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彼岸花开》林下月

16、第十六章 落雪

　　第二天，阿诺带罗渊坐上郁垒为他们准备的大船，顺着江水向东慢慢而行。

　　一路上青山如黛，重岩叠嶂，江水奔腾，奇石峥嵘。连绵山峰秀美异常，峰顶上峭壁间乔木丛生，绿色绵延起伏，将峰峦峭壁装点的气象万千。虽然都是绿色，却是高低错落，远近不同，深浅不一。浅绿，深绿，草绿，橄榄绿，覆盖着跌宕的山峰，编织出一处处精美图画。

　　阿诺坐在甲板上，边看着两岸的美景，边剥着果子塞进罗渊的嘴里。渐渐地，原本清澈的江水开始混浊，慢慢呈现血黄色，隐隐闻到一股腥风，断断续续地有哭泣哀叹声传来。

　　阿诺不由皱了皱眉，拉着罗渊躲进了船舱内。一个影卫走了进来：“殿下，前面就到忘川河了，船只不能再行走，还请殿下移步。”

　　阿诺勉强应着，拉着罗渊走了出来。

　　一眼望去，忘川河里一片殷红，满是不得投胎的孤魂野鬼，虫蛇满布，腥风扑面迎来，阿诺忍不住呕了起来。

　　罗渊没有说话，轻轻抱了抱她，一团金芒悄悄从他的手心传入她的体内。“阿诺姐姐，你没事吧？”阿诺苍白着脸摇了摇头。

　　远处奈何桥边，一个白衣女子正轻轻问着一个个准备喝孟婆汤的魂魄：“请问你从何界而来？可曾听闻一位叫应琚的妖族？”

　　她一个又一个不停地问着，影卫摇头叹着：“这个女子已经来了快五百年，一直不肯喝了孟婆汤去投胎转世。每逢一个新魂过来，她便这么问上一句，也不知那叫应琚的到底是何方神圣？！”

　　阿诺不及细想，已飞奔到她的面前，她是一个清秀的女子，第一眼并不惊艳，但五官十分柔和，透着几分从容淡定，显得十分优雅。阿诺就这么死死盯着她，一句话也不说。

　　白衣女子有些吃惊地看着她，半天微笑着问：“请问姑娘从何界而来？可曾听闻一位叫应琚的妖族？”

　　阿诺盯着她，眼睛一眨也不眨：“我知道有一只鹰，他的名字叫鹰琚，听说他的妻子叫落雪。”

　　落雪浑身一震，随后慢慢绽放出动人的微笑：“我已经问了五百年，终于等到了一个认识他的人。”

　　阿诺看着她：“鹰琚是我的朋友，我来冥界前，他曾说要找到她错过多年的女子，无论她是否转世，转世成什么，此生再不负她。”

　　落雪微笑着，两行清泪慢慢落了下来：“有他这句话，足够了。”她说着，走到奈何桥边坐着的那个老婆婆面前，低低地道：“请婆婆赐汤。”那婆婆抬头：“你终于想明白了？”落雪点头：“我已经等来了我想要的结果，不投胎转世又如何能再遇到他？”那婆婆惋惜地道：“可惜你已等了五百年，魂魄过于稀薄，无法承受地藏菩萨的恩泽，否则得道成仙也未可知。”

　　落雪温婉地笑：“如果没有他，我修仙又有什么意义？”她说着看向阿诺：“姑娘，喝了汤我便不会再记得你，所以我不问你的名字，若来世再见，咱们一定要做对好姊妹。”

　　奈何桥共分三层，善人的鬼魂可以安全通过上层的桥，善恶兼半者过中间的桥，恶人的鬼魂过下层的桥，多被鬼拦往桥下污浊的波涛中，被铜蛇铁狗狂咬。

　　孟婆看着落雪：“丫头走吧，这会是个好时辰，一定能投个好人家。”落雪点头称谢，缓缓踏上了第一层桥。

　　阿诺看着她渐渐消失的身影，突然发现不知道她会投向何方，正要抬脚去追，罗渊扯住了她的衣角：“姐姐，你不是魂魄，不能投胎，不要上桥。”“可是落雪她转世了，我想知道她究竟投向何方，投生的是什么胎……”她既然看到了落雪，便一定要弄清楚她后世的下落，否则她如何跟鹰琚交待？

　　“不是还有三生石吗？”罗渊小小的脸皱起来，略有些生气：“你一个妖跑去过奈何桥，你不怕三千业障将你缠住吗？那些冤魂会把你的魂魄吞噬干干净净，妖丹也会被碾碎，再也不能转世了！”罗渊越说越生气，狠狠敲了下她的脑袋，”你都不会替自己想想吗？”

　　阿诺摸了摸自己的头，有些发傻，半天楞楞地道：“好像我是姐姐……”罗渊横了她一眼，煞有介事地道：“年龄跟智商没有关系。”“呃……”

　　明明他只是个小鬼啊，怎么气势这么足？阿诺看着他故作深沉的娃娃脸，虽然有些好笑，她却笑不出来。

　　“小渊。”她上前抱住他，“小渊不生气了，姐姐会把你安全送回家的。”罗渊挑眉：“你……”他气鼓鼓地道：“你以为我是怕找不到家人？离诺，你这个蠢女人！”

　　一个小鬼正常生气的样子是什么？阿诺看着气得涨红了小脸的罗渊，他深深眼窝下长长的睫毛扑闪扑闪，一对原本很神气的大眼睛，瞪得像小圆球。虽然是生气，看上去却显得十分可爱。阿诺忍不住在他脸上拧了一把，又贴着他的脸亲了亲：“小渊乖，姐姐带你去买糖吃。”

　　丰都城在忘川河的北岸，奈何桥的西面。大约是影卫暗中跟随的缘故，守门的鬼差没有拦着他们，直接放行。

　　阿诺牵着罗渊刚踏入城门，便看见城市的上空有一道巨大无比的光晕，一个身体广大身着青金袈裟的菩萨赤脚站在光晕中，脚下是光芒四射的莲花宝座。头上圆光现百余化佛，面部呈金色；眉间的白色毫毛放出万种光明。

　　只见他右手持着锡杖，右手持着如意珠，徐徐说道：“入道要门，发心为首；修行急务，立愿居先。愿立则众生可度，心发则佛道堪成，苟不发广大心，立坚固愿，则纵经尘劫，依然还在轮回。虽有修行，总是徒劳无益也。”

　　话音一落，将手中如意珠往空中一抛，一朵朵赤色曼珠沙华纷纷落下，落在诸鬼身上，有的俯首抱头痛苦地**，有的体泛金光，脚踩一团白云，缓缓飞升而去。

　　阿诺突然为落雪感到可惜，心情不免有些失落，正想着，突然身边的罗渊浑身金光，额头“卐”形印记显了出来，绽开的光芒，让周围的鬼退后十几丈，接着天空出现一束白光，一个光晕慢慢罩住他。“轰”地一声，光晕带着他瞬间消失不见。

　　“小渊……”阿诺大声叫着，地上只有光晕在曼珠沙华上留下的浅浅痕迹。她向空中看去，只看见灰蒙蒙的天空。

　　她呆呆地看着天空，突然觉得头开始疼痛，仿佛无数银针扎进头皮一般，身子越来越沉，四肢渐渐无力，一个踉跄差点栽倒在地上，一双坚强有力的手抱住了她。

　　她睁不开眼，只感觉耳边有风穿梭。一个声音在耳旁盘旋：“阿诺，坚持住。我们就要到了。”这个声音如此熟悉，她却没法思考，最后终于失去意识，将所有的一切淹没在黑暗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