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第 1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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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月吴城的阳光将冬日不多的残雪都融化得差不多了，整个城镇似乎都在阳光安抚下变得懒散安静。
唯有飞到房檐下啄食的鸟儿叽叽喳喳个不停，它们熬过了南方不算寒冷的冬天，正欢快地啄着地上残留的饼屑，一点都不晓得打扰了旁人的梦。
檐下像只小动物一样蜷缩的小乞丐揉了揉惺忪的睡眼，他好像做了一个梦，梦见他头枕在娘的膝盖上，娘温柔地抱着他在阳光下给他讲故事，而他爹则趁着天气好在旁边将切好的地瓜干整齐地摆在地上。
小乞丐有些怅然悲伤地看着自己的掌心，他好不容易才梦见他的爹娘，就这样被几只臭燕雀打扰了，而且他好想吃地瓜干。
小乞丐盯着身边的麻雀，突然一下子扑过去想要逮住麻雀。几只麻雀机灵地跳着多开了，然后吵吵闹闹地飞走了。
小乞丐扑了自己一身灰土也不太在意，他沉默地继续靠坐在墙上，一动不动的放空双眼。
对面的一个老乞丐骚了一下灰白蓬乱的头发，笑呵呵地说：“这些刚熬过冬天的小麻雀机灵得狠，一般人根本逮不住，等它们吃胖一点，浑身圆滚滚的才好捉，那肉肥美得很啊。”
小乞丐沉默着，他懒得解释自己知道逮不住而是厌烦这些打扰美梦的小鸟。
对面的老乞丐没有在意小乞丐的回应，继续张着一口参差不齐黑黄的老牙念叨。
“吴城的冬天就是暖和，都几乎没怎么下过雪，乞丐在这里也不会被冻死，哪像我之前待着的北方，一场大雪下个几天，你这种小孩子和我这把老骨头都非得冻死不可。”
老乞丐双眼迷茫着，陷入了回忆。
“那年项城下了三天三夜雪，所有的能躲的破庙空屋都被年轻的乞丐占了，当时街上的街道都关闭了，我就只好躲在一家还亮着的酒楼门口，想着能不能有好心人给我一口热的吃，结果嘿还真有个人赏了我两个热乎乎的包子，我当时浑身的冰冷感觉都快被包子融化了，我当时就在想等冬天过去了我就是爬也要爬到南方，听说这边不会冻死人，可怜那年冻死的人哟……”
小乞丐垂着眼睛抱着头发愣，乞丐也是有分地盘的，他去年刚来吴城，人也瘦弱，只能和这个老乞丐一起分在这条人烟稀少的街道乞讨。因为来往的人少，乞讨获得的东西也少，他和老乞丐往往都是饥一顿饱一顿，而那些年轻强壮的乞丐则在酒楼客栈繁华一点的街道乞讨却能拿到很多铜板。
突然一抹靛色的身影出现在这个街道，是一个小乞丐没有见过的气质清冷的公子。他头上插着玉簪，发带上镶嵌着黑珠，身着靛青色长袍，剑眉入鬓，一双眼睛清亮，唇薄色淡。
小乞丐看到有几个喜欢欺负人的乞丐围在他身后不停地说着：“公子行行好吧，我已经几天没吃饭了。”
他左手拿着一把剑，就是因为这把剑，那几个乞丐才只敢靠在公子的身后乞讨，而不是做一些更过分的举动。小乞丐以前曾经见过在一个小巷子这几个乞丐围着一个外地人乞讨，然后在外地人掏银两的时候抢走了他所有的银两，打那以后他就绕着这几个乞丐走。
那个公子经过小乞丐和老乞丐的时候，突然停下来出声，声音冷冽：“几天没吃饭？他俩才是几天吃饭。”说罢回头看了一眼那几个壮实的乞丐。
几个壮实的乞丐看到了瘦得只剩皮包在骨头上的小乞丐和老乞丐，开始给他俩使眼色，示意他们凑到跟前来乞讨。
小乞丐装作没有看到，继续发呆，无动于衷的坐在地上。
老乞丐颤颤巍巍地拄着棍子站起来，打着哆嗦，瞪着一双浑浊的双眼，黑色被冻裂的还有血痂的手把碗举在胸前，嘴巴蠕动断断续续地说：“公子……可怜一下……我这个老……乞丐吧。”
公子皱着眉毛，持剑的左手一动。
老乞丐双手护在头上，闭上眼睛一副害怕公子要打自己的样子。
公子把左手的剑挂在腰间，从怀里取出了一个做工精细的荷包取出一两银子塞到了老乞丐的手中。
老乞丐手上摸到东西后，心中一喜，连忙把银子举到眼前，瞪大了浑浊不堪的双眼。这个银子够他用上很久很久，他飞快地把银子塞到怀里。
身后的几个乞丐沉着脸看着这一幕，心中骂着这个老乞丐老不死的运气真好。
老乞丐颤颤巍巍地把棍子扔了，一下子跪在地上，大声地喊着：“谢谢恩人，恩人真是菩萨心肠啊，好人会有好报的。”
公子没有出声，而是走到小乞丐面前，把一两银子放到小乞丐的脚边。
小乞丐像一只小猫一样抱着膝盖蜷缩着，让人看着有点心疼。
小乞丐突然捡起银子，一双无波澜的眼睛看了佩剑的公子一眼，然后站起来快速地猫着腰跑开了。
公子看着消失在街道尽头的小乞丐，挑了一下眉毛，这个小乞丐是在怕自己？
老乞丐扶着棍子站起来说：“公子不要介意，这个小乞丐平时怕生人得狠，见到公子这样的人物就难免更有些紧张。”
靛色长袍的公子想起那张布满沙土的脸，还有那只露在外面的粗糙不堪只剩一层皮的手，叹了口气。
“他也是怪可怜的。”虽然是感慨的语言，但是声音却听不出来感情。
老乞丐背微微弯曲，点着头附和道：“是啊是啊。”
然后只见他趁着迅雷不及掩耳之势抓了靛色长袍男子的荷包，用一种不是老人的速度飞快地逃跑，一下子惊起了墙边停息的小麻雀。
公子身后的几个乞丐相互看了一眼后，也不再缠着靛青色衣服的公子，消失在来的那个方向。
公子并没有追过去，而是用原来的步伐出了这条街道，只是轻轻皱了一下眉毛。
在找了个行人询问当铺的所在之后，靛色衣服的公子按照路人的指点找到了当铺。
典当完后，天色已经渐昏，靛色衣服公子打算去找个客栈投宿。
一出当铺门，就听见一个轻微的声音：“公子。”声音就像是猫哼哼，如果不是因为习武耳力过人，可能就听不到。
靛色衣衫的公子看见旁边买杂货的摊子后面躲着个小乞丐，是之前那个捡了钱就跑的孩子，怎么还是和一个小动物一样，躲着远远地看着自己。
小乞丐看见公子看到了自己后，立马扭头往前走，走了两步又回头看向公子。
公子看着小乞丐的行为，猜测是让自己跟着，他不发一语跟在小乞丐的身后。
小乞丐带着公子拐进了一个没人的巷子，然后就转身看向公子。
靛色衣服的公子看着眼前这个还没到自己胸前的小乞丐，不知道他要做什么。
“你的钱被老李拿走了，我带你去要回来。”
“为什么？”公子难得惊讶了一下，他猜测这个小孩子口中的老李是之前那个老乞丐，明明老乞丐和这个孩子更应该熟悉，他不明白这个小孩子为什么要帮他。
小乞丐继续往前面带路：“我跑了后就偷偷从墙后面看你们的情况，李叔被贪心蒙了眼，他守不住那个荷包。我们乞丐也是有老大的，我们乞讨来的钱财必须上交一半给老大。”
他继续解释：“其他乞丐都看到他抢了你的银两却没有追上去，是去给老大告密，老大根本不会放过他的。不过老大中午喝酒了，所以他应该晚上戌时以后才会带人去讨钱，我想请公子一会帮我们演一出戏，让老大看到公子把你的钱财要了回去。”
秦玄珠听了后，没有再说话，但是小乞丐似乎挺高兴的。
他说：“我就知道你是个好人。
“好人？”
小乞丐侧头瞟了一眼公子，说：“恩，你是个好人。”
公子轻声笑了一下，忍不住开口：“你是第一个说我是好人的人。”
“因为你愿意跟着我走说明你愿意帮我们，而且你是第一个没有把钱扔到地上让我们捡或者扔到我们碗里的人。”
公子听后没有再继续这个话题，他看着眼前这个瘦弱的的小孩子，问道：“小兄弟多大了？”
“十五。”
十五岁啊，他还以为是十一二岁，他记得他十五岁的时候已经比这个孩子高快一个头。
“名字。”
“玉华。”
什么？秦玄珠觉得自己应该是听错了吧，这种小乞丐名字不都是李二虎之类的比较简单的名字吗？
他又问了一下：“什么？”
小乞丐看着天边绚烂的晚霞，顿了一下说道：“你叫我小鱼吧。”
秦玄珠总感觉之前像是听错的那个名字感觉有点像姑娘家的名字，不过小鱼这个名字倒是蛮可爱的。
“秦玄珠。”
小乞丐回头用乌黑的眼睛看了一眼这个叫秦玄珠的人，说：“玄珠？黄帝在赤水北地遗失的那个玄珠？形求之不得,去形求之不得。”小时候娘经常给他将神话故事，好像讲过这个黄帝遗珠的故事。传说黄帝的玄珠被遗失之后，只有形若无形的象罔才能找的到暗指“道”的玄珠。当时他娘就说了这么一句话，还说愈求便愈是得不到。
形求之不得，去形求之不得？他没想到一个小乞丐竟然能说出这句话。他的名字来源于象罔得珠。黄帝派了代表智慧，代表明目，代表言辩的人千辛万苦去寻找他遗失的玄珠，但是这些能人都无法找到，最后反而是有若无形的象罔找到了。
小鱼看见秦玄珠似乎带着一分诧异地看着自己，便咧嘴笑了笑。
“是我娘说的，我娘以前喜欢给我们讲故事。”
秦玄珠看见小鱼的嘴巴上都是因为饮养不良而起的嘴皮和血痂。他没有在看向小鱼，也没有询问什么。小鱼这个样子应该在外面漂泊了好几年吧，肯定是发生了什么事情才会让一个孩子离开爹娘的保护。
周围零散的行人可以看到这样的画面，一个浑身是补丁仿佛可以挫下几斤泥的小乞丐在前面一蹦一跳地走着，身后是一个衣着光鲜腰上配着宝剑的男子不紧不慢地跟着，偶尔两人还会有些交流说话。
作者有话说
第1章 第 1 章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