《微笑》纳言

2、初见

　　詹夕颜走到卫生间里去洗脸。
　　七月初的天气，其实也挺热的了。虽然还有两个多月才开学，但她还是决定现在就出发去上海。
　　镜子里的女孩子，眼睛红红肿肿的，嘴角却噙着一丝微笑。
　　她用冷水泼了脸好几遍，才觉得眼睛好了一点。
　　然后，她开始收拾东西。
　　其实也没有什么需要带走的。一些衣服以及。。。一大堆相册。
　　家里有很多的相册，因为夕颜的母亲是很喜欢拍照的。小时后的照片，一家三口都对着镜头开心的笑着。。。不过这种日子，再也不会有了。夕颜想了想，还是把那本相册塞进了柜子里。
　　另外的一本。。。。。。满满的一本，全部都是夕颜与林谦的合照。他们相依偎的；他们相怄气的；他们的快乐，他们的悲伤。
　　夕颜“啪”地用力合上相册，想了想，还是塞进了行李箱。
　　抬手看了看表，已经7点多了。她要坐9点的飞机去上海。
　　她从二楼走下来，看了这个充满回忆的房子最后一眼。她深深吸了口气，走出了华丽的大门。她锁好了门，把钥匙丢进了背包的最里层。
　　在夕颜锁上大门的时候，她觉得，心里的某块地方，也一并锁上了。

　　机场真的是很热闹的地方。
　　拖着行李的人愉快又伤感的雨来送行的人拥抱。许多人在这里分开。也许会再见面，也许永远不会再见。
　　所以夕颜看到林谦的时候并没有叫他，不仅因为他愉快的与身边挽着他的女孩子说笑，还因为，她自己也不知道，他们能不能再相见。
　　林谦的背影还是很挺拔，他身边的女孩子应该很漂亮的吧。很配呢。
　　真的。
　　就像很久以前，别人也说自己和他很配一样。
　　夕颜想着想着，就差点哭出来。
　　既然昨天开始他们已毫无关系，那他又何必为两人徒增烦恼？至少在临走前见到他，并且知道他过得不错，也就够了。
　　“再见。”夕颜微笑着，对着林谦挺拔的背影挥挥手。
　　这一次，或许真的再也不能见面了。

　　上海，是一个繁华又忙碌的城市。
　　她记得以前父亲有一幢房子在这儿的。凭着记忆，她来到一幢看起来微微有些旧的房子前。
　　将包里的钥匙掏出来，倒真的把门打开了。
　　虽然许久没有人住，那房子倒还算干净的，下午的残阳从紧闭的窗户照进来，有细微的尘埃漂浮在空气中。
　　家具还很新，只要稍微擦一下就可以了。
　　二楼有个最大的卧室，卧室外面还有一个阳台。阳光很充足的样子。她把行李箱里的衣服都拿出来，挂进了衣柜里面。
　　三楼有个很大很大的书房，书房里有个很大的书柜，里面摆的却只有一些小人书——想是她以前看过了没有带走的吧。

　　夕颜最后还是捧着相册，走到客厅后面，真的，真的有一个后门，她犹豫了一下，还是把门打开了。
　　后门是个狭窄的弄堂。狭窄却干净.整洁。
　　弄堂的尽头像是个广场，隐约看得见花朵在风中摇曳。种的不知是什么花，却有隐隐好闻的花香传过来。中间还夹杂着小孩子愉快的笑声。
　　她坐在门前的阶梯上，闻着悠悠的花香，翻开了相册，第一页，十五岁的她和一个眉清目秀的男孩。相视而笑。
　　有这么一个男孩子。
　　他在你最骄傲的时候出现。他汲取了你的美丽和骄傲。
　　最后，他成为了你的骄傲。
　　可是，他却在你最落魄 .最孤寂的时候，抛弃了你。

　　第一张照片，想起他们初识的时候。
　　那是在一个朋友的生日派对上，一群人都闹疯了。夕颜揉揉肩膀，受不了空气中飘着的混杂的香水味道和酒精的味道。
　　她想走开去，到旁边坐一坐，突然，被不知从哪里伸出来的脚绊了一下，踉跄地跳出人群，却懊恼地发现自己的一只鞋子不见了踪影。
　　再低头的时候，她看见一个男生蹲在她面前，男生的头发有点长，隐没在衬衫的衣领里，衬衫很薄，男生很瘦，在昏暗的灯光里好像微微散发着亮光。可以看见，男生的背上，透出一对漂亮的蝴蝶骨。
　　他的手里拿着夕颜失落的那只鞋子，在那一刹那，鞋子好像成了灰姑娘的水晶鞋，灰姑娘遗失的水晶鞋，她穿上水晶鞋，便以为得到了王子的爱。
　　男生站起来，很高。夕颜只可以看到他若隐若现的锁骨。然后她抬头，看见男生明亮的眼，在黑暗中仿佛折射出七彩的光芒，亮的晃眼，还有，他微红的脸。
　　夕颜看着他，暖意从心底泛起，然后，她对着他，笑了。
　　夕颜从未看过有男生将白领衬衫穿得这样好看，从未看过这样明亮炫目的黑色眸子，从未看过有男生在面对她时会脸红，也从未看过，那么令人温暖.令人安定的微笑。
　　男生也对着她笑了。
　　然后一切都是顺理成章。
　　他们顺理成章地在一起。
　　不过，夕颜忘了，那时，她是公主，却不是灰姑娘。

　　还有一张，是在一家昏暗的咖啡厅里。
　　那天很冷，咖啡店里也很冷清。
　　她其实也冷得发抖，却偏偏点了冰淇淋。她缩缩脖子，搓搓手，小口小口抿着。
　　林谦瞪着她，她也不理。
　　最后，林谦还是叹口气，把脖子上的格子围巾解下来围在她脖子上。她微微笑了，他也笑。
　　他的笑很奇怪，盯着她的鼻子。
　　他笑着举起手中的纸巾，靠过来，身上的气息瞬间涌进她的鼻腔。
　　夕颜只记得灯光很暗，他黑色的眼球却明亮得像太阳。她在林谦的明亮眼中看见，他擦掉她鼻子上粘着的冰淇淋，顺便在她颊边落下一个吻。
　　他身上绿茶的香气笼罩着她。
　　她第一次觉得，原来茶也可以醉人。

　　微风中，仿佛那日的味道又笼罩在她身边。
　　她猛然抬起头。
　　一张纸巾。
　　一个男生拿着一张纸巾站在她面前。他看着她，说：“你哭了。”
　　那个男生背光站着，脸上的线条更加利落深刻。夕颜只觉得他很高，头发在阳光中泛着一点金色的光芒。风吹来，微微飘动。
　　她这才觉到自己哭了，风吹来的时候脸上凉凉的一片。
　　她接过纸巾，走进门，转身把门关上。
　　她抱着相册坐在地上，不断告诉自己。
　　不要再去想了。
　　过去了，已经过去了。
　　都是过去的了。

　　其实，在上海的日子，过得也不错。没有人认识自己，没有过去，不知道未来。有的，只是真实的现在 。时间就好像被自己捏在手里。现在，也可以偶尔拿出那本相册翻翻了。那些，好像都是很久以前的事了。很久以前的快乐，很久以前的悲伤。
　　不是没想过。不是没想过要住在林谦的那段回忆里。毕竟那是现在唯一很快乐的回忆。可是在她抱着相册在屋里缅怀回忆了一整天后，她还是起身回到现实中。
　　因为，她饿了。
　　她苦笑了一下，毕竟她也是个人。
　　记得以前朋友也跟她说过：“我见过饿死的. 撑死的. 吓死的. 累死的，就是没见过悲伤死的。”
　　也是，不过是没什么大不了的事。
　　在别人眼里，不过就是这么回事吧。
　　不过，想到和林谦挽在一起的女子，夕颜心口就疼成了一片。
　　回忆过去是痛苦的，或是快乐的，不过在痛苦的时候回忆过去的快乐，才是最痛苦的。
　　可是，或许沉醉中过去两人回忆的只有她一个人吧，林谦早该忘了。不是么？
　　回忆是抓不到的月光，握紧就变成黑暗。

　　那一日，夕颜早早打的去了超市，家里的面包，泡面以及蔬菜水果全都没有了。而夕颜又实在不想和那些大妈一起去挤拥挤的菜市场。
　　走到商场深处，才记起自己忘记推购物车了。夕颜懊恼地笑笑，转过身，却看到了最不愿看到的一幕——林谦一手推着购物车，一手伸长了去购货架高处的一对玻璃杯，取下后交给身边的女子，那女生，夕颜见过的，在机场。
　　夕颜头痛地揉着太阳穴。天哪，他怎么会出现在这里？！
　　林谦和身边女子笑着说了几句话，就小心翼翼地将杯子放入推车中，然后两人牵着手转身。
　　夕颜本能地想躲开，却被林谦诧异又惊慌地叫住：“夕颜？”
　　夕颜尴尬地转过头，对林谦及他身边的女子笑笑：“好巧。”
　　林谦也笑笑，转头对身边的女子说：“她叫夕颜，是我的高中同学。”
　　高中同学。
　　高中同学，有三千多人，而自己，对他而言，只是那三千分之一？
　　手不自觉得僵握成拳。
　　这时，手却被一只暖的大手牵住，压抑的气氛被一个清朗的男声打破：“夕颜，怎么还不走？”
　　夕颜怔住。
　　这算是一种什么情况？
　　林谦握住身旁女生的左手迅速放开，握上推车把手，握得很紧，骨节分明。不过，他还是笑着对夕颜介绍：“这是季玥仪，一个朋友。”
　　然后那个男生也笑：“我是苏念生，夕颜的男朋友。”
　　夕颜不知所措地被他握住手，又不知所措地仰头看向他。
　　男生握住夕颜的手，微微用力，却对林谦说：“不好意思，改天再聊吧…….我们还有东西要买。”
　　男生拉着夕颜转头，绕向另一排货架。
　　夕颜呆呆地。
　　他的手，绵软，手中的温度，是夕颜可望而不可求的温暖。
　　夕颜才意识到要挣扎，刚挣开，他的手却又绕上她的腰。
　　她气恼，感到在她腰的手一紧，反射性地转过脸去——果然，林谦也在看她。林谦的脸上带有讶异，见她转过脸来，微微颔首。
　　夕颜回过头来，眼睛触及到身前的货架，才明白林谦的讶异，她的脸“腾”地红了，该死的苏念生。
　　夕颜面前，是整整齐齐的，一排验孕棒。
　　苏念生也忍不住“嗤嗤”笑出声来。
　　夕颜就这样莫名其妙地被苏念生拖着，逛遍了整个大超市。
　　直到结了帐，夕颜和苏念生一起站在门口招计程车了，夕颜才想起来应该质问：“你。。。我认识你吗！！！”
　　苏念生肯定的说了声“认识”就把夕颜塞进了停在他们面前的计程车。
　　“地址。”
　　“什么？”夕颜的脑袋转不过弯来。
　　“我、说、你、家、的、地、址。”
　　“为什么要告诉你？”
　　“也好。”苏念生靠过来笑眯眯的：“那去我家好了。”皮笑肉不笑的。
　　夕颜摊手：“好吧。。。我说。”
　　直到结了帐，夕颜和苏念生一起站在门口招计程车了，夕颜才想起来应该质问：“你。。。我认识你吗！！！”
　　苏念生肯定的说了声“认识”就把夕颜塞进了停在他们面前的计程车。
　　“地址。”
　　“什么？”夕颜的脑袋转不过弯来。
　　“我、说、你、家、的、地、址。”
　　“为什么要告诉你？”
　　“也好。”苏念生靠过来笑眯眯的：“那去我家好了。”皮笑肉不笑的。
　　夕颜摊手：“好吧。。。我说。”

　　其实，直到夕颜把家里的大门打开，直到那个男生厚颜无耻的挤过她走进门内，直到那个男生八两大袋食物丢到她餐桌上，她还没搞清楚自己为什么带这个男生回家。
　　当那个男生大刺刺的半躺在她家巨大的沙发上的时候，她才急急的拦住他“喂。。。喂，喂， 我们。。。不认识吧？”
　　苏念生“嘿嘿”干笑了两声，握住她的手掌，“哦，那就正式认识一下好了，我叫苏念生。你叫。。。夕颜。对不对？”
　　“对，詹夕颜。”自然而然的接口。
　　苏念生倒进沙发里：“这不就认识了？”
　　“你。。。！”夕颜想把他拉起来，但又不好意思，只好责问他：：“我东西都还没有买，你拉我回来做什么？”
　　“恩。。。”苏念生朝厨房奴了努嘴：“那些不就是你想买的吗？”
　　夕颜打开袋子一看，还真的是。
　　“喂，”苏念生的声音远远从客厅传来：“你家好大。”
　　“是。。。是吗?”
　　“你爸妈不住这儿吗？“
　　“他们。。。去世了。”
　　“哦？”苏念生的声音突然出现在夕颜背后，吓了她一跳，吓得眼泪都跑回去了。
　　苏念生拍拍夕颜的脑袋：“让我在这里住一段时间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