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0、将军府记事（五） 在下闻人湛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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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月十五日花朝节，乃上元天官赐福之辰，京城内外一片热闹喧哗之声，雕车竞争驻于天街，宝马争驰于御路，金翠耀目，罗绮飘香。公子王孙、五陵年少，手提精巧花灯，带着佳人美女遍地游赏。大街小巷内尽是食物点心的香气，或是从灯火通明的酒楼里传出，或是从小贩的小巧推车上散发，叫路人止不住的垂涎三尺；更有那能人异士，吞剑吐火，惹得游人驻足叫好；美貌戏子，笙簧琴瑟，清音嘹亮，最是可人聆听。百姓不论贫富，皆都倾城而出。
今天王侍郎家的府邸也是热闹非凡，毕竟是自家小姐痊愈后的第一个大节日，奇巧精致的灯笼挂满了府内府外，丫鬟婆子们喜气的笑声连过路人都听得到。
“娘，让我出去玩一会吧！”王元宝听着外头鼎沸的喧闹声，心头痒得很，早早的换上了一身锦帽貂裘，哀哀的央求着王氏。
“你准备的倒是充分，”王氏看着眼前一身男儿家打扮的王元宝，笑着假意嗔怪道，“猛一看还以为是哪家的俊俏儿郎呢！”她看着王元宝可怜巴巴的表情，终究是笑着点了点头，“好吧，今日家中有宴会，为娘的抽不开身来，便让丫鬟小翠陪你去吧。记住，亥时之前回来。”
王元宝得了王氏的许可，双眼止不住的发亮，急急的点头道：“元宝记住了！”随后就匆忙拉住侍立在旁的小翠往府门外跑，一边大声说道：“娘亲再见！”
“这孩子真是急躁。”王氏颇有些无奈的摇了摇头，一边问道身边的婆子，“闻人老将军可曾请了过来？”
那婆子笑着说道：“请来了，夫人。”
屋中侍候的几位婆子都心知肚明的笑了起来，王氏也笑着说道：“将礼物备好，我要同老爷一起去见见这位老将军。”
“小姐，您别再买了！”小翠一手抱着鼓鼓囊囊的油纸包，一手拉着王元宝伸向茯苓糕的衣袖，有气无力的说道，“这些府中都有，可别将身子撑坏了！”
“小翠，现在要叫我少爷！”王元宝有些不情愿的收回了手，她的手中同样抱着个塞满了的油纸包，她有些不舍的望着小摊上的糕点，一边振振有词的反驳道，“府里虽有这些吃食，只是街上小吃的味道怎么会和家中的一样呢，我就是图个新鲜，不会吃撑的。”
刚刚陪着元宝从府门外一路吃到这里的小翠有些哭笑不得：“小姐！您再这样小翠就要告诉夫人了。”
王元宝闻言也懒得纠正小翠的叫法了，连忙说道：“我不买就是了。”说着，前方突然传来一阵阵的叫好声，王元宝的好奇心一下子就被吊了起来。
“是什么玩意，我得去瞧瞧！”王元宝顺着涌动的人群挤了上前，一旁的小翠来不及跟紧她，便被汹涌的人流挤到了另一个方向，等到小翠站稳身形后，面前根本就没有了自己小姐的影子，她心神一颤：“小姐哎！这下可糟了。”
王元宝奋力挤到了那人声鼎沸之处，只是她身量尚小，只能看见攒动的人头，看不到前方发生的趣事。
她两只手小心的护住怀中的糕点，一边费力的踮起脚尖往前看去，果然看到了一些花花绿绿的玩意，只是她还没怎么看清楚，脚尖一晃，脚掌又落回了地上。
王元宝颇有些丧气的往嘴中塞了几块香甜的玫瑰花饼，鼓着腮帮子准备踮着脚再试一次。
“要我帮你拿着东西么？”
王元宝听见好心人的询问，自然是喜出望外，连忙说道：“好啊，那就谢谢你——”
“小将军？！”
那人笑吟吟的点了点头，平日里略显冷厉的眉目，如今在这满街灯笼的辉光下显得温和不少，看起来竟像个寻常的年轻公子。
“小将军，你怎么也出来玩了？”王元宝一双杏眼闪着微光，粉面桃腮挂着止不住的笑意，“我听爹爹说军队营班于法不得夜游，怎么，你是偷偷跑出来的么？”
闻人湛笑着说道：“我是将军，自然是有特权的。”
其实他说的倒也不是谎话，只是闻人湛向来不喜热闹的节日，也严格遵守闻人家的家训，像个普通士兵一样要求自己，往年的花朝节他都在校场内练功，一边冷眼看着李贺等人提溜个长长的竹竿往墙外放花灯。只是今年他看见了个熟悉的身影，便一反常态的离开了营房。
“那你便帮我拿着吧。”王元宝也不再纠缠这个问题，反而毫不客气的将油纸包往闻人湛怀里一塞，一边全力踮脚望向前方。
“你若是想看，何必那么麻烦。”
一只有力的手臂突然环住王元宝的腰，还没等她反应过来，王元宝身子顿时一轻，被那手臂横空抱了起来，最后稳稳当当的坐到了闻人湛的肩膀上。
“哇！”王元宝有些害羞，但更多的是兴奋，她开心的感受着骤然开阔的视野，大声说道，“原来是皮影戏！”
温香软玉在肩，闻人湛尽力控制着手臂不发抖，一边说道：“元宝，皮影戏好看么？”
王元宝看着那雪白的幕布上活灵活现的五彩小纸人，开心的点了点头：“阿湛哥哥，皮影戏很好看！”
阿湛……哥哥？
闻人湛觉得自己的手臂抖得更厉害了。
王元宝看了一会儿，新奇劲儿一过，便觉得没甚滋味，赶紧捏了捏身下人绷紧的跟石头似的手臂，急急地说：“阿湛哥哥，快放我下来吧！”
闻人湛使了个巧劲一搂，肩上柔软的身子便稳稳当当的落了地，他看着怀中人颇有些晕红的白嫩脸庞，低声笑着说道：“元宝，你刚刚叫我什么？”
“阿湛哥哥？”王元宝看着闻人湛那张略带调笑的俊脸，红着脸背过身去，“你都叫我元宝了，我叫你阿湛哥哥怎么了！”
“元宝，你这样叫我，我很高兴。”闻人湛笑着叹了口气，伸出手去摸了摸那个看起来手感很好的头顶。
“真的么？”元宝听着闻人湛的话，心里似乎有香甜的蜜涌了出来，她的声音变得有些娇气，“阿湛哥哥，你能陪元宝好好逛逛么？我第一次在花朝节出来，对这里一点也不熟悉……”
“元宝放心，包在哥哥身上。”
同样是第一次来花朝节的闻人湛毫不犹豫的夸下了海口。
两人一同逛着灯市，看了好些个新奇有趣的表演，还从路边的小贩手中买了两个一黑一白的狐狸面具，元宝带着簪着桃花的白狐狸面具，而闻人湛则带着簪着兰花的黑狐狸面具。
王元宝逛得开心，突然看见路边一壮汉将一根铁棒耍得虎虎生风，忍不住驻足为其叫好了一声。
一旁的闻人湛见状嘴角一勾，突然将头顶的面具往脸上一扣，一个凌空飞跃就到了那壮汉身边，顺手捡起地上表演用的长剑，挽了个漂亮的剑花，随之便舞起剑来。众人只见他身姿飘逸，仿若游龙，剑式更是凌厉无比，招招带着渗人的寒意，叫好声竟比刚才多了十来倍！旁边的壮汉也不恼，恭恭敬敬的朝闻人湛行了个礼，询问道：“阁下好功夫！敢问您尊姓大名？”
闻人湛剑式一收，也不答话，只是将剑摆回原位，朝着壮汉点了点头，又飞身离去了。
没回过来神的众人还在寻找那名侠士的身影，闻人湛却早就携着王元宝用轻功逃走了。王元宝被夹在闻人湛的臂弯之中，感受着风快速刮过脸颊，又是兴奋又是崇拜的说道：“阿湛哥哥，这便是小说中说的功夫么？真是太厉害了！”
闻人湛见此处人群较之前稀疏，便停了下来，一边笑着回道：“那元宝认为我和那名壮士谁的武功更为高强？”
“自然是阿湛哥哥！”王元宝想都不想的回道，随后又忽然意识到了什么，笑嘻嘻的调侃道，“莫不是刚才阿湛哥哥你吃醋了……”
王元宝看着眼前人的笑意不减反增，突然意识到自己说错了话，整张脸都红了起来。
真笨，我这样说的话，岂不是认定了阿湛哥哥……
闻人湛看着眼前紧紧抿唇不发一言的大红包子，原本的调侃心情也淡了，低声说道：“元宝，前面有个食铺，不如去那里吃点东西，休息一下吧。”
王元宝赶紧顺杆爬，忙不迭的点了点头，跟着闻人湛进了那家食铺。
民间花朝节如此热闹，皇宫中也不遑多让。皇宫内的摘星楼上设着御座，当朝皇帝端坐于此。一旁则设着锦屏珠帘，是后宫妃子们所坐的地方，不时地有几声浅笑传出。楼下则用枋木垒成露台一所，彩结栏槛，其上伶人曼妙歌声不绝，两边禁卫排立，皆着锦袍华带。
一些王孙公子们也集结于楼下，不过他们可不是来看戏的。戏台下设了几个靶子，若是有人中箭得捷，则会得到皇上赏赐的金银马匹等物。
“李侍郎家公子射中靶心一次，上赐黄金五十两！”
“这些少年人真是年轻有为，”摘星楼上观看的皇帝欣慰的点了点头，却听得身边的人轻叹了口气，不禁关心的问道身旁人，“爱妃为何叹气？可是身体有所不适？”
一旁的项飞燕美目含笑，柔声说道：“皇上，臣妾并非是身体不适，只是觉得这些人的箭术远远不及近来风头正盛的定远小将军，今日那小将军可曾来了？”
“你说闻人湛？”皇帝的脸色颇有些无奈，“那人是出了名的乌龟脾气，整天缩在自己的军营里不出头。今日这花朝会，就算是朕亲自去请，这闻人湛也不一定会来！”
项飞燕眼波流转了一下，笑着嗔道：“那这小将军可真是恃才傲物！要知道，这普天之下莫非王土，率土之滨莫非王臣，他怎么能违抗皇上的旨意呢？”
皇帝听着，脸色也沉了沉，之前他看闻人湛年少，又是国内少有的将才，便对他多加宽容，如今被项飞燕这么一说，竟是之前对他过于放纵了。
皇帝沉了沉声说道：“定远小将军只是少年意气，爱妃切莫多想。”
项飞燕看着皇帝的脸色，抿唇一笑：“这是自然。”
这齐国有用的将领也就闻人湛一个，若是他被皇帝冷落，那么齐国破灭、任务完成，指日可待。
项飞燕的笑意更加浓厚，眉目间媚意横生，看呆了一旁的皇帝。
皇帝情不自禁的说道：“爱妃——”楼下突然一阵喧哗，打断了皇帝的话。
“东临国使者连中三环，上赐黄金百两！”
作者有话说
第40章 将军府记事（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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