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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半生时光》 穿越时间的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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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
“扬灵哟,你还在等白苏?”平龙这么问道。
“等,再等等罢。”我盯着面前妻子的画像出神,蓦然抬头,已是入夏时节,水阁四周皆垂了帷幔挡风。
水声淙淙,摇椅嘎吱。
夏日里铺子生意清淡,闲来无趣的我经常约平龙前来唠嗑,他是我自小一同长大的挚友,为人就和他的外貌一样,简单。两根不似男儿的细眉笑起来的时候和眼睛一起弯成月牙,下颔因为年纪渐长积了一圈肉,几乎熨平五官。
我缓缓往藤椅躺入几分,柔声道,“兴许就快见面了呢。”
“我看你呀,家大业大却只有一个即将远嫁的女儿,听兄弟我一句劝,一切情爱皆虚妄,重新娶妻生子才是正道。”平龙捋起本就不长的半截衣袖,吧嗒吧嗒摇起蒲扇。见我一脸悠哉模样,顺着我的目光往画像望去。
画中女子立在漫天流萤之下,她的双眸是茶墨色,鼻梁尖挺,散落在肩上的黑发长至腰际,纯白的衣裙衬托得她空灵悠远,回转之间,容颜绝世,世间芳华尽失。
平龙啧啧赞叹,“你二人确实郎财女貌,可惜过去这么多年,白苏若是还活着,也该和我妻子那样老态龙钟咯。”
我轻舒口气,随便回应,“是啊,白儿已经离开我十五载光阴,如今我们的女儿也有十八。”心底却不敢苟同平龙的说法,默默念叨:
老?白苏怎么可能会老。从三十二年前初次遇到她,她的容颜就未曾有过改变。
若不是她真真切切死去,我真信了她是仙女。
(二)
初遇白苏是三十二年前的七夕。
那时我九岁。
“天皇皇地皇皇,俺请七姐姐下天堂。”
“乞手巧,乞貌巧;乞心通,乞颜容;乞我爹娘千百岁;乞我姊妹千万年。”
……
院子里同岁的孩子撒了泼,从东跑到西,从西跑到东。爹娘家业大,逢年过节都喜把亲近之人唤来宅中共度。我每每最开心的也是此时,可以把生意经抛在脑后,随便玩耍。
八月香桂,满院芳菲如雨,假山也在掩映中浓郁如画。我匆匆拿起桌上将将写好的纸条往外跑,穿过庭院,穿过七彩鎏光的正厅。
传言在七夕节把许愿纸条挂上城中最古老的桂花树,梦想就能成真,现下我和小伙伴们赶往的便是那儿。
他人都急,只有平龙依旧在宅门口候着,一双很大的眼盯着我,柳叶眉,笑笑弯弯,“扬灵,你写了什么愿望,给我看看?”
他的肉爪子就这么摊在我面前,我下意识将纸条往身后藏了藏,“不给。”
“看一下呗~”他更进一步。
我又后退一步,负在身后手倏然落空,背后有一群人大笑,“快来看,扬少爷的愿望!”
“有生之年种一片丁香花海——”故作大声的朗读。
“哈哈哈、哈哈——大少爷要改行种花!”又一声。
看来是一场计划好的作弄,我气急败坏去争夺纸条,挥舞追打之间果然把纸条撕坏……
许愿纸变成两条飘飘然落下,吵闹的小伙伴都静静看着,似乎意识到做错事,平龙也终于站出来,“我们……并非有意……”
他等着我的回答,可我的眼却在此时偏移了方向,分明看到他身后站着一位‘仙女’。天空飘起细雨,朦胧而密集的从天而降将我包裹。她二十来岁的模样,就这么有若自然的静静看着我,纯白的褥裙,乌黑的长发,被雨水浸润。
水雾中泛起淡淡霞光,在雨水折射下迷了双眼。我愣怔着抬起手指向她,“你们看,织女下凡了……”
却然而,在小伙伴们回转身子的瞬间,消失不见。
一场暴雨突然而至,不过半个时辰又朗朗夜空。
因着之前的许愿纸被撕碎,娘亲重新给我一张,这张纸上的愿望也再没人来探看。直到我将它挂上树梢,对着上面一行字望出了神:
‘有生之年能再见到白衣仙女。’
双手合十,心中默念:愿望,会成真的吧?会成真的罢。
(三)
儿时的种种幻想故事,不过都是长辈们编出来唬孩童,世上根本就没有牛郎织女,也没有许愿就能成真的桂花树,所以后来的十年,我没再见到过白衣仙女。
虽然是见不到了,却有媒婆说亲,说隔着三条街的某大小姐最喜着白衣,还拿出副画像,我打开一看,还真是和儿时所见之人有三分相像,便答应这桩婚事。
都说扬大富商之子偏爱白衣美女,消息一传十十传百,究竟某大小姐是打心底喜欢还是被迫喜欢着白衣,我不想去多问,见爹娘都满意这桩婚事,将婚期定在一月后。
婚期临近时,我突发灵感往曾经的桂花树走去。
一年复一年,路过当年的小径,依旧能看到嬉闹的孩童。行走之间被突然冲过的孩童撞了下,堪堪稳住步子抬头,愣怔在了当下。
几乎快要忘却,又万般熟悉的容颜,是她。
此番没有落雨,我清晰看得她的容颜,二十来岁的模样,异常秀致,淡色的眸子给人若即若离的感觉,她身着的是白色纱裙,绣着的祥云远远看上去像一重又一重盛开着的桃花。林风吹起及腰长发,纱裙下摆微微掀动,仿若迷离在世间的一只蝶,随时会飞走。
我迟疑,“是、你吗?”
她笑而不语,我亦不知该如何继续,心想着怎么可能呢,已经过去十年,一个人的容颜怎可能没有丝毫变化,定是长得相像之人罢了。
我略显尴尬想要道歉,她再次当着我的面倏然消失,我猛扑个空,四下寻找着喃喃自语,“不可能,这不可能……”
我生平唯一一次忤逆爹娘,是为推去自己亲口答应下的婚事,爹娘说我是着了魔,为一个根本不知道在哪的女子。
倒是平龙懂我,请来城中最好的画师,根据我的苍白描述将这个天人般的女子活于纸上。
我轻轻抚摸上画中人的发丝,几乎震惊,“像,像极了。”
“诶,公子莫着急,画还没干透!”
画师紧张着拽起我的手指,果然在发丝边留下个指印,平龙在旁微微叹气。我不以为然,信手执笔点上紫墨,在发丝边画上一片花瓣,笑笑道,“我正有此意,麻烦画师在画中女子脚下加上一片紫丁香花海。”
漫天流萤配上丁香花海,堪比仙界。
(四)
眉目清俊,穿着简单却不失大体,袖口和腰间皆有刺绣,衣料都是上成佳品,身在流油的富商家能有如此品位,也难怪平龙经常拿我玩笑,“你且不娶妻吧,能僵多久就多久,给城中未出阁的少女多个幻想。”
他虽是这么说,自己不月前成了家。我想过不搭理他,他竟告诉我一直在帮我托人找画中人。
能有兄弟如此,我倍感欣慰,“从小到大,还是你最够义气。”
“诶,别多想,谁不想和富少爷为友,我就是图你的钱财,待我找到画中人,别少了兄弟我的好处。”平龙故意戏谑。
“好啊,你想要什么就给你什么,金山银山随你挑。”我玩笑答应。
这也正是我欠平龙一个金山的来源,因着三年后,他真的给我寻来了画中人——白苏。
隔着层薄薄的轻纱,她身姿翩翩向我鞠躬,“小女子白苏见过扬公子。”
单是轻拢慢捻的音嗓已让我着迷,分明是头一回听到,还心有肯定就是她,我要找的仙女就是她。而当她摘下轻纱的那一刻,我狠狠握拳抑制内心激动,失了言语。
平龙唤来店小二倒上两杯茶水,介绍道,“白家大小姐,书香门第,兄弟我只能帮到你这儿了,先行告辞。”
他一溜烟没了影,显得我像个风流公子,莫名其妙和素未平生的女子在茶楼幽会,我将茶杯往白苏面前递了递,“没别的意思,觉得姑娘像一位故人。”
“故人?她和我一样喜着白衣么?”白苏接过茶杯,意外的自然,“你们是在七夕节见过,还是某座石桥见过?”她见我一副震惊模样,以手半遮脸笑出声,“都是平公子告诉我,莫是吓到扬公子?”
我故作镇定,“怎么会,白姑娘言行举止和扬某想象中不大一样。”
“扬公子言行举止倒是和小女子想象中一模一样。”白苏轻品口茶后,盯着杯中沉浮茶叶怅惘出了神,“其实早有耳闻公子大名,想着今生有幸能一遇公子就好了。”
“白姑娘,你相信缘分么?”我倏然立起,唰一下展开手中卷轴,其上画着的人有着和白苏一模一样的容颜。
或者说,白苏是从画中走出。
茶杯啪一声脆响,白苏一步一步靠近卷轴,难以置信的抚摸着画卷,“……这当真是奇迹,我终于找到我的命中注定。”
(五)
爹娘始终想着我娶一商人之女,可惜白苏不是。好在白苏出生书香门第,在我几番坚持下,爹娘终于点头。
不到一年时间,快入冬时,我和白苏共拜天地。
我有半个城中的财富,我能给白苏所有女子羡慕的生活,一生一世一双人。
白苏比一般女子都要聪颖,在她协助之下铺子越开越大,她也终于得到我爹娘的认可。似乎一切都在往好的方向发展,我却时不时担心白苏会突然消失,只因她依旧喜欢身着白衣,飘飘然的样子似乎随时会被风吹走。
当初对白苏一见钟情也是因为一袭白衣,我不想去改变她,从城中最好的量衣铺子定下襦裙,纯白的衣料,裙摆上绣满祥云,远远看上去像一重又一重盛开着的桃花。
我一路欣喜赶回家宅,深吸口气,推开房门。
白苏不在屋内。
这么晚了她会去哪?我试探着,“白苏?”
空音回响。
“白儿?”
桌上几张熟宣被窗口吹入的竹风刮得噌噌作响。
“白儿!”
我急了,慌忙丢下衣裙往院子里寻去。院子,裙房,前厅……没有,哪里都没有她。
来来回回又回到厢房,竟发现屋内灯火点亮,白苏正抚摸着新作的衣裙,笑意渐至眼角。
悬起的心终于落地,我将她拥入怀中,“白儿,以后别乱跑了。”
她笑笑,“跑什么,我可是眼里只有你,自始至终都不变。”
铺子生意愈做愈大,新招来的佣人个个能干,我从没想过人生会如此得意,常常搂着白苏言她是上天赐给我的宝物。
因着一切安稳,爹爹时常带着娘亲出去游山玩水,偶有一日他们在离家不远的后山发现一片景色极好的空地,我想是时候实现儿时的梦想了。
我从街上买回丁香花种的那天被白苏逮个正着,她果然笑话我的执着,却没有阻止我。她看着我的眼含着笑,声音仍是轻轻,“有生之年能再见到白衣仙女,这才是你的愿望,不是么?”
我也终于倒抽口气,只有这个愿望,是连平龙都不知道的秘密。
(六)
我不是个有大作为之人,从儿时梦想种丁香花海便能看出,倘若没有白苏,单凭我一人也不可能将铺子生意做到如此。我曾经和白苏开过玩笑,倘若哪天她真真切切离开我,我一定会颓废终老。
白苏也和我开了一个极大的玩笑。
转眼已是她消失的第三日,我派人寻遍整个城中,也没能找到她,最终找到白宅。
星空下蓦然优昙花开,衬着冷月湖光,绽出幽幽的白蕊。躺在优昙花中的白夫人缓缓闭上眼,双手覆在腿上,冷静的不似消失女儿,半晌,幽幽道,“一般她消失不会超过一日,可能此次是遇到什么事耽搁。”
我不明所以,“遇到事?白儿若是遇到恶人该如何是好。”
白夫人嗤笑出声,“扬公子相信奇迹么?穿越时间长河的奇迹。”
脑中思绪变得混乱,我应该是微微摇了摇头,白夫人才会继续同我解释,她捋起一点衣袖,露出只翠色欲滴的镯子,喃喃道,“我的女儿,同我一样拥有穿越时间的能力,可以去到过去,或是未来。”
“白夫人莫要寻我开心……”
白夫人又捋起另一只衣袖,赫然出现一只一模一样的玉镯子,她将其中一只在石凳边上缓缓划出痕迹,“好比这只镯子,你看到的是它的过去,它的未来,也会随之改变。”
难以置信的,我看到白妇人手上另一只镯子身上,也缓缓出现一道裂痕,分明风霜已久。
“穿越时间长河,怎么可能呢,你们是仙人……”我不知用什么词来描绘此刻内心的震惊,发散的思绪慢慢抽回,理出一副完整的画面。
白苏消失的时候,是去到我的过去。她看到我九岁时写下的愿望,还有我十九岁时再见到她,她身着的祥云白衣裙,分明是我亲手送给她。
难道都是真的?难道我曾经见到的都是白苏?想着想着,竟傻笑出了声。
白夫人见我情绪缓和,再次缓缓闭上双眼,“白苏总是想用这个能力去寻找自己的命中注定,我就吓唬她,改变过去或是未来,会引起想象之外的可怕结果,我们冲破时间,不可为不可言,要尽量避免原有的东西。”
“无怪我曾两次见过白儿,都是一闪而逝。”可即便一闪而逝,已足够刀刻入脑海。
“三日是最长期限,她快回来了,你回去罢。”白夫转动着手腕上的镯子,未起身送别,“走罢,走罢,如果哪里错了,记得提醒她,我手中为何会有两只一模一样的镯子……”
为何,我来不及细问,已往家宅赶去。
(七)
夜深,浮月当空,星朦如尘。
月影摇晃桂树,沙沙声寂寥如歌。白苏静静立在院落正中,长及地的裙摆一层又一层,摊开一地涟漪。她的手中握着一束紫色的丁香花,缓缓回转身子看着我,绽出浅浅笑容,“扬灵,你去哪了,我到处寻你呢。”
这话,不该由我说出口更为恰当?
我替她整理发丝,“哪里都没去,一直在等你回来。”目光撇到她手中依旧握着丁香花束,疑惑着,“这花打哪来?”
“一个很重要的人送与我。”她意味深长。
“神仙?”
“算是罢,在我心中算得上比神仙还重要。”
“回屋歇息罢,你累了。”
“好。”
暮色全部笼下来,灯台的蜡烛被夜风吹灭,烛芯慢吞吞腾起两抹青烟。
我不想再看到白苏凭空消失,思来想去还是把和白夫人的对话告诉她,她也旋即答应不再为之。后来的一年白苏没有食言,我们有了一个可爱的女儿。
平淡如水的日子里,我提笔记录账目,脑中有什么闪过,忽然就问道身旁研墨的白苏,“突然想到白老夫人曾和我提过两个镯子之事,白儿可能和我说说?”
白苏的手显然愣了一下,“都是陈年伤心事,有什么好说的。”
“莫非是关系到你的爹爹?”曾听白苏提过,她的爹爹在她很小时离世,出于意外。
白苏微微点头道,“爹爹儿时落入冷水患有风寒,娘亲一直想分担爹爹的痛苦,在我九岁时,娘亲穿越时间回到爹爹落水那日,她唤住了爹爹……后来娘亲回到现在,没找到爹爹,她来询问我……”
“你爹爹出门了?”
她摇了摇头,“我当时觉得娘亲莫不是傻了,爹爹在我三岁时就已失足落入水中身亡……可是娘亲怎么都不相信,反反复复说哪里错了,来来回回穿越时间去救爹爹。”
风吹得窗棂重重一响,她微微偏了头,看着幢幢明灭烛火,带着浓浓的愁容,“爹爹究竟是在我九岁时突然消失,还是在我三岁就已死去,娘亲怎么都想不明白。她挣扎过很多次,直到某次回来时看到我手上的镯子跑到了她手腕上,那本是爹爹送我们娘两一人一只的信物……娘亲脸上露出从未有过的恐惧,搂着我哭泣,她说她再也不敢了,怕突然回来会见不到我……”
我只是看着她,提起的笔倏然落地,狠狠搂住她,“白儿,别再乱跑了,珍惜眼前,好吗?”
(八)
白苏终究是一抹轻烟,轻轻飘入我的生活,又轻轻离开。
我以为这来年汹涌,我们有那么长的时间可以一起慢慢度过,可世事无常,人命如晨露,生老病死从来不由我们掌控。
即便我有数不尽的财富,即便我能请来世上最好的大夫,白苏的病还是愈来愈严重。
月影被摇曳的梧桐扯得斑驳,白苏想自毁,我紧紧握着刀锋不放开,五指间浸出的血红顺着掌纹滴落,吧嗒吧嗒一滴格外响,她的声音失去控制,“都是我的错,不该回到过去看你……扬灵,遇到你是我三生有幸,可是我真的好痛苦好痛苦,只想尽早结束这样的痛苦。”
“你在说什么!病会好起来。”
“你不懂,你不懂……我真的不知道该怎么同你解释……”她的眸色变得迷茫,“我以为在过去多看你一眼,不会有什么大的改变。你还记得我们的相遇么……”
相遇,记得是在茶楼,我用画卷找到了她。
她含泪哑然,“就那么转瞬即逝的相见,你竟然将我牢牢记住,我们本来不可能相遇,更不可能成为夫妻……是陌路人啊……”
“你是说,你改变了未来?”
让人心惊肉跳的猜测,她深深将头点下。
紧紧握着的手,倏然松开,短刀旋即落地,哐当一声。
我撕声,“后果是什么!你别告诉我后果是你……”
她哽咽着,缓缓跪落在我面前,止不住的泪水从眼角滚落,看着地上那摊血,凄凄冷笑,“不治之症。”
(九)
白苏身子每况愈下,再多的强求也没能留住她,白老夫人得知噩耗匆匆赶来,穿过一道一道游廊往厢房奔跑,而我正紧紧握着白苏的手。
她的面色变得和衣衫一般惨白,似耗尽所有力气,颤抖着抬起空出的另一只手,抚摸我的带泪的脸,唇齿发抖,“还有好多话想和你说……知道我为何穿越时间都要来见你么?”
我将她的双手搂住,抚在脸庞,拼命遏制着自己的情绪,“白儿,你累了,别说那么多话。”
“因为啊……我想嫁给你,从很久以前就想嫁给你。”她微微瘦削的眉眼含着笑,淡色的眸子全部映着我。
“我也想娶你,从很久以前就想娶你。”
她的唇角缓缓勾起,“扬灵,我不仅去过你的曾经,还去过你的未来。”
“未来?未来会有你么?”我哽咽。
她微微摇了摇头闭上眼,有泪流出,凝结在脸颊,喃喃自语,“终有一天我们都会老去,老得皱纹都数不过来,老得都认不出彼此的脸,那些逝去岁月中念念不忘的事,都会在一天天追悼中渐渐被遗忘掉,直到有一天,我们在人海中擦肩而过,你停下来看着我的脸,说着好久不见……”
“白儿,你别说了,你说的我一句都听不懂。”
我想阻止她,可握在手中的手倏然失去了力量,重重落地……
“白儿……醒醒……快醒醒……求求你……快醒过来……”
“啊——”
所有对她的泪,顷刻间决堤。整个宅子,是我一声又一声,痛不欲生的嘶喊。
守在门外的白老夫人,久久愣怔,不敢叩响房门。
(尾)
从回忆中慢慢抽回,面对的是被岁月挤过眼角的平龙,他依旧在打量着画中人,一双眼笑笑弯弯,若有所量,“都十五年了,一个人能为另一个等十五年,是何等执着。”
“白儿临走前和我言,她去过我的未来。”我缓缓坐起身来,颓着身子,“她的话,总是让我不得不信。”
远处落日熔金,在离开家宅不远的山头,我种出一片紫色的丁香花海,女儿贪玩,很晚才回来,手中摘了一束丁香花,顶着秋风,迈着急促又有节奏的脚步不停向水阁走近。
她欣喜有人前来,笑着对平龙道,“又来看我爹爹啦~”
平龙一个眼色,“人小鬼大,马上就要出嫁,你抛弃爹爹一人,他该怎么办哟。”
我是知道平龙话外的意思,仍旧在劝说着我,倒是让扬紫面露难色,踌躇着将手中的丁香花递给我,嗫嚅道,“女儿定会经常回来看爹爹。”
“爹爹不求什么,扬紫开心便好。”我伸手接过她手中的丁香花,细细打量。
脑中忽而浮现多年前的夜晚,浮月当空,星朦如尘。
院子里种满紫色的丁香花,夜色里就像紫色的浪涛,有位白衣仙女分花拂柳而来,惊起漫天流萤。
我亦跟着倏然失笑,恍然惊醒,看着这一束紫色的丁香花。
怎么可以这么像……
那时候的白苏消失了整整三日,回来时手中握着的丁香花,怎么可以这么像我现下手中握着的这一束。
这花,是我送给她的罢……
她真的去到了我的未来,她没有骗我,即便只有短短三日。
十五载日升日落的等待没有落空,我轻轻告诉自己,泪流满面。
如果相信奇迹。
它就会在你抬眼的地方,等着你。
轻声呼唤着,“好久不见。”
【END】