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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离殇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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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是一个明媚的午后,山之腰微风徐徐。一片片艳艳的阳光经树丫滤过,搅碎了洒了落了一地。长笑倚着躺椅倦懒的微眯了双眼,轻卷了手中的书迷离的抬头,树叶婆娑的做响,青草舒缓的芬芳,轻风柔软的缠绕,零碎舞动的日光,长笑微微吐了口气,真是让人不能辜负的微熏时光啊!于是,就那样依着沉沉睡去,手中书卷滑落,慢慢的真的是沉沉睡去。
真的是一场好眠,感觉好象睡了很久了,却不愿轻易醒来,她呀,好象从有记忆起便不曾睡的这样香甜过。可是,耳边却总有一个隐约的声音,现在竟还多了一些哭声,她是快醒了吧。真是吵啊!等她醒来一定要让外公开除她们才行。眉头轻蹙,算了,已睡了这样好一觉,便,醒来吧。
这已是第四次间歇了吧,心中暗暗叹息,刚刚竟然聚了四次力气还运不上劲。身体已虚弱成这样怕不知睡了多久呢!呵呵,怨不得周围隐约的哭声,外公啊!一定急的暴跳如雷了吧。外公别急,长笑这就醒来了。眼皮重的如同压了座山一样呢!抿住嘴唇,用尽全身的力气,努力慢慢睁开眼睛。一双红肿的眸子紧紧的锁着自己,看到自己醒来,眼眸中立刻闪过了光华,熠熠生辉起来,美丽非常。接着便一把抱紧自己,一串串的落下泪来,一叠声念着:“宝宝,宝宝,我的好孩儿,好孩儿。”声音很是沙哑,语气却有着一分熟悉。长笑怔怔的瞧了半晌,久到那美眸主人的眼中有凝满了紧张。长笑眨了眨眼睛,眼光轻转,头顶宝蓝色窃曲纹锦缎帐子,旁缀暗金色万字花流苏穗子,金镶玉钩微挑,收回目光。手指暗掐,竟会软软微痛。深吸口气运力轻轻抬起手来看,顿住,头脑空白,心头拧紧,眼前发黑。昏去前只余沙哑而悲凄的一声“宝宝”。宝宝,吗?
长笑低头看着自己,呵,这算什么?黑暗过后,到处都是白色一片黑色固然让人憋闷,纯粹而无尽的白更是容易使人疯狂。长长的轻叹了口气,慢慢起身踏出了一步,愣愣的看着脚下的板油马路,不是雕梁画栋了么。缓缓抬头,景色已变,那片白色仿佛梦幻一般。一步一世界么?那自己是仙子还是庄周梦蝶?忍不住轻笑,自己真是什么时候都还有心思乱想啊。
抬首远望,还是环山公路呢。且那半山之腰,若隐若现的青瓦白墙,青瓦白墙?长笑蓦的睁大眼睛,唇角一抹放心的浅笑,疾步向着山上奔跑。忘了自己那不能奔跑的身体,以有生以来从没有过的速度奔去。
熟悉的黑色大门全敞着,前庭停满了轿车。这是怎么了?主宅门前站满了人,长笑努力的在人群中寻找熟悉的身影。陆伯!“陆伯,陆伯!”长笑大喊。陆伯却只是一脸木然的从长笑面前走过,并为看上一眼。长笑怔住,默默看着周围人来人往,彼此之间交头而语,看着陆伯又引了几人走来,慢慢轻笑出声,渐渐的笑的身体都颤抖起来,没有声音呵,竟才发现,自己就像在看默剧一般,静的连风吹过树叶,喷泉水洒落的声音都听不到。呵呵,呵呵呵。猛的止住笑向正厅跑去,外公在哪,舅舅们又在哪?而急匆匆的脚步却在门口顿住,身体忍不住微颤,那堂上正中间摆放着大大的黑白照片,里面的人很是消瘦却嘴角含笑。
是了,自己虽久历病痛,却都不愿落泪,为着身边关心在乎自己的人,无论何时都想多多笑着,时间久了都成了习惯。现在看来,竟,竟颇为上相呢。呵呵,可是为什么胸口竟微微梗住,不是早想到这天了么。只是现在这状况实在有些奇怪罢了。大厅两侧三三两两站着人偶尔交首,长笑走到最前面独立着一人面前,眼眶隐隐发酸。小舅舅呀,那个长笑最帅气、最爱笑、最疼爱长笑的小舅舅,竟然一身寥落。那总是爽朗的笑声,总是温暖的眼神统统不见了,只有满眼的灰色,一身的萧索,仿佛一下老了几岁。只是不动的站在那里专注的看着相片。长笑忍不住想去拉他的衣袖告诉他不要看了。可是却用尽全力也无法做到。只能无声的低喃:“小舅舅,不要看啦,别看了,别再看了”,泪水仿佛不受控制的自己不停滑落。
有人向小舅舅走来,长笑直觉的想去拉小舅舅,随即自嘲,怎么拉呢?从右侧人群中走出一人将走来的人挡回。长笑透过泪眼看着那人转过的脸 ,轻轻咬住嘴唇。林然,你也回来啦。回来,回来也好,你帮我劝劝小舅舅好不好,让他别再看别再想了。大家当初不是说好了么。可是看着林然慢慢走到小舅舅身边,竟也不发一语,站着发呆起来,满身的哀恸,一眼的,死寂。死寂么?既然如此,当初为何?长笑仰头闭上双目,握紧了拳头。不是早就知道会有这一天么。为什么,为什么。
蓦的转身跑出去,自己真的早就准备好会有这么一天,从懂事就知道。面对家人忧伤的目光,自己总是用微笑来安慰,每次自己度过一个关口又挺过来一次的时候,总会笑着安慰外公,舅舅他们不要担心自己。因为自己心里知道自己已经做了准备了,不害怕,不担忧,过好每一天赚来的日子。可是,自己却从没有想过,外公,他们有没有做好会失去自己的准备。真是天真啊,失去亲人的准备怎么可能做的好。被留下的人才只最痛苦的呀。自己不也可以坚强的接受自己的死亡,可是却无法坚强的面对亲人因失去自己那痛苦的模样。那种痛竟比那纠缠了自己二十几年的病痛还痛上许多。自己的心被狠狠的揪成了一团。
终于支撑不住颓然坐下。木然的看作和周围。自己生前,呵,是生前最喜欢的后园。外公特意按着自己的喜好布置的。平时偶尔可以出屋,最喜欢边是在这里读书。而生前最后的记忆也是藤架后的躺椅。阳光照来,藤架后隐约人影。拾步走去,微笑落泪,早该猜到不是么,这个时候会在这里的人。缓缓蹲在这脊背已有些佝偻的老人身前,伸手从他那一下子冒出了许多雪色的双鬓划过,看他的嘴唇微微颤动,零落的唇型不断合成两个字:“长笑,长笑。”闭上眼睛,俯下身,想象依旧俯在他的膝上,一面微笑一面落泪:“外公,长笑回来了,长在这呐,外公。”那个一直倨傲的雄师一般让人畏服的外公;哪那个叱咤纵横一生的外公;那个总是将自己小心护在羽下的外公。竟也身型佝偻,双鬓染霜,眼中,眼中蓄泪,脆弱的如秋风中的落叶。狠狠的张开手臂抱住外公:“外公不要伤心了好不好,你看,长笑在这呢。我们,不是说好了,即使有一天,长笑不能陪着您了,你也会好好的,好好的。长笑呀,无论在哪都会做你的好长笑,外公也要永远做长笑的好外公哦。只有您开心,长笑才开心。你要长命百岁的,是不是?我们说好的,是不是?外公呀,你放心,长笑在哪都会像您希望的那样努力的幸福生活,时时想着您。但是,外公,长笑允许你了不要太想长笑。所以,所以就让你想着这一会儿,就再也,再也别想长笑了。”泪水不停的流出,此生不爱流泪,现在便仿佛要一次流尽。看着身体开始渐渐透明,长笑紧紧的抱住外公,忍不住哭喊:“外公,长笑,长笑好象要走了呢。您,您再看看长笑,再看一眼吧!外公!看看我吧!”渐渐白光包裹着长笑化做光点消散在空气中。
一直呆坐在长椅上的老人似有所感的抬起了头,看着面前空无一人的草地,耳边却似乎响起了长笑曾经的笑语:“外公,即使有一天长笑不能再陪着你,但是长笑心里却一定永远惦着外公的。所以,无论一好长笑能不能陪着外公,外公都要好好的,好好的,然后长命百岁呦!”那一年,小小的长笑虚弱的躺在床上,用那苍白的的小手拉住自己,水润的眼睛里却盈满平和的暖意。老人终于放声痛哭:“长笑……”
雕梁画栋的殿宇内,小小的婴孩缓缓的睁开眼睛,迎向那一直焦灼的美眸,伸出了稚嫩的小手,咿呀而语。顿时一殿喜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