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彼岸花开》林下月

34、第三十四章 抉择

　　青山之巅，有一个被凿就的平地，绿草如茵，柔软得像平铺的毯子。草地的尽头是一片栀子林，洁白的花瓣随着轻风飘飘洒洒，像极了片片雪花。一间小木屋便建在最大的那棵栀子树下。木屋后，是一片栽植了蔬菜的田园。

　　一个素衣男子立在栀子花下，明明就在眼前，却看不清、记不住他的眉眼。

　　素衣男子向着过去佛颔首：“有劳。”过去佛十分恭敬地还礼：“弟子告退。”

　　素衣男子看向罗睢二人，在灵虚的脸上略停了停，缓缓道：“请坐。”

　　罗睢将灵虚护在身后，警惕地看着他。

　　素衣男子也不恼，微微一笑，慢慢道：“如果我没有看错，这位姑娘体内还有一缕地魂尚在沉睡，何不让她一同清醒过来？”灵虚的脸色一变，罗睢的刀已横在胸前。

　　“阁下究竟何方神圣？”罗睢怀疑地看着素衣男子，心里一阵懊恼，早知道来灵山会有诸多麻烦，当日在妙华镜便该带了灵虚回魔界，他的修为，唯有在魔界才能施展出全力。如今身在灵山，受佛法压制，若这帮僧人心生歹意，他还真没什么胜算。

　　“我是谁并不重要，我只想问你，若她体内另一缕沉睡的地魂关系了整个世界的安危，你难道还要阻止下去吗？”

　　灵虚的脸色很难看，浑身微有些抖，罗睢抱紧她，柔声安慰着：“别怕，一切有我。”他的神色出奇得淡然，一字一句道：“这一生，我只守护她一个，旁人我无法顾及，也不想顾及。”

　　灵虚的眼中闪闪发亮，仿佛有什么要落下来一般。

　　素衣男子长叹了一口气：“你可知你本是十世佛陀？只为你当初路过北冥，无意间看到了含苞待放的灵花，遂而扰了清修，以至于第十一世落入魔界，成为魔祖。”

　　二人闻言吃了一惊，不由相顾对望，竟说不出话来。

　　素衣男子仰头看着天空，半响才悠悠道：“罗睢，她是去是留，不是你一个人说了算，云鹏上仙你出来吧。”

　　紫影从木屋一闪而出，罗睢的脸色微变，灵虚的脸色有些发白，挣扎着没有说话，只是垂首。云鹏看了她一眼，也没有说话，只静静坐下。

　　天下万灵，皆有三魂：天魂、地魂、人魂。生灵死去，人魂便会消失，天魂归于天道，唯有地魂依因果循环入六道轮回。生灵在转世之前，按照惯例需得喝上一碗孟婆汤，了却前尘。而当初灵虚被暗算死去，因为不愿失去记忆，选择了过三千业障。过三千业障而地魂不散，乃大无畏者，可保留前世记忆投胎转世。

　　灵虚的三千业障，并不是依靠她自身的修为度过，那时她已散尽了仙元，将其化为罗睢最佳的补品，自己不过是一缕普通魂魄。之所以能从那里出来，全靠了云鹏那柄赤霄剑。但纵然如此，她的地魂也受损不小，被迫无奈之下，强行分裂了出一缕地魂暂时替她转世，自己的大部分地魂则在沉睡中进行自我修复。

　　她原本以为等她地魂完好时，自然就能吸回自己的分魂，成为身体的主人，却没料这缕分魂已完全和躯体相融，作为原主的她只能藏在脑海深处，无法出来。

　　她一直不断地努力着，特别是当罗睢苏醒的那一刻，她的意念变得更为强大，已经能够渐渐干扰分魂的行为。直到妙华镜，分魂受到刺激，自甘沉睡，她才终于抢到了对身体的控制权。但如今她也已控制不住那缕分魂，它已成为了一个独立体。

　　素衣男子看着三人淡道：“你们想好留谁了吗？”罗睢下意识地看向灵虚，握紧她微微颤抖的手。“不必再问，想要伤她，除非从我的尸体上踏过去。”

　　云鹏静静坐着，手上的青筋突显，眼中有着茫然和犹豫。他本为灵虚而来，在他眼里，阿诺一直就是灵虚，所以他把她当灵虚爱着。如今有人告诉他，阿诺其实只是灵虚的一个分魂，这个分魂还占据了灵虚转世后的身体几千年，他一下有些不知所措。

　　不知怎的，他突然想起那夜他俩肩并肩坐在海岸，看着圆月升起，闻着大海的味道，听着大海的声音，那一刻如此得宁静而安详，他的心抽了抽，看向灵虚。

　　那淡而有些疏离的脸，忽然变成了半嗔半喜地模样：“云鹏你给我听好了，今生今世你心里只能有我，若敢惦念别人，我做鬼都不放过你！”她的脸颊像起了两团红霞，仿佛春日里最熏人的风，让他的心为之一暖。

　　过往种种在他的脑海中不停闪现，连他自己也未曾发现，那片段里，竟然没有灵虚的影子。

　　素衣男子不说话，只是看着云鹏，好像是在等待他的选择一般。

　　良久，他像是下定了决心，缓缓抬头：“我要阿诺回来。”

　　素衣男子轻笑了笑：“不枉她对你如此。”他温和的眸子扫过，让原本焦躁不安的三人安心了下来。

　　“解决双魂并非只有抹杀一种方法，其实还有两个；一是寄体；二是共存。这分魂，曾在七圣宫得到过离世诸神的传承。并许下了神誓，不可抹杀，唯能寄体或共存。”

　　云鹏的眼睛一亮，期待地看着素衣男子。

　　“共存需要双魂愿意和平相处，需要某一魂醒来时，另一魂自动沉睡。以目前的情况来看，也不太适合，所以唯有寄体一个办法可行。”

　　云鹏听着正待开口询问，灵虚的身体突然一软，整个人缩成一团，痛苦得大叫着。

　　罗睢抱紧她，伸掌贴在她的背后，就要输入灵力给她，素衣男子摇头：“分魂想要掌控这具身体，她有神力加持，你输灵力反而害了原魂，便让分魂出来吧。”罗睢脸色发白，口中发苦，不甘心地盯着素衣男子。

　　素衣男子随手化了道金芒打在灵虚的身上，她浑身一颤，接着双目紧闭，表情显得十分痛苦。一炷香之后，一双清澈的眸子睁开，“灵虚。”“阿诺。”她眨了眨眼，很自然得脱离罗睢的怀抱，来到云鹏的面前，她认真地看着云鹏问：“我娘被你杀了？”云鹏摇头：“我至今尚未见到她。”她点头：“我的神识在被封锁的时候，曾反反复复思量过，她应该是用幻境欺骗我，扰了我心神，才会被趁虚而入。”云鹏点头，心里一块大石放下。但觉心中的珍宝失而复得，心情极为舒畅。“阿诺，你回来就好，回来就好。”他叹息着，轻轻将她的小手贴在他的胸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