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彼岸花开》林下月

2、第二章 已墨 夜幕

　　阿诺有些不可思议地看着他：“你究竟是谁？”紫衣男子就这样温柔看着她，海风吹乱了他的发丝，长袖在风中浮动，说不出的飘逸和洒脱。她不由心中一动，就这样傻傻看着他。

　　他长长叹息着：“我以为，或许你是记得我的。”阿诺挑眉：“我应该从没见过你。”她该记住他吗？这仿佛是他们第一次见面吧？

　　他慢慢笑了起来，一双明亮的眸子溢出淡淡的喜悦：“你说的对，我们从没见过面，现在你不打算自我介绍一下吗？”

　　阿诺认真点头轻声道：“刚才谢谢你。”

　　紫衣男子只是静静看着她。

　　“我叫离诺，离开的离，承诺的诺。我的名字是不是很奇怪？”她看着他问。他摇头：“很好听。”她扬起脸，悠悠道：“我娘说不要轻易许下诺言，往往一个诺言会累我一世。所以给我起了这样一个名字。”他似乎想到什么，神色一沉，眉心微微拧起。

　　她有些好奇地问：“对了，你叫什么？”他略怔了下，回道：“我没有名字。小的时候，他们都叫我九万。”

　　阿诺一下开心了起来，九万这名字，实实在在不见得比她的名字高明。她想了想：“既然如此，我就叫你已墨好吗？”他思索了一下，点点头。“好。”她有些不甘心地道：“你都不问问我，为什么叫你已墨吗？”“为什么？”她眨了眨明亮的眼睛：“因为天黑了。”

　　他的嘴角有着淡淡笑意，眼睛明亮得像漆黑夜空中的星星，她一时间看得怔住了。

　　他看着她十分认真地问道：“阿诺，你今后有什么打算？”

　　她的脸一沉，原本明亮的俏脸黯淡了下去，半天方道：“去找我爹。”她的修为浅薄，想救阿娘可谓痴人说梦，但阿娘说她爹是鬼帝郁垒，想来实力不会太差，找到他后，或者有机会能够救出阿娘。

　　“你爹是？”“我爹是东方鬼帝郁垒。”她闷闷地答着，假如她仔细观察已墨，一定会发现，他对她爹是鬼帝郁垒这个答案并不惊奇。仿佛她那一答，根本就是多此一举。

　　阿诺扯着自己的头发，困扰地道：“说起来还真奇怪，明明我娘是仙族，现在我也知道我爹是鬼族，可我怎么会是个妖？而且妖有妖身，鬼有鬼身，仙有仙身，可我为什么一生下来就是个人身呢？小的时候，我无论怎么努力，都凝练不出本体，于是我以为我爹是一个凡人。正因为他早早过世，所以我才自小没见过他。”

　　已墨看着她，没有回答，仿佛整个人都陷入了某种回忆中。

　　黄昏的海滩显得格外宁静，错落树木掩盖的洞穴中，蹑手蹑脚出来一个黑影。

　　当这团黑影靠近阿诺的时候，已墨立刻从思绪中醒了过来。伸手一道法诀打下，那团黑影直接在原地打了个踉跄，摔趴在地上。

　　那是一只体型中等大小的动物，一身黑白相间。小小的眼睛，耳朵短而圆，四肢很短，前足的爪稍长，后足的爪略短，每个爪有5个脚趾，它的爪子跟地面紧密接触，一条长满浓密的皮毛的尾巴讨好地摇晃着，像极了一把大大的刷子，看起来非常可爱。

　　阿诺欣喜地上前，想要抱它，却被已墨拦住，他带着怀疑的目光看向它，眼中藏着一抹杀机。它不由快速往后退，十分戒备地看了看已墨，低下头，缓缓竖起尾巴，用前爪不停跺着地。

　　阿诺好奇地问道：“它要做什么？”已墨皱眉，这只动物出现的太过蹊跷，他不认为会像它展现出来的那样人畜无害。既然阿诺很喜欢它，那他不妨收拾了它，给她当宠物。他的身形微动，一道光打向那只动物，却见它快速转身，一股恶臭的液体喷向已墨。

　　空气中瞬间多出了一团黑雾，这团黑雾不仅奇臭无比，让人几乎窒息，还遮住了三丈内所有的光线，让人突然陷入一片黑暗。

　　就在这时，阿诺脚下的地面，突然裂开了一道缝，一根枯藤从裂缝伸了出来，悄然无息地缠住了她，她刚反应过来，一道黑光照在她的身上，她顿时发现，自己浑身麻木，甚至难以开口说话。

　　枯藤拖着她快速钻回了裂缝，当黑雾消散的那一刻，地面的缝隙也已经完全合拢，只是少了一个本来应该站在那里的人。

　　这是一个荒凉的世界，四周全部是干枯的树木和草丛。没有姹紫嫣红的花，没有苍翠的树木，也没有碧绿的草丛。几只乌鸦在枝头凄厉地叫着，时而有黑色的蝙蝠从她的脸庞擦过。阿诺的手心慢慢侵出汗来，她咬紧牙，努力让自己镇定下来，仔细打量着四周。

　　枯藤将她丢入了一片黑色沼泽，快速退了下去。她的人动弹不得，只能眼看着自己一点点往下陷。一个苍老的声音激动地道：“最纯净的灵魂祭品？枯木，这次你做的不错，五千年了，我终于能脱离这个鬼地方了。”

　　一只枯瘦如柴的手伸了过来，抓住了她的腰肢，看不到手的主人，只看到那无限延伸的黑色手臂。她的唇已被咬破，鲜血滚入她的嘴中。也就是这一点鲜血，让她本来麻木的身体，多少有了点知觉。

　　这只无限延伸的黑色手臂带着她来到黑暗的空中，那高耸入云的黑色柱子上，站着一个黑袍老者，他正满意地看着眼前的猎物，眼中透着一丝贪婪和阴狠。

　　“我没看错，果然是最纯净的祭品，”他桀桀怪笑着，黑色的手臂抓着她来到面前。也不见他如何动作，脑袋一摇，整个头部突然变成了一根巨大的枯木，枯木上有两个圆球闪动着，正是他的眼睛。他张开大口，一股强大吸力，仿佛就要将阿诺卷入口中。

　　寒光一闪，阿诺的整个人化为了一把剑刺向枯木的头部。枯木猝不及防，被剑刺中了嘴巴，但他的本体是木，自然不惧，枯瘦如柴的手瞬间化成万根枯藤，将她包裹成了一个茧。

　　“死丫头，竟然敢暗算我！”

　　黑袍老者暴叫着，又是一口，红光一闪，“波”的一声，他前门的牙齿齐齐掉落。

　　一团紫衣快速遁来，衣袂飘飘，如天人般落在他的面前，是已墨。

　　黑袍老者原本不善的脸突然变得十分难看，这可是天不怕地不怕的主，亦正亦邪，全凭喜好。若他可以离开，早就选择遁逃，可偏偏以他现在的修为，根本无法破开禁止，逃离这里。

　　已墨冷冷看着他：“你想吞噬她的灵魂？”黑袍老者哆嗦着，豆大的汗珠从他的额头滚落，扑通跪了下来：“小妖不知她是上仙的人，求上仙饶命。”

　　已墨走到阿诺身边，一道火光烧断了层层枯藤。“别让我再看到你，快滚！”黑袍老者头也不回地飞奔而去，暗沉的眸子闪过一丝恨意。

　　他叹息着：“对不起，阿诺，我又来得晚了点。”

　　她怔怔地看着他，眼前的一切发生的太突然，她不知道自己怎么突然就化为了一把剑，虽然刺中了那黑袍老者，可她受的伤却也着实不轻。

　　更不知道以黑袍老者的实力，为何对他那样忌讳，他说他是为她而来，可他到底是谁？想起前几日的巨型鱼妖对他的无比尊敬，她不由拧眉。

　　他见她一脸苍白不语，急忙将手贴在她的后背，一股温暖的灵力缓缓注入她的体内，她顿时觉得舒服了不少。

　　“阿诺，你还好吗？”她点头，真诚地向他道：“已墨，谢谢你。”无论他是什么人，他终究连续救了她两次，想必以他的能力，也不可能对她一个修为浅薄的小妖有什么企图。

　　已墨轻轻搂住她的腰，阿诺有些不太好意思地扭了扭，他在她耳旁轻轻道：“抓紧我，我带你离开这里。”

　　再次呼吸到清新的空气，阿诺的心情十分愉悦，完全忘记手正被牵着，她快步向下，伸展四肢，但听扑通一声，已墨整个身子栽到了地上。

　　阿诺一呆之后，快速将他扶起，急切地问道：“已墨，你怎么了？”他的脸色略有些发白，嘴角有着一丝血迹，努力向她微笑：“我没事，休息一下就好。”他当然不会告诉她，为了找到她，他强行破开了某位离世天神设下的禁制，那禁制封住了整个荒凉的世界，唯有木灵方能自由出入。若非他体力消耗过多，又强行用残存灵力替她疗伤，绝不会放任那黑袍老者离开。

　　她低着头，将他安置在柔软的草地上，接着从怀中掏出了一把阵旗，在他周围一里处按规律快速插好。

　　“你懂阵法？”已墨带着丝好奇，虚弱地问着。

　　她点头，自打她记事起，便发现她和阿娘居住的地方，有着整理的十分齐全的上古阵法相关书籍和配套阵旗。虽然阿娘完全不通，但她似乎极有天赋，在没有任何阵法大师的指点下，依旧参透了所有的古书。

　　“现在你需要休息，所以我布了个掩盖气息的阵法……”她顿了顿，手里多出了一株仙草，塞到了他的口中。声音多了几分温柔：“这株仙草你且服下，好好修养，我会守着你。”已墨闻言，苍白的脸上突然浮起一团红晕，眼睛里迸发出耀眼的光芒，就这样静静看着她。他为她而伤，说一点点不感动，那是假的，只是，她对他一无所知，她能完全相信他吗？

　　　　她起身，不再看他，坐在临水一角，慢慢打坐。她开始思索，她之所以能变身长剑，并且还能有攻击力的原因。在这之前，以她的修为，只能变化成人妖鬼三族，如今她却可以变成非生灵，实在有些奇怪。

　　“在想什么这么认真？”是已墨轻柔的声音。她抬头看去，他正俯身凝望着她，眼中是满是柔情。她喜道：“你全好了吗？”他微笑点头：“刚才在想什么？”

　　“我在想，为什么如今我可以变化成一把剑。”他轻笑：“你忘了你有一朵驻颜花吗？”驻颜花乃上古灵花，随心意而动，可变幻任何形态。她不由怔了怔，心里一酸，她又开始想念阿娘了……

　　已墨了然地温柔看了她一眼，很自然握住她的小手，轻声道：“阿诺，陪我走走。”说着，开始慢慢沿着海岸向远方走去，他们走了很久很久，仿佛要一直走到天荒地老。

　　直到漆黑夜幕下的海水倒映出一轮圆月，他才拉她坐下，静静望着远处的海。

　　夜幕中的大海更加深沉，更加静谧，更加梦幻。海风轻轻拂着，她闻着大海的味道，听着一波冲击另一波的海浪声。感觉那一刻，仿佛整个世界只剩下他们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