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淮南长安》一口奶糕

2、贰 我恢复记忆

　　我恢复记忆是在五岁那年，彼时我被瑶落推下湖中。
　　是冬，湖面上漾起了薄冰，湖水是刺骨的寒冷。
　　瑶落是府中唯一一位小姐，听人说，她虽只是个七八岁的孩童样儿，便已长得分外水灵，日后必然出落得更加亭亭玉立。
　　那日我看到她时，突然想起了这句话，觉得确实如此。
　　而当我正十分认同时，她已然将我推下了湖。
　　是以，我因受寒得了场大病。
　　也多亏了那场大病，也多亏据说她这个无心的动作，让我前世的记忆如流水扑面而来。
　　因此，我知道了自己原来的身份。
　　我本是一个被妖界遗弃的九尾白狐，因淮生的一次偶然路过，见到了我，便将我带入天界抚养，两千年后，我修炼成仙。也因淮生与紫镜的一场赌约，我随淮生而来，化作凡人，失了记忆。
　　如今，我恢复了记忆。可见当时的孟婆汤喝得并不是太多。
　　而恢复记忆的好处就是，我成功地拥有了原身，只不过是并未恢复法术而已。
　　又过了几月，瑶落将我接进她的府邸，说是要好好补偿我，收了我作为她的贴身丫鬟。
　　瑶落问我，你，叫什么名字？
　　我想了想，说，淮安。
　　她的眼睛猛然一抬，淬着怒火，用仍稚嫩的嗓音说，你也配叫这个名字？
　　我听得有些莫名其妙。
　　而后她渐有平息，说道，这名字太过难听，不如，你叫夕月吧，如何？
　　本是疑问的句子，而她的语气却尤为的坚定。
　　我说，好。

　　在十五岁之前，我听过周公子许许多多的传言，诸如，三岁便将三字经倒背如流，七岁通晓琴棋诗赋，十岁作词作曲更是信手拈来。而如今二十三岁，倒成了迷倒淮南全城女子的翩翩公子哥。
　　可惜，在十六岁之前，我并未真正地见着过他。
　　要论第一次见到他，是在一个细雨霏霏的春天。
　　府邸来了贵客，而与之关联的每一个人都千里迢迢地赶来奔赴此地，只为了一场空前盛大的宴会。
　　天空阴晴不定，杨柳树影婆娑，芳草萋萋，徒留一地落英。
　　我跟着瑶落走了出去。
　　瑶落今日很美，穿了一身绣有数十只蝴蝶翩翩起舞的烟紫襦裙，裙裾逶迤拖地，倒是像弯曲流动的小溪，又像是蜿蜒的山路上开出数朵彼岸花。
　　不出所料，瑶落的出现，便已震惊四座。
　　先前，瑶落云淡风轻地跟我说，甭想拿你的狐媚劲儿去攀附权贵，去赴宴时你只管低着头，懂么？
　　我应声，心中不免疑惑，她怎知我们狐狸惯使媚术勾引人？只不过，淮生一直禁止我学这个术法而已。
　　我低头，安静地呆在角落听着他们的闲聊声，仿佛这里的一切都和我无关联。
　　直到有人指着我这一边叫我给他们斟酒。
　　我垂头允声，旋即走了过去。
　　给他们斟酒的同时，我还时不时听见许多女子议论的声音传来，诸如，原来这位就是周公子，果然是温润如玉。云云。
　　狐狸耳朵尖，以往我向来感到很是荣耀，而此时，不禁蹙起了眉头。
　　突然一个声音传来，姑娘为何皱眉？
　　我的手颤了颤，酒水差点洒出杯外。
　　声音凉薄，犹如一捧久旱的甘霖，清冽好听。
　　这也是，我听了两千年的声音。
　　我猛然抬头，正对上一双漆黑的眼睛。
　　当时的天空飘着绒绒细雨，整座府邸似被包裹在一个水光凄迷的帘洞中。独他，与周遭的景致格格不入，一拢红衣，仿若是平日里出水而妖的芙蓉。
　　我怔怔地看着他，道，你…你是淮生？
　　他好看的眉眼并没有因为此话而感到愕然，反而弯了起来，问，姑娘是如何知晓我的名字？
　　我一下子激动得语无伦次，同时手中的酒壶也因颤抖而被打翻。
　　蓦地人群中突然出现看一道娇小的影子，一把拉上我而后向淮生赔笑道，周公子，奴家府中的丫鬟给你添麻烦了。
　　旋即趁着人群正蠢蠢欲动的雀跃之时，将我拖走。
　　瑶落对我说，夕月，他叫周淮生。
　　我应声，心想，原来淮生便是那一众婢女茶余饭后闲聊的周公子。
　　容貌不变，连名字也不变，只不过前边添了一个周字。
　　瑶落又说，夕月，淮生与我在五岁时便有了婚约。接着，她淡淡地瞥了我一眼，道，你，得不到他的。
　　我听得莫名。
　　而她漠然转身，留下一道纤瘦的影子渐渐消失在夜色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