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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人间那些事儿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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烟花三月下扬州,落花纷乱,渐欲迷了路人眼。转角依稀客栈人家,红叶阁琴香渺渺,千秀坊绸缎琅琅,高阁古瓦,竹林紫檀间,一座别致的梨白小筑正在丛中半掩。
这时秦月珞回到凡间的第三天,此刻她正穿着一袭青色罗裙,坐在小筑后幽静丛荫的□□作画。
这具肉身好像本就属于她一样,灵魂契合十分完美,大约是秦月珞十七岁时的容颜,清秀出尘,一头青丝披在肩上,右颊上一颗小小的痣,略显纤瘦的身子袭着长裙,卓然而立。
她决定开一家胭脂铺,自然从现在开始就要打理。
□□黛墙朱瓦,还有一棵梨花树,此刻纷散了一地的白色花瓣。花台上种满了形态各异色彩斑斓的花,芳香扑鼻,外围用篱栅拦着,中央的石桌之上,白玉瓷青花绘的龙井茶杯中余香漫漫,画卷之上是一幅美人儿描眉图,秦月珞正细细勾勒着美人儿繁复的衣袖。
这梨白小筑环境幽静典雅,掩在竹林之中,有普通府宅那般大小,是紫檀木制成的窗门,家中所用床、椅、桌皆为黄梨楠木,而□□所种的花儿可供秦月珞研磨制胭脂。
有桃红艳丽的红蓝花,深色妖媚的重绛,以及常用的石榴、苏方木、蜀葵花,开的正繁盛。
“唉哟,秦姑娘,我可找了你好久,那秦淮径河上的铺子我帮你找好了,在桂花堂和千药斋中间,人流繁华呢。”
“麻烦鲁大娘了。”秦月珞终于抬起头,对着那个一身麻衣的中年女人温柔一笑,声音轻浅温柔,“这是买下那铺子的银两,这三十两钱是给大娘您的,待月珞的铺子开了张,大娘可要来光顾?”
“那是自然……”鲁大娘笑得几乎合不拢嘴,她接过那三十两钱,问:“姑娘何时搬进那铺子里?”
“不急。”
对,不急,她才理好小筑里的衣物,连脂粉都还未磨,太仓促了,她有的是时间去急。
秦月珞垂下头,嫣红的唇弯着,青丝落在瓷白的双颊下,美眸弯弯温柔地笑着,又继续执笔勾勒画卷。
终于十几日后,一个被春雨淋了一夜的清晨,烟雾氤氲着,秦月珞才理好了一切。她仔细端详着那一排脂盒。
粉黛的,桃红的,碧绿,杏黄,绛紫,大大小小,皆被装入玉瓷盒中,漫着新鲜的花香,还有精细修长的描眉笔,几卷准备挂在铺子里的诗画,铜镜几盏,还有熏香和茶叶。
“是时候搬进去了。”秦月珞若有所思,她用纤长的玉指沾染些许脂粉,放在鼻前轻嗅着。
清香幽幽,脂沫是艳红色,这是绵燕支。
苏州·南宛巷口
果然够热闹,人来人往,街口不少卖面具、首饰、糖葫芦的。一门大开着,工人正抬着桌椅、架子进出的铺子就是秦月珞的胭脂铺了。
铺子差不多可以搬入了,刻着有“媚红妆”三个朱红的大字,一进门便是可供人坐的椅子,花香幽幽,紫檀栅花架子上,各种颜色的胭脂艳丽非常。墙上挂着美人儿图,与四周铜镜台相映,兰花桂垂,给人一种清新不落尘世之感。
秦月珞正一一为女子们介绍胭脂时,门口不知谁喊了一声:
“快看啊!红叶阁的舞红袖姑娘!”
“真漂亮啊!不愧是苏州第一名伶!”
秦月珞微微一愣,瞳孔暗了暗,从窗口看去。
那的确是一个难得一见的美人儿,身姿玲珑有致,一袭锦绣红裳,面如瓷玉,精致大方,只是看人时多了几分高傲与娇横,正冲媚红妆款款走来。
“那狐媚子又作给谁看?贱人!”
“一个伶人罢了,多大能耐?哼,那些个男子一个两个没了心神似的……”
女子三三两两,小心咒骂着。
秦月珞看着那舞红袖径直坐下,眉间扫了一圈房内女子们,不屑地哼了一声,而在看见秦月珞时,阴晦一闪而过,她娇横道:“我要买胭脂,有上等的吗?”
“不敢说,这位姑娘先看看这几盒。”秦月珞笑容清淡,将几盒呈上,一一打开,刹那花香弥漫。
舞红袖轻轻抽了一口气,脸皮阴沉下来。
她是名伶,常年涂脂描眉,什么好什么坏自然一眼就中,这几盒不但花香清新,颜色艳丽,连那一层小小粉末都是细微可辩的精致。
是上等货。
舞红袖当下也不去看秦月珞那张令自己羡慕的面孔了。她高傲地点了一下头:“装起来。阿竺,给银子。”
正当此时,门口又是踏入一位客人,她看起来二十有余,一身素白弱不禁风,脸色苍白,发间只有一根木簪,十分朴素。她瞧见舞红袖,匆匆一瞥后又低垂下头,想要离开。
可舞红袖不答应,她眯了眯狐媚的双眸,口气无不尖酸刻薄,“哟,这不是我们的莫夫人么?”
白素兰惨白着一张脸,她微微动了一下嘴唇,神色憔悴,目光惨切,声音喑哑,“……舞姑娘。”
秦月珞微微眨了一下眸子,仿佛明白了什么,弯了弯唇角,露出梨花般的两个酒窝,“舞姑娘,胭脂包好了,还需要什么吗?”
“不了,阿竺,我们走。”舞红袖斜着眼上下打量了一下白素兰,慵媚地伸了个懒腰,拉出一条诱人的曲线,在经过白素兰时,勾起一个媚惑的冷笑,目光带上几分不屑。
她说:“莫夫人,今夜可有空来红叶阁坐坐,听听红袖唱曲儿……?”
白素兰迷茫地转过头,婉言拒绝道:“多谢,可我向来极少出门。”
“哦……那真可惜了,莫少爷可是天天来红叶阁听曲儿呢,莫夫人每夜不见丈夫身影……呀,看我这嘴儿,外人传闻,不是夫人与少爷感情深厚么……”
她妖娆的音线缓缓消失在门口,可秦月珞知道,那个红衣女子此刻一定笑得肆意张狂,她纤细的背影如妖精般摇曳。
而白素兰,紧抓衣摆的指尖冷白,紧闭双眸,下唇都染了血,嘴角有无奈,还有苦涩。而秦月珞依旧垂了眼帘,弯了红唇,乖巧地歪了歪头。
“莫夫人,不进来坐坐么?”
“见笑了。”白素兰微微歉身,目光打量了一下室中装饰,带上几分惊艳,“这里真漂亮,难怪那么多客人。”
“是啊,莫夫人,铺子如此,人应当也如此,”秦月珞意有所指地看了一眼手足无措的白素兰,潇洒轻松地笑了,“要月珞帮你擦点胭脂么?”
“麻烦您了。”白素兰羞涩地红了双颊,她也略有些不自在,“那我便试一试吧。”
“夫人以往不用胭脂?”
“我自小身子骨薄弱,易受风寒,素来喜白,不怎么用。”
“是吗……”秦月珞幽幽开口,她一双美眸闪着异样的光泽,嫣红的唇笑得意味不明,“莫夫人,胭脂可是个好东西……”
她伸出瓷白纤长的手轻轻抬起白素兰的脸,冰凉的触感让白素兰微微颤抖了一下。秦月珞沾染了点儿艳红的粉末,指甲刮着,磨着,在苍白的双颊晕开一点儿桃红。
“这是绵燕支,是我用蜀葵花研磨而来……”
白素兰看着秦月珞那张近在咫尺的绝美面庞,她如夜莺般动人的嗓音柔柔在耳边环绕,就像……像山中神灵宠爱的山鬼,让那上山砍柴的少年十有九不回,美丽却危险……这个女人,可以看透人心。
白素兰正恍神着,只觉脸上冰凉的手移开了。秦月珞浅浅一笑:“好了,莫夫人。”
她从镜中打量自己,原本平凡憔悴的脸也多了几分美人儿的艳丽,凭空生了一分女人的韵味,她不禁摸上自己的脸,嗅着那花瓣般清雅芬芳,有几分迷醉。
“这般……相公可否多看素兰一眼……”
像是没听到白素兰的絮语,秦月珞轻轻盖上了脂盒,只是笑着问:“夫人可要买一盒?”
白素兰买了几盒胭脂,悄然离去了。秦月珞倚在紫檀栅雕花木门上,眸中带着温柔的笑意,红唇弯着,玉指纤纤,翻弄掌中的脂粉盒,艳红的粉末撒在空中,余香幽幽,像是有什么悄然改变……
“莫夫人……胭脂是个好东西……只是看你会不会用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