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9、39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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萨菲罗斯从不曾在乎过任何一个“神”。
他从苏醒之后就十分坦然，记忆的缺失似乎从未能困扰过这个人——或者说，不再被他所困扰了。萨菲罗斯似乎轻易接受了自己的异质、非人、冷酷、残忍，他轻而易举地站在了人类的对立面，以一种玩弄的心态戏耍着他路过的每一个世界。
萨菲罗斯不再是人了。
他从躯体到精神地抛弃了过去那个神罗第一的战争英雄，他曾经被人为的打造为屡立战功的战争机器。萨菲罗斯本就什么都不曾拥有过，朋友、家人、爱人……因此当他舍弃一切时便头也不回。他沉进了生命之河，现在只不过是从那条洪流里爬了上来。
唯独有一个问题。
系统胆战心惊地盯着它的后台。
它是一个错误绑定了宿主的恋爱系统，它的上一任穿越者宿主早已无法忍受萨菲罗斯的命运而精神崩溃了。恋爱系统从没有很好的发挥过任何作用，唯独有一点，它的特性注定了它可以看见萨菲罗斯与其他人之间的双向好感度。
系统眼睁睁看着它明明灭灭，在危险线上起伏。冷酷的“0”是常态，其余数值无论正负，皆随着萨菲罗斯的心情摇摆不定。
——它好像在看一条摇摇欲坠的线。
线的另一头是萨菲罗斯。可惜这个性格恶劣的宿主非但没有伸出手攥紧它，反而跃跃欲试要挥出手里的长刀。
这样的心态是危险的，对每一个世界都没有留恋也是危险的。系统只是错误诞生了拟人般的情绪，它也只能旁观着萨菲罗斯，火烧火燎地替他着急：系统总觉得，再这样下去，萨菲罗斯早晚有一天会对这种“活着”——不，“活动着”的状态——感到无趣。
到了那时，萨菲罗斯一定会再次沉入生命之河吧。
无梦的、无趣的、无价值的安眠。
而等待命运再一次唤醒他。
系统感到了心痛。
是的，它知道自己无论是“心”还是“心痛”都只是一种似人般的错觉，但是在所有人之中，系统才是每时每刻、细细密密对萨菲罗斯投以注视的那一个。它观望过这个人十四岁的少年姿态、也目视着他慢慢成长到如今的十八岁。系统看过萨菲罗斯毫无目标地行走在佛罗伦萨的街头，看见这个人认真地读了一本书。它看过萨菲罗斯在密林中漫步，在篝火边敲开木桶里密封着的葡萄酒——系统仔细地保存着每一幕。它知道萨菲罗斯不会珍惜，所以它替萨菲罗斯收藏了。
有一个本不可能产生的心愿浮现了：
如果萨菲罗斯不必接受到任何人的祈愿，宝条博士、神罗公司、杰诺瓦病毒、星球意志……如果萨菲罗斯不受任何人影响，而寻找到他本人想做的事情……
对于一个渺小的人来说，这样一个渺小的愿望。
如果这件事发生了，该有多好啊？
系统似有所感，它抬起头来，和垂下视线的善良之神对视了。
帕拉丁无声地叹了一口气。
他向来是不愿意直接介入人类的命运的，帕拉丁降下神罚的方式是透过他的人间代行者的唇舌……命定的“大灾变”原本就要发生了。“原本”。
他忧郁地望着星空，诸神的星座……黑暗之后低低的嘲笑……照耀黑夜的三个月亮……
这一切都随着晶壁的打破而改变了。他的世界里多出了太多不该存在的生命，这群人扰乱了不止一条时间线。
帕拉丁最后吐出一口气。
他透过克里珊娜的唇舌说：
“去追寻你们自己的命运吧，迷途之人。”帕拉丁说，“你们在这个世界里陷得太深了，趁这一切还来得及之前……我会给你们以祝福，希望你们得偿所愿……”
最后一句帕拉丁是对着萨菲罗斯说的。他意有所指，既像是一句真正的祝福，也像是一种对无心之人的怜悯与嘲弄。
萨菲罗斯并没有被激怒，系统反而感到了生气。
“你还是想弑神吗，宿主？”系统暗搓搓地说，“这个世界的神明一共有三个阵营耶，只宰掉黑暗之后不太公平吧，咱们把善良阵营和中立阵营也一起削了吧？”
萨菲罗斯挑起嘴角，用冷嘲的鼻音回答了它。
他的战意本来高涨，正宗在他的掌心嗡鸣。萨菲罗斯不介意品尝诸神的嚎哭，但是帕拉丁以一种避战和优柔的态度出场，萨菲罗斯反倒感到了索然无味。
他渴望的是一种势均力敌的战斗，是敌人宁死不服的倔强眼神和闷在嗓子里的惨叫……不战而退的神明在他眼中退化为一种佝偻着的小型生物。萨菲罗斯不想品尝这样的猎物了。
他收回了正宗。
在场其他人留意着萨菲罗斯的一举一动。
有人感到了失望，也有人因而松了一口气。
斯内普是松了一口气的那一个。
有那么一刻他居然真心实意担心起他们同神明的大战——再说一遍，西弗勒斯·斯内普，卑微渺小的魔药学教授，伙同大难不死的黄金男孩与马尔福家的小龙，“同神明的大战”。斯内普为这句话居然出现在他心里致以极致的嘲笑，梅林在上，斯内普想，回忆一下你在伏地魔面前是怎样的卑躬屈膝，斯内普，你是怎么敢让这句话出现在你心底的？
但是在极模糊的一瞬间，他似乎短暂地感到旧日重现。在他初入魔法界时野心燃烧的那段时间，一切都曾是斯内普向上攀爬的手段……有那么一阵子他不曾尊敬任何人。邓布利多也好，马尔福也好，神秘人也好，斯内普只在他自己魔力的与日俱增前感到战栗。他像巨鲸一样贪婪地张口吞噬一切知识，有那么短暂而狂妄的一瞬间，斯内普也曾感到自己无所畏惧。
当然现实很快教会了他这一点，教给他如何匍匐在地上、用啃食泥巴的声音尖叫着求饶……
斯内普用无神而空洞的黑眼睛最后看了一眼那个银色的背影。
短暂的幻梦结束了。
那把长刀劈开密林的黑夜，带来一个嘲弄着所有人的怪物。
他的戒备、恐惧、担忧、动摇……都像是甲虫微不足道的振翅。那怪物不曾留意过任何一个人，也不会为了任何人而停留。斯内普为此松了一口气。
他不会再被困扰了。
他有……他有他自己的罪孽（命运）。
在这一刻邓布利多向他投来的视线都宛如一面了然的镜子。斯内普不甘示弱地瞪了回去，几乎带着释然的快意。
萨菲罗斯向其他人微微侧过身。
“我要走了。”他简短地说。“这个世界并没有值得毁灭的存在……人类会自己毁灭他们自己。”
帕拉丁为这句话感到了精彩，因为萨菲罗斯在他表面的强大之下甚至是一个洞察入微的人，也因为本应到来的命运里确然是人类毁灭了他们自己：雷斯林是那个返回过去成神的人，但是雷斯林的神职只有毁灭而没有创造……在摧毁了诸神之后，雷斯林迎来了漫长而死寂的终局。
莱戈拉斯向前一步，用一种亲切的声音说，“那一桶我们共同酿造的葡萄酒，我会一直替你保留着。”这位中土世界的精灵王子说，豁达的——早有预料的。“你知道我们是长生种，几乎是永生的，萨菲，”莱戈拉斯说，“无论何时你打算再一次路过这个世界，你都可以找到我。”
萨菲罗斯回以浅淡的微笑，这个笑容几乎是真的。
邓布利多叹了一口气。
“似乎留给我的时间并不多了，可能梅林也认为我不适合同年轻人一起冒险吧。”他轻松地开玩笑道，“我也会很快返回自己的世界——放心，放心，西弗勒斯，我并没有忘记自己还是霍格沃兹的校长。”
斯内普没有收回恶狠狠的视线，而克里珊娜咬住了自己的嘴唇。
邓布利多温和地看着这个迷茫的年轻人，“我很高兴能和你有过谈话，孩子，”邓布利多对克里珊娜说，“你本来就是一个充满信仰的年轻人，我只是分享给你一点点勇气，就好像冬日里壁炉里的一枚火星，这不值一提。”
克里珊娜小声说：“老师……”
邓布利多笑起来：“不不不，以这个世界的法师体系来说，这个称谓未免太珍重了。”他意有所指地望向黑袍法师费斯坦但提勒斯：“我们终归是自己命运的主人。克里珊娜，你是神眷之女，你会选择你自己的人生。”
帕拉丁很同意这句话。他令符咒发出圣洁的辉光，克里珊娜颤抖着握住了自己脖颈上的吊坠。
似乎所有人都进行了告别，雷斯林向后一步，把自己隐藏在双胞胎哥哥的身影后。
他并不……他发现他并没有为弑神之战的半途而废感到失望，相反，一蓬截然不同的火焰在雷斯林心底燃烧。他咀嚼着自己的野心。萨菲罗斯对帕拉丁的不屑简直像是甩在诸神脸上的一记耳光，雷斯林为这种赤裸裸的强大而心生神往，是的，他本就不希望他对黑暗之后的挑战被其他人代替完成。不，雷斯林要亲手杀死那条龙。
而两个小孩迟来一步地意识到发生了什么。
德拉科难堪地抿着嘴巴，哈利则张开口，他想要呼唤萨菲罗斯的姓名，又本能地意识到：他已经无法挽回任何事了。
“萨菲……”哈利到底还是说，小声的，悲伤的，察觉到他们并没能挽留住一颗怪物的心。
漆黑的漩涡已经打开了。在诸神的见证之下，来自异世界的几方势力面前都洞开了大门。相信在这么一通混乱之后，这群位于天空之上的群星会主动封锁晶壁上的孔隙。
他们……他们不会再遇见了。
哈利感到小小的胸腔里一颗心被揪紧了。不知不觉间泪水盛满了他的眼眶，但他不知道为什么会想要哭泣，他看着萨菲罗斯头也不回踏入进漆黑的漩涡（命运）里，突然以一种格兰芬多式黄金般的勇气大喊：
“萨菲！萨菲罗斯！”
哈利大声说：
“你很多次救了我们的命，你是我的英雄，谢谢你——谢谢你！！”
然后他看见萨菲罗斯的脚步停顿了。一个轻微的侧脸使世界瞥见这个怪物的驻足，萨菲罗斯向世界露出最后一个微笑，然后主动坠进了深渊。
作者有话说
第39章 39
，还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