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们》累啊

2、第 2 章

　　我叫简凛，凛，取威风凛凛的意思。我那经商的父母文化程度有限，这名字还是他们探讨了几天的结果，寓意希望我成为万众瞩目的人上人。
　　八岁那年，我随父母挤在租金廉价，整体不足三十平的小套房里。家离学校很远，每天需要妈妈骑着家里唯一的代步工具，那辆老式的黑色自行车载我上学。链条锈的快见不着原色了，上油多次还是难蹬。车轮很高，要妈妈抱我才能坐上去。妈妈被我抱住腰，慢慢的，晃晃悠悠的把我送到学校门口，嘱咐我上课专心之类后，再蹬着自行车慢慢悠悠的走，每次我都目送她离开我的视线才转身进校。因为身体和家庭条件等原因，我腼腆怕事，甚至有着低人一等的自卑感，事事让三分，被欺负是常有的事。
　　那是个下雨天，不知道是上午还是下午，雨很大，阴沉沉的天黑，乌云拼接着笼罩大地，合着电闪雷鸣，压抑的让人喘不过气。我带了伞，一把颜色鲜艳的小花伞，妈妈自己舍不得用给了我。从书包里拿出来，被班里的孩子王，我的同桌看见，嘲笑我像个小姑娘。一把抢过伞，带着他的小伙伴们连我的书包也抢走。边引我追着他们跑边拿着我的伞和书包打打闹闹。没跑几圈，我簇新的伞就被他们打坏了，谁喊了一句“还给你”。那把破伞就砸在了我头上，脱线的铁丝差点刺进我的眼睛。我动一下，那把伞就从我头上掉下来，我看了一眼那惨不忍睹的伞。压抑不住心里泛滥的委屈，就地蹲下抱着头痛哭。
　　我听见他们在笑，声音很杂，我没勇气抬起脸，不敢让他们看到我的哭相，也不敢管落在他们手里的我的书包。
　　在于那时的我来说最无助的时候，我听见一个很好听的男孩声音大声喊：“你们太过分了！”
　　我抬起脸，看见有个高高的小男孩在和同桌抢我的书包，同桌的小伙伴们都来拉他，偏偏他力气大，甩开了拉扯着他的男孩们，踹了一脚我的同桌抢回书包。
　　他单肩背着书包，带着得意又有点炫耀的笑，一步步朝我走过来，背对着走廊外一道很大的闪电劈下来，短暂的照亮了他身后的幽暗，短暂的让他处于背光状态，我看见他背光的脸剪影轮廓温暖到不像话。
　　他走到我面前，居高临下的看着我，他本来就高，我又蹲着，要把头抬得很高才能和他对视，那一瞬间，我甚至有一种景仰天神的感觉，是的，他是我的天神。他把书包递给我，我愣了一下，没接。他说了句“拿着”，直接塞给我。扶我站起来，从兜里拿出揉皱的纸巾替我擦试挂在脸上半干的眼泪。雷声突然的响起，爆炸一般的声音撕扯着人的耳膜。也成功吓到沉浸在不知名情绪中无准备的我，令我意外的确是他，在第一声炸雷响起时，就快速的用手掌捂住我双耳。我不知所措，他捂着的我的耳朵好像在发热，我想它们一定已经红的通透了。定定的看着他，他也看着我，他身后的一切人事物都虚化模糊，我的视线里只有他稚气的脸。记忆中，好像从来没有人会在这些细节上关心我，即使父母也不曾有过。八岁的我，在不到五秒的时间里，在那样的情况下，脑海里闪过无数个念头都是关于他的，想和他做朋友，想了解他，想对他好，想和他一直待在一起。所有想法的最后，都化成每晚夜深人静时徘徊在我心里挥之不去的那句话，我没资格所以我不配。
　　雷声过去，他认真的拍拍我肩膀，我打量他，比我高半个头，挺白净好看的一个小男孩，衣着普通但搭配讲究。反观我的，都是亲戚家孩子穿不下的旧衣服，缝缝补补，衣袖也短了一截。我好像听到那句我不配在心底喊的更响了，甚至有歇斯底里的意思。他没再说什么，转身欲走。在他转身那瞬间，有个声音非常小声的问:“你叫什么名字”我四下看看，才发现那是我自己在说话，顿时耳朵里嗡嗡嗡的听不清任何声音，心情紧张得想炸开，怕他看不起我而讨厌我，又为自己的勇气喝彩。
　　他又笑了，笑得很好看，眯起的眼睛亮闪闪的发光，白净的脸像暖春三月在老家看的那片花期正好的桃花林，温暖而美好。他说他叫林齐家，欲成大事者先齐其家的那个齐家。我不知道他还说了其他什么，或者是没说。我醉在他美好的假象里，无可自拔，我不知道世界上会有这么一个人，举手投足间，每个微小的表情，每句话的语气声音都让我沉溺。
　　我看见我义无反顾步伐坚定的踏进一个沼泽里，周围是无边无际的沉寂与浓的化不开的黑色。我清楚那会带来什么样的后果，承受淤泥与窒息的折磨后生命化为虚无。可是我看见的好像不是我，只是一个和我长着一模一样的脸的人。我想伸手拉住他，却动弹不得，我很着急，我在流汗，甚至在落泪，那感觉太真实，惊醒过来后，那心惊肉跳的感觉仍在。侧过脸，枕头也是温热的湿了一片。生平第一次做这样的梦。天还没全亮，打开窗还能看见星光点点，风有点凉。很自然的，我想起林齐家，白天说要和我做朋友的那个人。总是觉得不可思议，我有什么资格和他做朋友呢，我一无所有，所有人都对我避而远之，或是想着办法欺负和排挤我。
　　我总想，为什么第一次见面，他就对我那么好。胡思乱想到天完全亮，才给了自己一个自认为合理的解释。也许他对我就像我对他一样，有面对别人时不一样的心情。这个理由支撑着我走了很长很久的一段路，久到后来我也记不起这种荒谬又自以为是的想法是怎样产生的。只知道这个信念在心底扎根，一天比一天根深固蒂枝繁叶茂，以至于后来这棵占据我整颗心的大树被他亲手伐倒时，就像所有的神经都猛地崩裂，心脏不再供血，肺部不会呼吸般痛苦难当。
　　第二天，我像以往无数个普通日子一样，赶早起床，抱着妈妈的腰，坐在自行车后座上，慢慢的朝学校靠近。没有什么不一样，林齐家只是一个小插曲，我还是我，生活还是会日复一日有条不紊的进行。原来，我早就对后来的一切有预感。其实那天起，一切都在微妙的改变。就像风平浪静的海面下，不知藏着怎样的暗流涌动和生存较量。我还不够敏锐也没有察觉，按捺在心底隐秘的快乐和兴奋是从哪里来。只记得那天，天空很蓝，没有云也没有风，空气里有着雨后清新的味道，去学校的那条路很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