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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3、江湖相忘(四) 同上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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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日一大早,杨过不知从哪里弄来两马一车,与郭襄一人一骑,奔赴桃花岛。其时,襄阳及周边百姓已可自由出入,所以兵士们于人来人往中并不知这便是郭家之女及当年杀死蒙哥汗威震天下的神雕侠。郭襄走在后方,不由得回头望望,只见耶律齐面色平和,立于襄阳城头。她心中欢喜,姊夫果未食言,来送自己,于是灿然一笑,使劲挥舞着右臂。耶律齐也挥挥手,目送她离开。杨过余光见他二人如此,毫无所感,只呆呆愣愣随车马而行。
望着他们的背影,耶律齐双眉紧皱,想着这大半天的经历,不禁松了口气。襄阳城中本就人心不平,偶有反抗,虽全数镇压,却实是耗了些精力,现下杨过既出,又闹腾一番,更让许多不甘于蒙元统治之人有了希望。蒙元军中将帅自是知晓,均加急奏请,借他未召人马,取之性命,以除后患。但耶律齐却认为百姓骚乱虽易平,然杨过之名甚盛,若在此出了意外,怕会引来一时江湖动乱而拖延南下之役,况且襄阳为四方重镇,南北咽喉,昏宋屏障,重中之重,新取正需安定,半点差池都不能有,更不可徒然耗损兵力、精力而致一统伟业于不顾。忽必烈不甚了解江湖事,原也想立除之,可听耶律齐一番话,心头渐明,倒不如以杨过之身,转移并消解江湖人士对郭氏一门全灭的怒气,借以为襄阳避开乱事,而稳了襄阳,今后的反抗皆属无力。若还能借机将不安分的江湖人士聚在杨过身旁,更是可以一鼓作气,灭之后快,稳固大元之业,以是并未对杨过下手。现下看着襄儿与杨过远去,耶律齐揪着的心终于缓了缓,自己总算为郭家尽了一份力,襄阳总算没有起什么大风波,而一些小风波也总算迎来浪静,他不禁微微一笑,迎风而立。
城外人来人往,耶律齐兀自不动。只见忽必烈背着双手,缓步而前,道:“安答迭遭不幸,节哀。”“谢大汗关心。”客套一番,两人同立襄阳城头。不多时,忽必烈悠悠一声长叹,道:“安答又失至亲,倒让我也受些影响。”随即哈哈一笑,又道:“忽然就想起了阿里不哥。”“汗位之争太过惨烈,大汗不要为此伤神了。”“十多年了,我总在想,怎么还未完成一统大业?究竟是哪里出了问题?有生之年能否看我大元旗帜飘扬天下?”“大汗雄心壮志,手下猛将如云,谋士在侧,何愁不成,大汗无须忧心。”“战事愈紧,朝中多事,真是分·身乏术啊,幸有安答相帮,否则难办许多。”“臣只是尽力罢了。”“与安答寥寥数语,舒畅许多,虽然安答并无高见。”两人对视一眼,同望这江天美景,大笑了起来。襄阳城头的笑声仿佛在宣告宋廷的覆亡,元军即将踏平江南、混一宇内之壮举。
送走杨过、郭襄之后,耶律齐并不耽搁,午后便与渥温儿启程,带着武敦儒的骨灰驰往洞庭。他已算好时间,来回正好能赶得及与忽必烈同行。耶律燕得知哥嫂同来,不禁害怕,虽襄阳捷报满天飞,但仍怕听到不想听的事。可是,该来的终究会来,当哥嫂敲门之时,她竟没有勇气应声。耶律齐见状,又敲数下,道:“燕儿,开门。”“哥,有事么?”“先开门。”渥温儿不愿他俩僵着,便道:“燕儿,你哥哥奔波了这许多日子,遭了许多罪,你不心疼么?”耶律齐接道:“敦儒的骨灰。”耶律燕闻此,终于应声,缓步上前,轻拉房门。耶律齐见她只露着半张脸,含泪直盯着自己手里的骨灰盒,不禁心疼,遂轻轻推门,珍而重之地将骨灰盒放于桌上。刚一转身,便见妹妹从门边直奔过来,双拳不住地打他胸口。渥温儿一吓,不由跟了几步。耶律齐被妹妹撞得一晃,也不说甚,只紧抿嘴唇,看向别处,由她打着。片刻后,耶律燕一声呜咽,揪着哥哥衣襟,滑坐到地上,哭道:“哥,怎会如此?怎么办?”耶律齐随她蹲下,轻拍她脑袋,柔声道:“没事儿,不哭。”“我好怕呀,怎么一夜之间全没了?哥,你不走罢?襄阳······所有人都知道你的身份了,对不对?还有大汗,他······我们以后怎么办?我真的好害怕。”“不怕,不怕。”耶律燕听了这话,更是哭得厉害。渥温儿忍不住心痛,上前轻抚其背,柔声安慰着。耶律燕倚靠着哥哥,缓缓看向武敦儒骨灰,低声呜咽,呆怔许久。
洞庭之行,耶律齐不能耽搁太久,他除过问城中事宜,与史天泽传了大汗之旨,便时不时探望妹妹。渥温儿更是常陪着耶律燕,免她伤怀。约有六七日,已到分别之时,耶律齐总担心妹妹,少不得再三嘱咐。耶律燕听后,只说:“有哥在,我什么都不怕。”耶律齐微微一笑,放心北上。
悠悠一月,终到大都,耶律齐与忽必烈立刻投入朝局,进行权力博弈。只是政治之事难说得很,他们二人只有万般小心,方能取胜。闲暇之时,耶律齐常与渥温儿带着耶律渊如在城郊练习骑射。逢着渊如自在玩耍,他们便并肩立于高地,谈些家常,说说朝局,很是惬意。耶律齐也时常想起芙儿,只是斯人已去,空自怀念,那些留存的美好过去,虽不能再起波澜,却犹如暖流沁入他心脾,深深烙在他思想最深处。他无法忘记芙儿,常常做梦也想着她,他更无法想象,他对她之爱竟延绵一生。有时他独立山巅,暗想自己像从前一样唤一声心中最深处的名字,可他做不到,朝中有人在等着抓他把柄,他不能让这个名字脱口而出,不能再让任何人知道这段往事,他须极小心,更何况,没有了芙儿,情之勇气渐已走远,终荡然无存。此生,与襄阳,这个自己生活了十六年的地方,再也无缘,唯有相忘。他暗暗告诉自己,就让曾经的一切沉于心底、带到地下罢,因为他还要去面对险恶万分的朝堂,如此而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