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阴谋》喧嚣海涛

19、第十七章 哪怕是真人

　　（十七）
　　“属下见过大人！”一回开封府，展昭即刻直奔书房向包大人复命！
　　“回来就好，快快起来！”包拯见展昭安然归来不由喜动颜色，立即起身相迎
　　前两日便得到快马传京的消息说滨阳一座大宅半夜突然失火，百余性命丧生其中，更波及数座民房火中遭难，包拯料想那座大宅定是草儿所言之寒雨堂，一颗心立时担忧、揪痛不已。如今细细端详，只见那年轻的面庞依旧沉稳儒雅，依旧英气飞扬，这才感到真正的踏实下来。
　　“累大人为属下担心，是展昭的不是……”包拯不需言明，展昭便知其意，眼见得包大人喜上眉梢的形状，展昭心下一派温暖。
　　“回来就好……”知道此行定是凶险无比，包拯摆了摆手，打断展昭的话，“展护卫此番辛苦，有什么事都等过两日再说，先回房好好休息去吧。”
　　“大人，我……”任务未能办成，展昭急欲把这几日发生的诸多事端告于包拯知道。
　　“好了，去吧……”包拯不由笑笑，一向威严的黑脸上露出几分慈爱：这孩子不会自己减压，总是要靠本府帮他，“张龙他们啊，这会儿肯定已经伙同了公孙先生忙着要给你接风洗尘了，你可小心着，若再不去，便又要被算计了！”
　　“是，既如此属下告退！”想到张龙赵虎他们几个，还有公孙先生，展昭也不由得加深了唇角微笑，不管多么疲累，这里，总是给自己家，和亲人的味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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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先生！”翌日辰初，就在公孙策还在收拾着满桌的公文书卷之时展昭轻扣房门走了进来。
　　“展护卫？”公孙策一见他，索性放下手中事物坐下，“昨晚，你可是被赵虎他们几个灌了不少的酒，这么早不好好在床上睡觉，又乱跑什么来了。”
　　“呵，先生放心，那点儿酒量还灌不醉展昭，昨日不过怕他们吵闹之声扰了大人休息才装醉的。”展昭微微一笑，也在桌旁坐了下来。
　　“放心！我有什么不放心的，上次惩治了镶阳王之后，你被白五侠硬拉着斗酒，兴头上来后你们俩竟整整干掉了十四坛女儿红！连我也是大开眼界，从不饮酒的展护卫，竟然身不动，头不摇，气不换，单手扣住坛底一仰脖就是整整的一大坛啊！那日你尚且不醉，更况昨日。”公孙策顺手倒了一杯茶递给展昭，呵呵笑着说道，“我可是算着呢，你昨天最多也不过喝了两坛略余，一会儿我就告诉赵虎他们去，你昨个装醉，要他们今天再算计你！若怕买酒，全记在我的帐上。哈哈……”
　　“先生取笑了……”展昭接过茶杯，一时竟尴尬的红了脸，“就请先生放过展昭吧！说实在的，醉是不醉的，这酒后口干也委实够展昭一受……解酒参茶？”展昭低头就茶杯浅饮一口却发现竟是公孙策早就给他泡制好的清酒凉茶，“看来先生早就知道我会来，您这是守株待兔呢。”
　　“呵……，好了，这次到底都发生了些什么事，你就说吧，我等着呢。”公孙策理了理长衫，等着展昭开口。
　　“您又知道我是来说案情的了？其实……，展昭今日只是想跟您随便聊聊而已。”
　　“哦……，原来如此，我昨晚想着：昨天大人没让你把案情跟他细谈，还放你两天的假，你为了不让大人忧烦，大概这两天也不会去找大人了。但依你的性子定会来找我商议案情，若真能得出些什么，也省得大人劳心，却原来不是这样，”说到这公孙策自信一笑，“既然这样，我还有事，就不陪展护卫闲聊家常了，张龙一定很想知道你这一路而来的新奇见闻……”
　　“呵……，我展昭这辈子怕是都逃不出您那双眼睛了！”为了不让公孙策再说下去，展昭只好笑着投降，要不怎么说，这世上如还有一个人能让展昭害怕那就是公孙策！
　　“先生，其实我是想向您确认一件事的……”展昭说着，挽起袖子将手腕放在了公孙策的面前。
　　“……”无需细问，公孙策只是平静的将手指搭上展昭的脉门，“展护卫几日前的这场毒伤可是中的不轻啊！”双眉微蹙，公孙策看向展昭，“解药不很对正，你体内还有些须余毒未消，但已并无大碍，一会我再给你开几贴消毒散淤解热的方子……”
　　“先生，这么说来，我是真的中过毒了……”低头沉吟，百思难解，展昭又问道，“先生可看的出，展昭最初所中之毒到底为何物么？”
　　“这……”再搭脉门，公孙策闭目沉思，“你所中之毒应是以一种异族方术炼制的丹药所解，以强猛药力冲散体内积毒，原毒究竟为何很难查清……，但似乎可以引发五脏热痛，呼吸艰重等症状，……，有很多怪异之处我也未能定论……”
　　“还有一件事，先生，是这样……”展昭收回手来，将途遇“史傲霜”一事约略叙述了一番，又问道，“先生记心甚好，展昭实有不及，先生可记得近年来我可曾捉拿到过手执螳螂刀之人么？或是在先生这里记录在案的，以一对螳螂刀行走江湖潜逃在野的么？”
　　“……”轻捋胡须，公孙策三摇其首，“记忆中已得起咎之案犯着实没有，若是记录在案的潜逃疑犯或可查得一、二，好在并不甚多，你给我半天时间，我帮你看看！”
　　“那展昭就先多谢先生了！”展昭道谢起身，所能问的也只有这些，其余之事还要自己亲查才行！
　　“不用了，你还不赶快回去休息，一会我就让人把煎好的药送去，你给我好好的喝了，否则若是被大人发现了，他准再放你两天假，到时，我可不会帮着你。”公孙策微笑起身，将展昭送出房门，他自己也徐步向药房走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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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展大人，您来了。”高云客栈，一身缟素的傲霜将展昭迎进门来。
　　“史姑娘，不知你的状纸可曾写好，展某今日恰好路过可替姑娘带回开封府先与大人备案，姑娘明日再去击鼓鸣冤时，包大人必可当堂还与姑娘一个公道。”展昭进得门来，并不落座，长剑在手亦无久留之意。
　　“纵然将那恶徒千刀万剐，民女父母也再不能还阳了……”递上早就备好的状纸，傲霜红了眼眶，凄哀言道。
　　“史姑娘，事以至此还请节哀，人死不能复生，姑娘还是多为今后考虑方是上策。”
　　“多谢展大人提点，民女眼前只欲为双亲报仇雪恨，至于今后还是走一步算一步吧。”傲霜垂低的眼眸中精光一闪：展昭啊展昭，我等这一刻，真的等得太久了！！……
　　“既然如此，展某先告辞了。”不疑有他，展昭微行一礼转身走出了房门。
　　“仇！你只要再等一天，明日此时大计定已成功！”听着展昭渐去的脚步声，傲霜露出一丝阴冷的幸福微笑，喃喃地说着，“我还要逼那棵野草露出本相，让仇你明白，只有我才是值得你珍惜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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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草儿！”远远的在茶摊外，展昭看到听书的人群中有一个小小身影，走过一瞧竟果然是草儿，“干什么呢，我记得你轻易都不出府门的。”
　　“呀……，展大人。”抚了抚胸口，草儿羞赧一笑，顺势将手中的东西向身后藏去，“没，没什么，我只是……”
　　“只是什么……”展昭以平静微笑对待草儿的紧张，虽然草儿隐瞒了他中毒和解毒的事实，但展昭相信善良而坚韧的草儿一定有她自己的苦衷，她现在需要的一定是信任！
　　“只是……”不知为什么，草儿竟觉得展昭澄净的双眸中有着一种无形的压力：怪不得那天寒雨堂中傲霜差点在他的盯视下一败涂地！就连自己在他刻意盯视的眼前也竟是如此的无所遁形。
　　伸出背在背后的手，草儿递上一个纸包：“我，不是做的太好，刚才拿给绣庄的王妈妈帮我整了下连接处的夹缬……”
　　“傻丫头，那件揪皱了的外衫你不是帮我浆洗过了么，干什么还……”打开布包，竟是一件新做的蓝色长衫，虽然做工很难算得上到家，但绵绵密密的针脚却可看出这足下的一翻工夫。
　　“上次，上次因为我，害展大人差点出事，累您受苦，我只是想赔罪……”草儿低头轻语：柔情最好藏在心底，这番话越是公式化越好，这样等他发现真像才不会伤心……
　　“你这个傻丫头还是这么生分啊！”展昭无奈一笑，草儿这丫头的韧劲还真是愈久弥坚呢，“那你这又是听什么上瘾呢？”
　　“哦！”展昭不再问那件失败的长衫草儿心情也不由得略松，“只是听见他们说的居然是展大人你的故事，所以就好奇……”
　　虽然提起说书之人大都是称得一句民间艺人，但有些说书人却更可称得一句商人，他们很明白在什么样的地方说什么样的段子才最能吸引人。京城这种大地方皇亲说不得，国戚说不得，说了怕引祸上身；茶摊这种小地方《三国》说不得，《长恨》说不得，说了也只能砸了牌子，听客们若想听这些自有那大茶馆大酒楼可听得名家名嘴！在这里，人们只想听他们没听过的，他们关心的真人真事，哪怕是真人假事也很能令这些上得街的大姑娘小媳妇嗑上好一阵子闲牙！
　　听得草儿如此说，展昭这才注意到，只他们说话的这一会工夫已经听得左一声南侠右一声南侠说得好不热络！果然，展昭做官之后的事他们也是不敢拿来乱说的，可是做官之前呢？那时南侠美誉早就响遍江南，如今再被这些说书人加些逗人引趣的料子，只听得台下众人叫好不断。
　　“展大人……，我们，我们回去吧，我，我不听了……”草儿见展昭不出声，只道他不喜欢街头艺人编排他的故事，不由羞愧认错，“展，展大人……”抬头一见，却看到展昭眯起了眼睛，似乎竟听得入了进去。
　　“董截……，董截……，没错！就是董截……”就在草儿还在惊讶于展昭的反应之时，只见他突然顿有所得的一叫，一个转身大步向开封府赶去！

　　“先生！”进得府门，展昭便直奔案卷档库，果见公孙策还在那里翻阅查找，“先生，不用找了！”
　　“怎么？”从成堆的案卷中抬起头来，公孙策望向展昭，“坐下，说吧！”
　　“先生，我想起来了那个人应该叫做董截。”展昭顺势坐到公孙策的旁边说道，“如果我没记错的话，应该是展昭进开封府之前的事了。记得那年我刚开始闯荡江湖，少年气盛，血气方刚，虽然遵从师嘱轻易未敢伤生，可也废过不少恶人的武功。……当时，江湖上有一个有名的冷血杀手叫做‘百亲不认’ 董义，那董义只要有钱，上至皇亲国戚下至贩夫走卒他都毫不犹豫。他做下的最惊世骇俗之事就是在收了妻子仇人的银子后转身杀了他妻子，然后又杀了那个仇人为妻子报了仇，之后，提着那个仇人的首级去找那仇人的仇人又要了一笔费用！……，当年董义趁夜去杀龄州城知县——一个口碑颇盛的好官，正巧撞到我的手里，在大战近二百回合之后被我废去了数十年的功夫！这‘百亲不认’ 董义所使用的正是一对螳螂刀！当时他觉得败在一个初出江湖的毛头小子手里简直是毕生奇耻大辱便当场自刎了！这件事我本并未在意，但现在想起，当时江湖传说这董义曾留有一独子习得他螳螂刀刀法的精髓名唤董截，这董截后来似乎还曾投靠过镶阳王……”
　　“原来如此……”公孙策点头，“如此想来，他当初之所以投靠镶阳王以及那天见到展护卫竟会情急拼命就有理可寻了！可是……”
　　“可是他这样一个人在镶阳王倒台之后应该会依附其他权贵再图复仇大计才对，怎么会去干了近两年默默无名的莫野强盗？”展昭接过口去，道出公孙策此时所想。
　　“不错，曾听展护卫言道，江湖人最重声名，这董截竟去干这种事就算当年‘百亲不认’ 董义在世，想必也定以他为不肖！”果然二人所思相同，公孙策对此也是甚为不解！
　　“此间隐情大概不是我们这样可以猜想得出来的，先生还是先看看这个吧”展昭说着从怀中拿出傲霜的状纸递给公孙策。
　　“哦……”公孙策低头看时不禁一奇，“展护卫，你说的那位史姑娘莫不是柔云楼的头牌，人称‘云中莲’的傲霜？”
　　“先生怎么知道？！”自己并未提起过史傲霜不幸身世，公孙先生竟是如何得知的？展昭一时甚奇！
　　“哦，就是上次包大人奉命限期查办‘不明恶客扰乱商贾之闹剧’时傲霜姑娘所在的柔云楼是第一个受扰的商号，当时她曾两度来到开封府，一次是做柔云楼遭扰的笔录，一次是来认尸，她画押时的笔记清新秀美，俊朗有力。以一个姑娘家而言着实难得，我当时就记住了。”公孙策笑着说道，他一向认为傲霜真真是个才女，沦落到柔云楼那样的地方着实是糟蹋了。公孙策一面说着，一面又从案卷里翻挑出一份来递给展昭，“这就是那日史姑娘的画押，你可以比对看看！”
　　“‘不明恶客扰乱商贾’……”展昭接过案卷却并未当下细看，只是沉吟的念道，“‘不明恶客扰乱商贾’……，先生，这是何时之事啊？”
　　“怎么，展护卫，你这是累糊涂了？这不就是你上次远差回来第二天发……”公孙策说到这为之一扼，猛的拍了下脑门有些自嘲的笑道，“咳，是我糊涂了，第二天发生事端之时，在我们开封府里帮着破案的不已是那个假南侠了？！难怪展护卫你会不记得，这档事情以后有时间我再跟展护卫你细说……”
　　“等等先生……”展昭眼露疑惑的打断了公孙策的话，“依先生所说，那次破案之人就是假扮展昭之人，那么当时的傲霜应该和那个‘展护卫’有过多回接触才对……”
　　“是啊……”公孙策看向展昭，一时不明白他想起了什么，“当时傲霜姑娘和那个假展昭的确有过多次接触，还被当时赖在咱们开封府的白五侠弄得很不耐烦呢。”
　　“先生！”展昭此时目光中已由疑惑渐换了镇定，他相信自己就快找到问题的关节了！“我曾听先生说，为保京城百姓，以及朝廷上下人心稳定，以及令庞太师之流不能从中作梗府中一直将真假展昭之事秘而不宣，对于外界只说我积劳成疾需在府中调理静养……”
　　“没错……，展护卫你是说……”公孙策一时也似乎有些明白了过来。
　　“恩……”展昭半闭双眸沉思，那日傲霜微显过急的表白，一次次在耳边清晰的响起：
　　“不瞒展大人，小女子曾是汴京柔云楼的卖唱优伶，虽有幸识得展大人尊颜，但却从未敢以败命残躯辱及展大人尊目……”
　　“……有幸识得展大人尊颜，但却从未敢以败命残躯辱及展大人尊目……”
　　“……从未敢以败命残躯辱及展大人尊目……”
　　“……未敢……辱及……尊目……”
　　沉吟微叹：“杀人……，强暴……，升堂……，又是他们！先生，我们这次一定要反客为主！”一抬首，展昭已是双目炯炯自信满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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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哈哈…………明日！再过三个时辰，明日就到了！”
　　“主人放心，这次傲霜绝不会再出现任何纰漏了……”
　　“五年之期不日就到，我们没有时间再来一次了！你选的那个人可靠么？”
　　“绝对可靠，傲霜已细细查过，那人与展昭曾有杀父之仇，而且更是因为镶阳王倒台之事才决心加入我‘仇门’的，据说当年镶阳王对他实有知遇之恩呢。”
　　“这就叫士为知己者死了……”
　　“没错！有这么两大桩怨仇还不够么？就单看他那天拼命的样子，我傲霜就知道，别说是要他一死，但要能杀得了展昭，就是要他百死他定都愿意！”
　　“哈哈……………………”
　　“奴婢恭喜主人大仇终将得报！”
　　“哈哈…………，展昭！包拯！我要你们两个都死不瞑目！哈哈…………，让你们尝一尝被众叛亲离，罪孽深重的滋味！哈哈………………，尝一尝什么叫悲愤绝望，什么叫死不瞑目！什么叫上天无路入地无门！哈哈……”
　　“对！让他们尝一尝求天天不应，求地地不灵，鬼恨神仇的滋味！！！”
　　“哈哈……说得好，说得好…………，哈哈哈………………”
　　“哈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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