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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愁苦何能免 愁苦何能 ...

  •   愁苦何能免

      我们的青春,有很多很多温暖的,动人的,幸福的故事正在进行;可是同时,那些本该成为过去式的,冷寂的,悲惨的,凄清的梦魇日日折磨着我们,生生的把人分成两重人格。
      我和蠢泰的接吻风波在请了那名女生一顿麦当劳外加一杯奶茶用以封口,与苏嘎聊天时巧妙避开这个话题,彼此的心照不宣的情况下告终,当然,期间蠢泰有和我闹过一次,说我这是对他进行xingsaorao,我义正言辞的问他,那是你自愿的吗,他脸红了红,再也没有反驳。
      原定在开学三天后的军训一拖再拖,改到了国庆节放假后上学的第一个星期,掐指一算,也并没有多少时间了,这次回孤儿院待七天就可以军训去了。我想我之所以那么期待军训并不是因为军训本身,而是可以摆脱萎靡,千篇一律的校园生活,摆脱讨厌的班主任的控制。
      此时的我,正在乘车回孤儿院的路上,院长不知从谁那儿得知消息我们六点才放学。我磨磨蹭蹭的理好行李,已经六点半多了,拒绝了苏嘎提出吻别的告别方式,打了他们俩各一拳准备走到学校对面的公交车站。停在车站的一辆白色奥迪缓缓摇下车窗,里面一个人冲我挥挥手,我认出他好像是1班的李泰一,和我一起从孤儿院到这里的三个人之一。
      “还磨蹭什么,快点进来啊。”司机扯着大嗓门喊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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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车里很安静,没有一个人说话,泰一和另一个男孩选择了小憩以消磨这无聊的半小时。我当然是睡不着的,望着在车窗之外的空间里不断延伸的城市,将头轻轻靠在因为路面颠簸而震动的玻璃上。在这少有的宁静时光里,我将一切城市里来来去去的浮华涤荡干净,看清了流光里斑驳的记忆,远方的路灯将浓稠的灯光倾泻下来,也许又会浊了这盏已拭过不久的心灯。
      对于这被我一笔带过的两周,其实是有很多事情发生的:班主任显而易见的排挤,和一遍遍的强调,像我这样聪明的高端人士,偏偏要给你们这种智商低下的班级当班主任,真是大材小用了;鸡米蠢泰和我分到一间四人宿舍(但因为另外一个人又改变主意,不住宿了,所以暂时就我们三人一起住);我们逃课去打篮球不幸被老班逮个正着……
      这些琐碎的小事远远没有那一夜我听说的那件事情重要。
      那是蠢泰的故事。关于他的,真实故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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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苏嘎用50块钱成功贿赂管宿舍的老大爷换取一夜不归的权利,于是就只剩下蠢泰和我了。黄昏过后,突然起了风,再过一会儿,居然下起了磅礴大雨,它带着摄人的气场席卷而来,闪电划破天际,电火绚丽而惊艳,雷声也不甘示弱的在叫嚣着,雨滴数不清的狠狠的砸落下来,地面溅起了无数水花。我洗完衣服想到忘记关窗了,以蠢泰大大咧咧的性格一定会对着突如其来的雨感慨一番,无视靠窗的被雨淋湿的我的床!!一想到这个,我急忙一路小跑回到宿舍。
      蠢泰蜷缩在床角,不断涌入屋内的雨打湿了他的额发,他赤着脚,眼神涣散,我叫了他一声,他抬起头看到我,眼睛里有了短暂的聚焦。

      --果果,我怕。

      他的声音很轻很轻,像冬天咖啡杯氤氲出的薄暮一样轻的一吹即散,却一字一字,像地平线上夕阳缓缓渗入无休止的黑暗里一样,缓慢的透过我的耳膜,钝重的沉入我的心底。
      他就蜷缩在那里,身体轻轻颤抖着,眼神又开始涣散,嘴里叨叨着只说两个字。

      --我怕。

      我从未见过他这个样子,像个受了伤害的孩子一样,不,比这还要严重的多。他的目光扫过我的时候,我看到了在他眼里那一泓死水,毫无波澜。我突然感到一丝恐惧,冲过去,把他的头搂着,贴近我的胸膛,轻轻拍打着他的后背,抚摸着他的头发,用慈母对待孩子的语气缓声宽慰他。

      --别怕,乖。

      他的身体颤了颤,我感到有温热的液体贴着我的衣服,渗透进我的衣服,流入我的心里。

      起风了。下雨了。打雷了。

      “泰亨,泰…”苏嘎估计是狂奔回来的,雨水顺着他的脸颊划过,他浑身上下没有一处是干的。
      “嘘。”我指指被我哄着睡着的泰亨。
      “泰亨他,没事吧。”
      “当然,是有事的。苏嘎,他是怎么了,好像变了一个人一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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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梦魇.泰亨.雨殇

      我是极怕下雨的,怕打雷的,怕闪电的,更怕遇到这些我怕的东西时,只有我一个人。
      我记得那是个下雨打雷刮风的日子,那年,我十岁。
      前一秒我还很投入地对着电视傻笑,后一秒就被冲进来的气急败坏的父亲拎起来,狠狠地扔进我自己的房间,我从来没见过他这副模样,在我的印象里他是冷漠的,冷冰冰的对待着我和我的母亲,可是他现在在怒不可揭的同时全身像筛糠一样抖动不止,睁大着眼睛,显出狰狞的表情,手上的力道重的似乎要把我的肩胛骨拆掉。
      我拧了拧门的开关,发现房门被锁住了,我楞了一下,随即哭着大喊:“爸爸,爸爸,妈妈,你快来救我啊。”
      没有人回应我,只有窗外的雨水拍打在屋檐上的声音。
      从客厅里传来了隐隐约约的打骂声,因为房间隔音效果不好,我听到了那么几句。
      “xiajian女人。”
      “我养你和小拖油瓶就是为了让你们再往我伤口上撒盐吗。”
      “我怎么对你们的啊,供你们吃,给你们喝,你他妈就这样对我啊,啊!”
      “看我不打死你。”
      …
      还有很多的不堪入耳的脏话。可自始至终都没有听到妈妈的一句反驳。
      随着玻璃花瓶落地发出的一声脆响,和重重关上的门,我终于听到了母亲的哭声,那压抑已久的像是要把满腔痛苦显露出来的声音。
      我焦急的拍着门,大喊:“妈妈,妈妈!”

      门开了。
      映入眼帘的是一地玻璃碎片,和披头散发的母亲,一道殷红从她的额一直蔓延到她的眉角,赤luo的脚早已被玻璃碎片扎的血肉模糊。我心疼地用力抱着她,像是要把她嵌入我灵魂中的那种用力,强忍住不让眼眶里的泪水流下来。
      一道凌厉的闪电划破天际。照亮我那张悲伤又强装坚强的扭曲的脸。
      我想,我是从那天起,彻彻底底的恨上父亲的,不是黑暗下简单普通的怨怼,那只是起初的微乎其微的一小点火苗星子,现在,已发展成可以燎原的大火,它是可以曝露于日光之下的。它是击垮了太阳穴脆弱的防线,一丝一丝慢慢积累起来的恨意。
      同时,我也开始害怕那一夜的雨声,那种淅淅沥沥的如蝼蚁啃食灵魂的声音。
      苏嘎低下头,下垂的睫毛在他的脸上反射出阴影,“他的故事,我说完了,我去换衣服了,好好照顾他,我看得出来,他,对你有好感。”
      我默不作声的点点头。不知从什么时候起,泪水已将脸润湿。

      这是蠢泰的第二重人格。
      他是那种外表坚强,勇敢的人,在信任的人面前,他可以脱下伪装的面具,像一个怕黑的孤独小孩,缩在你怀里寻求安慰。
      他不敢直面自己的内心,去触碰那些心底里积郁已久的痛苦,用表面的快乐来掩饰。他很成功的掩饰了那么久。
      可是这个下雨天,终究还是让我看到了六年前蜷缩在墙角的小泰亨。
      我突然想成为他生命里的一道光,虽微不足道,但是,至少我能带给他一丝光亮,哪怕其实那对于他来说只是小小的一个光点。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3章 愁苦何能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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