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断肠》陌色

3、青楼

　　“哟，姑娘还在生闷气哪？”

　　我抱着身子坐在绣床上，斜睨一旁穿戴举止庸俗的女人，咬紧了嘴唇，不作声。

　　女人见我闷声不响，似是生了气，从丫头手中接过盛药的碗使劲往地上一砸——“啪”的一声，上好的青瓷便已摔成了碎片，汤药撒木质地板上，浸脏了丫头粉色的绣鞋。

　　“唐景岚，”那女人指着我，气呼呼的说道，“唐家和苏家已经灭族，你不再是什么千金大小姐了，就别给我摆出一副贞节烈女的模样。这几日我敬你江湖上的名声，也就对你客气了三分，你还蹬鼻子上脸了？哼，我告诉你，你是朝廷卖给我们望春苑的，既然你进了这个门，就休想从我们这逃出去，纵你下毒的功力再厉害，没了下毒的器物，恐怕也是白纸一张吧？”

　　我一惊，连忙摸向发中的幻蝶簪，顿时心里一落，发中空空如也。我下意识的抚上耳垂，耳垂上光滑如丝，早已没了外公送我的九毒耳坠。

　　“你？！”我终于叫出声，愤怒的看着面前得意的女人。

　　那女人微微一笑，继续道：“你当‘望春苑’就真只是寻常的妓院？小姑娘，那你就太小看我们了。若没有一丝半毫的江湖地位，谁敢把你买进来？万一弄个不好，你下毒把我们全都毒死了，我们找阎王哭冤去呀？所以小姑娘，我还是劝你别倔了，任命吧。瞧瞧我们苑里的这些姑娘们，当初来这的时候哪个不是哭爹喊娘的，现在呢，你赶她走她倒还不走了。而且凭姑娘的国色天香——”

　　女人眯着眼睛，凑过脸来仔仔细细看了我一眼：“要当个全国第一名妓，怕也不是什么难事！到时候，吃香的喝辣的，有你逍遥的日子过……”

　　“我知道了。”我平静的看着她，淡淡道，“请问老板娘，我随身带着的那个紫色暗花的小盒子还在不在？”

　　女人愣了愣，显然没想到我的态度突然转变的这样快，她向那丫头耳语了几句后，面带疑色，问我：“在倒是还在，只是姑娘问这个作甚？”

　　我懒得搭理她，只道：“老板娘尽管拿来就是了。只要老板娘将盒子归与景岚，景岚自当顺从老板娘。”

　　“姑娘此话可当真？”女人一脸喜色，急急问我，生怕我刚才一时糊涂，说了胡话。

　　“景岚本是江湖女子，说话自然一言九鼎。”

　　我迎上她的脸，面无表情。

　　“那甚好，姑娘以后也不必叫我‘老板娘’，叫我杜妈妈便是。”

　　我微微一笑。

　　几个时辰之后，杜妈妈便差人送来了盒子。我接过盒子，小心的打开，长呼了一口气——还好，玉环和玉簪都还在，看来连杜妈妈也不知道，这世间奇毒断肠，竟藏于这一对小小的玉环之中。

　　“景岚姑娘，妈妈已经为你挑好了花名与时辰，请姑娘过目。”

　　身边伺候的粉衣小丫头递给我一张丝帕，上面龙飞凤舞的写着几个字：

　　秦暮烟

　　三日后

　　我把玩着手帕，看的出来，写字的人，内力不弱。看来这小小的妓院之中，还真是藏龙卧虎呢。哼，三天后接客，我就要让你这望春苑，血撒京师。

　　玉石俱焚，谁不会？

　　灯光下，玉环发出清幽的绿光，像极了魔鬼的微笑。我取出其中一枚，轻轻的套在手指上。外公外婆，岚儿很快就能见到你们了。

　　三日后。

　　望春苑里依然生意兴隆。艳丽的灯笼照亮的京城迷离的夜色，花枝招展的青楼女子媚笑着招揽身边的客人，木质仿竹的房屋一派金碧辉煌。青妓们的胭脂娇艳欲滴，甚至隔着十里的胡同里，也能闻到脂粉的香气。

　　好一个歌舞升平的太平盛世。

　　我坐在房间里，为眉画出最后一道轮廓。仔细看了看镜中的自己，眼若繁星，肤如凝脂。淡淡一笑，倒也生媚。

　　最后，拿出玉簪戴上。

　　我安静的，等待阎王的召唤。

　　门开了，杜妈妈领了一个中年男子进来，我上下打量他：星眉剑目，轮廓分明，着素色长袍，体型略显削瘦。但男子气度不凡，一踏进门，我便觉得有隐隐的压力。

　　杜妈妈满脸堆笑，一边让丫头沏茶，一边把我摁到男子旁边坐下：“暮烟，你可是交了好运了，这位夏爷已经付了500两纹银，将你赎了去。从此以后，你便是夏爷的人了。”

　　“什么？！”我轻呼了一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