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尘光：世界的余晖》鲜知

3、消逝的梦 第一人

　　第一章:消逝的梦
　　山坡，只有两个人的山坡。
　　星空下，女孩银铃般的嬉笑声。萤火虫，漫天飞舞的萤火虫，围绕在她身边旋转。三叶草，一直漫延到小镇边际的三叶草，星光下仿佛流淌着碎银光屑。有和风拂过，变成了轻摆的绿浪。
　　而这只是个噩梦。
　　他倏地睁开了眼。
　　晴朗的黎明前夜，眼前没有一片云，只有天上闪烁的星星与柳条，在夜色中轻轻摇曳。
　　梦醒了，这一切提醒他仍在现世间。

　　2020年7月中旬。
　　蛐蛐鸣声，静悄的公园，漂浮变幻的水雾弥漫湖面。
　　晃动的身影被印在了青泥石板上。
　　踏过暖黄地灯，红色亭阁。走上白色石桥，猫儿的铃铛铃铃。“喂！你没长眼睛啊！”被撞得跌倒在地上的女孩气势汹汹对他嚷道。他漠然置之。他拨开她，转身走了。当第一缕的阳光终于来到——天空的东方一角呈现肚白色，他踏出公园。天空没有丁达尔效应那穿透空气曙光般的气势，只有在空气中消融扩散的白光。他想起在石拱桥对他凶道的黄丝带女孩，只穿着睡裙与棉拖鞋，对他颐指气使，可能是翻栅栏进来的——公园还没到开放时间。
　　对了，被顶级黑客攻击的他，留宿公园。
　　列车上橘子味香水的女人，很可疑。
　　但也无所谓了。
　　上海，现今中国最大的金融经济服务中心。无论善恶，这座城市有他所需要的一切，技术，人才，金钱，有支持起他计划的一切东西。但只要，这些“东西”能与他合作。但目前，还没有。在北京，他听到了太多的反对之声。
　　这将是他的最后一站。
　　当这站的起点之后，他遇阻了。那一天的他，身无分文，从公园醒来，潮湿的雾气让他头发凝着露珠，一拨，珍珠似的碎在地上。黑客的攻击让他不得不冻结资产。他漫步街上，街上喧嚣而他沉默不语。
　　无论何时，街上总是熙熙攘攘。琳琅商品店与餐饮店，各有特色的广告牌，电子宣传屏幕。甜品店太阳伞下的桌椅上吃着冰淇淋。街上学生正与自己同行的一个或两个伙伴聊的嘻嘻哈哈。
　　7月的下旬，暑假开始的时候。学生开始了他们的狂欢，约会游玩，泡吧郊游，男女间散发荷尔蒙的情愫。
　　他刚到来这里的日子，火热的天气却内心冰冷。
　　他阿姨口中令人心碎的城市。
　　资产的解冻。
　　时间簌簌而过。
　　当的士沿着延安西路一路向东飞驰，穿过上海大半个外缘城市，跨过黄浦江时，他眺望江面来往的货轮，景象在他谷歌眼镜一闪而过。汽笛声声，波涛粼粼。心中一丝触动，他千里迢迢，从南方的小城开始，北京，至天津，乌鲁木齐，周转巡回，然后，他来到了这里。
　　有五年了，漂泊在外。
　　玻璃幕墙的高楼分割天际线的傍晚夜空，光怪陆离。
　　“先生先生，请试穿这个！” 陆家嘴一家西服店，女店员热情地介绍牌子，“这可是杜嘉班纳牌子的哦，棕色条纹适合浪漫文雅的人哦，还有这件这件！卡尔文-克莱，极简的美国风范，也特别适合您这样商务的男士！”女店员兴奋地捧起脸叫嚷起来:“呀！您得量身定做！”
　　几个女店员为他量体裁衣，他一言不发。
　　走出专卖店。他瞟了一眼现在的自己，然后又冷冷迈步向前，汇入了过红绿灯的人群。
　　一身黑色古姿西服，不过是一身交涉的皮囊。
　　有很多天，他搭乘着的士，往返于上海各地。
　　每当天际线阳光初露之际，他总会戴着新式的谷歌眼镜踏门而出。酒店的早餐服务员，从来不会看见他在房间里。
　　车窗外，天空在苏醒，由黑暗变成了一片昏蓝。
　　可这座城市从来没有睡着过。
　　参加上海的软件交流会，他翘首坐在席前，听各种与他年龄相仿的年轻人慷慨陈词，他提前离席。参加上海信息安全论坛会，幕后的黑客攻击会场，不了了之。一天，两天，一周，两周，到一个月，两个月，时间的跨度越来越长。
　　“请你原谅，我想这是一个很好的点子，但我不认为这对我们公司发展有什么作用。” “这样做对于我有什么好处？你这是想让我们公司破产！”“对不起，我不能支持你，即使您的融资很可观。”
　　冷漠的回应，他细碎的额发下的眼神冰若寒潭。
　　在这城市的繁忙中，他只是冷漠走过。他抛弃了过去，却又被过去束缚。他独自一人踏上旅途，却又不知路的尽头。经历了许许多多，最终仍是一场空。
　　黄昏，十字路口，车流汹涌而过，奔驰、玛莎拉蒂、保时捷，过江之鲫，打着喇叭叫嚣，他旁若无睹。年轻人骑着自行车穿行而过，穿行在这水泥森林，他凝视着，消失在路的尽头，夕辉给占据视野空间的幕墙大楼镀上一层金箔。
　　孤寂，精神上的，无以寻觅的孤独感，无法抹除。他所面对的，不是冷漠的商人面孔，而是一个虚幻的未知。
　　他只身一人，无法打败。
　　入夜，漫步街上。低头不语，额发轻散。
　　何时能够，触碰真相的边缘？很久很久，有六年了，记忆快模糊了，看不清了。
　　“你看你看，那是一个帅哥耶……”
　　“要不，你去搭讪？”
　　“不要啦，人家好害羞的啦！”几个小女生掩着嘴从他身边经过。他冷冷走过。
　　修挺的身材，漆黑的亮发，碎细的刘海，冷冽的眼神。他冷漠，冷漠的让人无法接近。无人了解她，也无人了解他。

　　8月的尽头。
　　很累了，这无用功的这几天。
　　又是一无所获。
　　在电子信息的洪流中，截取到那么一点零星资料，无异于沙里淘金，星辰捞月。
　　只有他，能懂得那逝去的东西，他不得不去完成。
　　饱满的弯月型大楼耸立在天地间，它全身的浮法玻璃反射着城市的夜光。
　　“欢迎回来！夏先生。”酒店大厅里，迎宾女郎笑着对他问好。大厅富丽堂皇，精心编织的波斯兰地毯整张铺在抛光的大理石地板上。头顶悬挂着巨大的水晶吊灯。
　　他冰冷走过。
　　正厅的尽头，一片小竹林隐藏在玻璃后面，一旁咖啡厅里商人闲致聊天。一面水族墙，镶嵌左侧。他伫立凝视。细细的白沙铺在水底，五彩的珊瑚礁环境中，小丑鱼，蓝斑条尾魟，花斑短鳍蓑鲉等珊瑚礁鱼类畅游。他想起，那个夏天，在明朗的海滩下，在身着泳衣的女高中生呐喊中，在她崇拜的眼光中，一跃水中，看见了水底的斑斓世界……
　　而这样的记忆，也越来越模糊了。
　　“请问有什么需要帮忙的吗？”被一直冷落一旁迎宾女郎将他拉回了神。
　　他转身离开。
　　手指在冰泉笔记本虚拟键盘上飞舞，他又获得了一笔可观收入。一个智能AI，以34亿卢布的价格，卖给俄罗斯的贝洛伯格公司——不过九牛一毛。
　　酒店的顶层，自动调节明暗的玻璃，发光墙纸，洁□□致的家具，小型影院书房，带有槟榔树的楼顶游泳池……环绕周围——仿若空气。
　　坐在沙发上，冰泉的全息屏幕。
　　“哈哈哈！听说你来上海了啊！你这个大傻瓜，准备接受本姑娘的残酷洗礼吧！”全息影像突然跳出一个女孩动漫头像，波波头，红色蝴蝶结，大笑脸。
　　他冷冷关掉。
　　节奏的脚步声，整齐的黑色西服，冷漠的人。他踱到落地玻璃窗边，观望这世界。远处，城市与海的黑暗的交界处，有几处星光，那是游轮。对面的东方明珠，不断变幻颜色。黄埔滩头上堆满了游客，熙熙攘攘，步行街上，车水马龙；罗列路灯交叉相叠的高速公路，飞速车灯，连接出一条条光的大动脉，永不停息……乱光在无尽的夜空泛起一阵阵奇异的光晕。黄浦江在这光晕中缓缓流淌，流向大海。
　　戚戚冷眼。
　　记忆，科学家说，人类的记忆可以储存7.6亿兆兆。当你忘却了，想不起了，并不代表记忆消失了。当你睹物，记忆窜上心头，一切的场景又完好如初，你看着它，可以遥想久远的过去。
　　但他难以遥想。
　　消失了，他记忆中他的那颗明亮的星星。
　　“柚子。”
　　他突然说了一句。
　　他没有看着上海黄浦江的夜景，而是久久地仰望夜空。
　　积雨云从海上袭来，夜晚，下起一场倾盆大雨，这可能，是今年夏天最后一场雨了。

　　Another:
　　8月1号，皓月朗照，漆黑海面倒着月影，上海外海上游弋着江南公司制造的豪华游轮，金碧辉煌的船内大厅上，穿着华丽的男士女士共舞，或举着高脚酒杯侃侃而谈。
　　甲板上，夜空坠星。
　　“夏沐？”穿着晚礼服的女人问，“他的名字叫夏沐？”
　　“没错。”被问者倚靠着栏杆吹着海风，像是莫不关己地回答。
　　“唔，那可真是一条大鱼。”女人捂着下巴点头，“我们从他身上弄到了一百多万，这才让我们有更多的资本去钓更大的鱼。”她头点点，示意是游轮辉煌大厅里的人们。
　　“我差点被他反追踪。”他轻描淡写说。
　　“啊？”
　　“他差点抓住我们。”他不耐烦补充。
　　“有那么严重？”她蹙眉。
　　他点点头。
　　她低眉想了会，才缓缓开口道:“那么，下次小心点，别挑那么难惹的角色。”
　　他不屑地哼笑，不予回应。
　　见他这幅恹恹的样子，女人有点光火，“对了，你记住。下次叫我凌雅姐。”她突然凌势地叉腰道，点着他的额头，“我现在是扮演你的姐姐，懂没？”她瞟了一眼他又说，“还有，你这身总夹克牛仔裤实在丑死了，下次你能不能弄套西装？认真点？”
　　“或许吧。”他漫不经心地回答，拨开她的手。
　　“哈？你这是什么意思？”她生气地嘟嘟嘴，不过又缓和下来。她挥挥手，“算了，别开玩笑了，我还要陪那几个大佬呢，先走了。”说完，她扭着腰身走了，长裙上的点缀曳动着流光。
　　“对了！你别乱跑！”突然，她又转头，眼里闪着严厉的光，“别试图攻击这个游轮的控制系统，我知道你很手痒。”
　　他嘴角抹起微笑，不屑一顾。
　　女人进去了，大厅里面翩翩起舞，他悠悠地转头扶着栏杆，眺望着这漆黑的大海。
　　黑夜大海边际的弧形天空散发着靡靡红光，那是上海的天空——这个华糜的城市。

　　●Calvin Klein(美国)--极简休闲美国风(卡尔文-克莱)
　　●GUCCI(意大利)--身份与财富的象征(古姿)
　　●DOLCE & GABBANA(意大利)--南地中海式的热情浪漫(杜嘉班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