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阴谋》喧嚣海涛

17、第十五章 草儿必须要

　　（十五）
　　“展，展大人，您，您怎么样了？”
　　“展大人，不、不会有事的！您不要吓我啊……”
　　宾阳城外，一个破败的山神庙中，草儿紧紧的搂着展昭的肩膀，替他擦拭不断倾落而下的汗水，眼睁睁的看着他将长衫的前襟攥紧又松开，松开又攥紧；耳听得丝丝缕缕的低浅呻吟不断从他紧紧咬合的牙关中扭曲着挤出，草儿却是什么也做不了，只有用自己的臂膀代替枕头让他能舒服一些。
　　寂静的夜里，在这小小的山神庙中只听得到低低的垂泣声，和急促而颤抖的喘息。夜风阴凉，那颤抖的吸气声中所带出的坚韧和不屈竟让草儿觉得仿如虫蚁般啃嗤着自己千创百孔的内心！
　　“不哭……，草儿……，我，没，没事！呃……”早已痛的目光散乱的展昭从喉舌深处强挤出低低的安慰，一时间让草儿崩溃了所有的心防：“展大人，你为什么要救我，她们不会杀我的！！是我害了你，是我……”
　　“不……，不，要，乱……，乱……”展昭的话没能说完，因为草儿已将手指精准无比的点上了他的昏睡穴！
　　草儿轻轻的站起身子；轻轻的走出寂静的山神庙；轻轻，而又迅捷的融入了漆黑的深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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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宾阳城，高升客栈一片寂静，月光下一个黑影闪到了天字甲号头等房的门外。
　　“红日之下。”门里的人低沉发问。
　　“仇恨满天。”门外的人沉着应对。
　　“是二小姐，请进！”开门的喽罗一见是草儿，立刻恭谨的退到了一边。
　　“我就知道你会来。”烛光下恢复了女妆的寒雨堂堂主傲霜，一席飘逸的雪纺纱白裙显示出些许清冷的柔艳，眸中敛藏不住的一丝得意和兴奋卸下了她一贯冰冷的面具。
　　“你为什么要用‘望绝’？！”相比于傲霜，草儿几乎在各个方面都实在是平凡的不能再平凡，她甚至在下属面前也很少显示出二小姐的霸气，即使她才是‘仇门六将’之中武功最强的一个。
　　“妹妹你进得门来连‘霜姐’也不叫一声，这是要兴师问罪么？”傲霜眼中射出冰冷冷的恨意，仿佛在盯着一个已经背叛‘仇门’的叛徒！
　　“草儿不敢！”低眉含首，草儿恭敬的敛身一礼。身为‘仇门’中人，草儿深知‘不敬上’乃为本门大罪！
　　“既然如此，你不好好的盯着展昭，跑到我这干什么来了。”不屑的语气，傲霜从来都不曾隐藏。
　　“回霜姐，草儿只是想知道，你为什么要用‘望绝’？”虽然门规不可废，但草儿依旧执着于想要的答案。
　　“哪有什么为什么！我以侠之痛苦为乐，我以猫之痛苦为喜，自然就用了‘望绝’！”傲霜的眼中闪烁出兴奋，一种报复的快意与兴奋！
　　“霜姐，如果你要以戏弄展昭为乐的话，昨晚在寒雨堂也戏弄的够了，就算大师姐你仍不尽兴大可在那时玩个痛快，为什么要在该草儿负责的时候弄出乱子？要知道，‘望绝’除了让人在几个时辰之内痛苦难当之外，还会化掉中毒者一半以上的功力，若耽误了主人大事，你我谁人负责？”草儿明白，傲霜的兴奋就在于想要用她的话激得自己失控，泄露心底的秘密！但对于傲霜不知从何时开始的冷嘲热讽，草儿早已学会应对自如。
　　“你这么讲，就是说霜姐我‘以公谋私’了？”傲霜的脸色立时一沉，冰冷的目光中有两团怒火一瞬即逝，“草儿，我看你也不要冠冕堂皇了吧，你我心里都明白，展昭就算损失了功力也不会妨碍主人大事，你所在意的恐怕不在于此吧……”
　　“霜姐如此说，不过令草儿百口莫辩而已，但草儿也提醒姐姐一句，主人做事从来最是讲求后果，今天这事既然有姐姐出头，草儿自不便再阻，但草儿还是求霜姐赐一句可回主人的话，告诉我非‘望绝’不能为用的理由！”避过傲霜危险的讯息，草儿另寻突破口，她知道，展昭虽然因被点昏睡穴而昏沉入睡，但离他再次惊痛而醒的时间却并不多，自己需要速战速决！
　　“是我让她用的！”就在傲霜被草儿的话问得无言以对之时，另一个威严的声音从里屋传了出来，紧跟着，声音的主人也走了出来，此人，正是“仇门”门主史仇！
　　“草儿见过主人。”诈见史仇，草儿不免一惊，但马上恢复了镇定，沉着的跪拜行礼。
　　“罢了！你今天做的不错，要是没什么事的话，你可以走了！”史仇坐入傲霜为其让出的主位坐椅上，双目阴沉的盯着镇定的草儿，等着她的回话。
　　“草儿……，希望主人赐与‘望绝’的解药！”这就是草儿，坚忍，强韧的草儿！外表看来，她总是委屈于人，逆来顺受，然而在她娇柔的外表之下，有着对信念最强韧的坚持，即便是面对巨大的威胁和压力，她都不会改变初衷！“仇门六将”：“ 寒霜，韧草，飞雪，傲梅，急雨，劲风”这些称呼都不是白来的！
　　“……为什么！”史仇脸色一黑，但还是给了草儿回话的机会！这也正是令傲霜发狂的原因！在“仇门”史仇只将辩解的机会留给这个不起眼的草儿——不知从何时由她六艺俱佳的傲霜变成了这颗该死的野草！
　　“回主人的话，主人做事向来最求稳妥！今日对于我‘仇门’上下来说最重之事莫过于主人此番欲借那展昭完成的大计！草儿明白，主人心中恨可弥天，所以同霜姐一样欲见展昭倍受折磨与凌辱而后快！但是，草儿请主人细想，所谓‘小不忍则乱大谋’！主人今番若不小做牺牲，使得展昭功力当真减半的话，大计则极有可能失败！毕竟，到时堂上衙役众多，且还有王、马、张、赵四大侍卫在场！而主人又怎知在上回意外出现，从而毁了咱们第一个计划的白玉堂到那时便不会在场？再假若，若展昭和以往常人一样因忍受不住痛苦而自戕的话，主人全盘计划更会因此在此等关键时刻全盘崩局！所以，草儿恳请主人赐药，万莫以小失大！”一番话说完，草儿但觉胸腔之内，一颗心几欲狂跳而出，这已是自己所能把握住的最后一击！
　　“哼！”史仇此时脸色略微一缓，然而接下去的话却让草儿几近绝望，“算你说的有几分道理！不过，你记住了，第一，以展昭为人，他绝对不会因为自己而自杀；第二，就算功力减半，那些人渣也绝对不可能成为展昭杀人的阻力；第三，开封府问案，若非涉及案情之人，不得私入公堂，所以，到时候那只白老鼠绝对不可能到场！你，听明白了！”话音一落，史仇根本不再理会草儿的反应，径直站起身来，走入里堂而去。
　　“草儿！主人的意思你该明白了吧！我劝你不要再去打扰主人休息，主人不会改变主意的！不过，也不用着急，我想你不会想不不起来‘望绝’之毒你自己也是有办法可解的……”当史仇的身影消失在里房门口之时，傲霜阴冷一笑，恢复了她以往冰雕似的脸孔，“坐吧，主人还有话吩咐呢，他要你看着我再演最后一出戏，这可真是一出把‘他们’推向死亡的绝妙好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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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清晨，细碎而清凉的阳光洒上破败的山神庙顶，零零落落的从碎乱的砖瓦之间散下，形成一片斑驳，罩上展昭蹙眉而睡的面庞。在这斑驳的碎阳之中可以清楚的看见展昭下唇之上深深的咬痕，依旧被汗滓粘腻在颈边额顶的缕缕乱发和被攥握得褶皱不堪的蓝衫……
　　一夜之间往返两地，疲于奔命的草儿，此时正疲惫不堪的靠在展昭身旁的一颗庙柱上，她刚刚喂展昭吃下了“望绝”的解药！
　　说是解药，其实并不准确，因为那并不是解“望绝”之毒的对正之药，那颗药是“仇门”中对有功之人的最高奖励，是被“仇门”普通士卒视为圣药的“蓁彝”！“蓁彝”是当年史仇身在南疆之时，依当地彝族古传的熬药秘方，再加上当地独产的几味珍贵草药加以炼制而成的奇药。此药之所以神奇，就是缘于它竟可解“仇门”之中，除凤凰果之外最厉害的“六大奇毒”。当年史仇炼药，试炼百遍只制得十颗“蓁彝”，其珍贵可见一斑！草儿知道，时至今日，即使是当年仇门六将“ 寒霜，韧草，飞雪，傲梅，急雨，劲风”齐聚之时，“仇门”上下也仅有三个人得到过门主赏药，那就是自己，傲霜师姐，和已经被杀的小师弟“劲风”御风。草儿也知道，昨晚，傲霜的那一句“……不过，也不用着急，我想你不会想不起来‘望绝’之毒你自己是有办法可解的……”是故意说给自己听的！草儿更知道，如此圣药自己竟给了做为敌人的展昭，若被史仇得知该是怎样的下场……
　　然而当她回到这里，面对展昭在昏迷中依旧痛苦难当，冷汗涔涔的模样时，便再也控制不住了……………………

　　有良知，有善念的恶人活得最是痛苦！草儿不明白，命运为何要如此待她，让善良弱小的自己落入史仇的恩惠，从此迈上杀手与工具的不归之途！
　　想起当年，依旧不堪回首，依旧不寒而栗！草儿还时常惊梦于那场灭天绝地的残酷：近三十名当时被史仇从各地救回的孤儿被关在一个大场之中，要求他们为了自存而残杀！就在一直颤抖着躲在阴影中的十一岁的草儿为求自保，把手中的匕首狠狠的嵌入最后一名朝自己扑来的大姐姐的身体时，自己，就和在那一役中幸存的其余五名孩子，也就是后来的“ 寒霜，飞雪，傲梅，急雨，劲风”，一起开始了他们注定被命运捉弄嘲笑的人生…………
　　自己任命的将生活交给黑暗，却为何又让自己在深邃的黑暗中看见生命的温暖与鲜艳？草儿只想大吼的问苍天：为什么！你为什么要让当初在囚洞中受尽欺辱的展昭，那样的关怀一个萍水相逢的送水小丫头！为什么，为什么，会要我去担当这欺骗的角色？！为什么，为什么，让我陷入这不得救赎的深渊………………
　　手指抚过展昭昏迷的面庞，为他捋好散乱的鬓发，莹莹含泪的目光中，草儿头一次放任自己的柔情与悲伤，“展大人，请你一定要记住，请你一定要相信……，草儿，草儿从来都没有想过要伤害你，在囚洞里是这样，今天也会是这样，那时草儿就是不忍心见你受折磨才背着主人帮你传信，以致破坏了主人的第一个计划，而时至今日，草儿更加不能忍心让你痛苦如此……。保护你，让你在主人的大计之中不受伤害是我答应主人前来卧底，天天面对不得不进行的欺骗下唯一的动力！展……大哥，你知道，草儿有多想在你清醒时这样的唤你……，可是草儿的身份注定了草儿不能再用这样的称呼欺骗你，也欺骗我自己……，我不配……，展大哥……”轻轻的仰起头，草儿拼命的忍住眼中的晶莹——从十一岁那扭转命运的一刻起，自己就告诉过自己：永远再不要有泪滴！待晶莹干透，草儿在命运的残酷中绝望的低头，“展大人，请原谅我，草儿必须要完成任务，草儿是‘仇门’中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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