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木料与猫又 下午小璎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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下午小璎和父母一起去了结界内的小河边野餐，她一边吃着烤鱼和饭团一边暗暗打量着周围的树木，趁机挑选制作傀儡的合适木料。
玄镜宫的傀儡有金制和木制两种，金制傀儡武力高杀伤力大，若是用什么稀有矿石制造还能拥有极高的防御力；木制傀儡比金制傀儡更加灵活，智力更高，医疗傀儡和服侍傀儡等辅助性傀儡基本都是木制的，使用得当也能发挥巨大的威能。
小璎想要不被人怀疑地拿到大批量金属制作傀儡很困难，再加上她不过是想藉由阵法和傀儡的掩护让人看不出她不在，所以一个木制傀儡尽够，木料也不必多好，傀儡中刻画的阵法也很简单。
要求已经如此之低，可是她寻觅了半天也没找到能做成傀儡的良木。结界内的树木都只是一般的凡木，大部分连树龄都不够，想在它们体内找到一丝半点的灵气更是妄想。
看来，只能趁着晚上出结界找找看了。
小璎盘算了一下自己现在可用的术法，认为只要不像上次一样碰到筑基期的妖怪，她大可以全身而退。想要完全规避风险肯定不可能，而她要长时间出门修行还必须做出傀儡，这趟门不得不出。
“小璎，太阳快要下山了，我们该回去了。”
母亲的呼唤让她回过神来，她扬声应好，跟在母亲身后坐上了牛车。
是夜，她换上为了出门准备的小振袖，在屋里摆好迷魂阵，又给自己拍上一张隐身符，纵身一跃跳上半空。全速前进了不到十分钟，她就来到了结界的边缘。
为了不引来阴阳师的注意，她这几天颇为刻苦地研究了一下阴阳师布置的结界，现在正站在薄弱处，脚下晃了几晃，踩着莫测的步伐就出了结界的范围。
真是……无论怎么看这个结界都很粗糙啊。
阵法之道高深莫测，她当年苦修二百余年才小有所成，这里的阴阳师满打满算也就六七十年的寿命，也难怪阵法发展缓慢了。
结界内外的氛围截然不同，妖力与灵力并存的空气刺激得小璎浑身一个激灵。她身法飘忽地在树林中来去，神识笼罩身周几十米的范围，一边确认树木的优劣一边提防着潜在的危险。
因为贴了隐身符，普通的小妖怪根本看不见她，她却能看见各种奇形怪状的小妖怪在山林中出没，有的几十只抱成一团，有的嘻嘻哈哈在路上奔跑打闹，数量之多真是前所未见。
“这里的妖怪算得上多如牛毛了。”微感诧异的小璎低声感叹，脚步不停一口气又跑了几百米。空气中的灵气愈发浓厚，离目的地已然不远。正在此时，她眼珠一晃，却是感觉到了什么。
“这里的妖怪，还在用这么原始的办法来引诱人类啊。”
她似笑非笑地嘀咕一句，不知前方有什么陷阱在等她，便索性停下脚步，就在这片前不着村后不着店的林子里悠闲地踱起了步子。
沉沉黑夜将本就幽深的树林凸显地愈发诡异阴森，天上新月高悬，此地却只有一片黢黑。丝丝冷气将这里渲染得更加可怖，她脚下依旧迈着稳稳的八字，丝毫不为所动。
“这么可爱的小姑娘，大晚上的怎么还躲在树林里？”等了半个时辰，小璎面前的树后突然转出来一个慈眉善目的老婆婆。她穿着到处都是补丁的衣裳，一边从怀里掏出一个饭团，一边颤颤巍巍地向着小女孩走了几步，“饿坏了吧，婆婆家离这儿不远，跟我回——”
“老婆婆，你是怎么看见我的？”小璎看着面前这“老婆婆”卖力演出的样子，心中只觉啼笑皆非。她打断她的话，慢条斯理地从身上揭下一张符纸，“我做了伪装，一般人绝对看不见我，只有猫的眼睛是能堪破隐形和迷障的。对吧？猫又！”
眼神一厉，她手上的符纸朝那老婆婆电射而出，却不是她身上那张隐身符，而是雷暴符！
“奸猾的阴阳师！”只见原本和蔼可亲的老人从喉咙中发出几声怪异的嘶号，一个打滚躲过那张闪着紫雷的符箓，身形暴涨，再起身时已经是一个身长两米的两尾黑猫，满口利齿口涎腥臭。那黑猫向后一躬，冲着小璎疾驰而来，眨眼间它那血盆大口已是近在咫尺！
“哦呀，真危险。”旁人看起来绝无生路的场面，身着一身鹅黄小振袖的小女孩却脚下连闪便离开了猫又的攻击范围，圆嘟嘟的小脸上还洋溢着轻松的快意。
她继续踏着诡异的步伐，脆嫩的声音犹带笑意，“你这小猫明明早就发现了我，却没料到我竟然看破你的诡计在此等你。你若是自行离去也就罢了，却不死心想要诱惑于我，我的皮肉你当是真那么容易吃到的？自不量力的东西。”
猫又干脆不再搭腔，只是卯足了劲不断地向她扑来，却没有一次成功过。看着这黑猫愤怒到通红的双眼，小璎停下了脚步任凭它再一次飞扑上来，她叹了一口气，手中掐诀，灵力喷涌而出，“起！”
又是凄厉的一声惨叫，原本空无一物的草地上竟是泛起金光，猫又身周两米的地面上浮起了一个阵法，看这图案分明就是小璎用脚步画下的轨迹！它试图冲出去，却在半空中像是撞上了墙壁一般重重地反弹了回来。
阵法外的小璎笑眯眯地拍拍手，看着那只黑猫一次又一次地试图突破又弹回，只觉得这妖怪真是蠢得可怜，“我能以自身为饵将你困在这阵法之中，自然是任你修为再高也攻不破这阵法，莫要白费力气了。”
当然，要是这猫能达到筑基，自然能攻破她的阵法。可惜它没有。
直到精疲力竭，这猫又才彻底消停。它趴在地上，一边舔舐它身上撞出来的伤口一边拿自己惨绿色的眸子狠狠地瞪着这个人类娃娃，“人类，要杀要剐悉听尊便，若是你想折辱于我，还是不要妄想了！”
小璎挑挑眉，这小妖怪倒是有些骨气，观它的灵气能看出这妖怪的杀孽很浅，好好调教也不是不能改邪归正。
现在她孤身一人势单力薄，若是能有个听话的帮手，倒也不错。
眼珠一转，她从指尖逼出一滴血，对着猫妖正色道：“你若是肯与我订下平等契约，我便放了你。”
黑猫一愣，接着有些怒不可遏地冲她挠了一爪子，“我不是说了么，折辱于我还不如杀了我！”
“我所谓的平等契约，你我订立之后便类似结拜，同甘共苦。且若是有人对对方有所异心，便会被天道所杀。无谓折辱。你需要付出的只是你的能力。”小璎循循善诱道，“作为回报，我会带你一起修行，天材地宝但凡我有，只要你可用我定与你。你们猫又一族不是也有很多专门陪在人类身边的善良猫又么，一个人修行那么孤单，到时候我用障眼法把你的两条尾巴挡一下就能抱你回家，黑猫招财，我母亲很喜欢猫，肯定也会喜欢你……”
这都是什么乱七八糟的？
猫又伸舌舔舔湿漉漉的鼻子，突然感觉这个刚刚还气势凌人的小女孩，实则不过是一个有点特殊能力的人类幼崽罢了。
不过，一个人修行，真的好寂寞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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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般来说，普通老猫活得久了，幸能不死，就成了猫又。
季秋原本也只是一只普通的黑猫，它在被老婆婆收养之前，一直在跟众多流浪猫一起争抢食物。虽然是人们心中可以招财的黑猫，但它野性难驯极易伤人，那些想要驯养它的人们被挠上几次，就一一放弃了念头。
“天有饥荒，国有战乱，人苦，猫也苦啊。”那个老婆婆一边念叨着一边在它的必经之路上放了一点小米。已经连着一个月了，黑猫头一次在老婆婆要走的时候，跟在了她的身后。
老婆婆没有回头，仿佛知道它一定会跟上似的，嘴上不停，“其实你来了，老婆子我也养不起你，可是我真的想有个伴啊。你来了，我把你当我的儿子看。”
老婆婆的男人死于战乱，而她的儿子，一个月前也死在了战场上。
“季秋是我唯一的儿子，他死了，你来了，你便叫季秋吧。”
季秋就跟着老婆婆住在了茅草屋里，一住就是八年。
老婆婆真的拿它当儿子养，自己吃什么季秋吃什么，实在没什么东西吃了，季秋便去外面晃荡几天，偶尔能逮几只老鼠，一人一猫也照样分食了。
后来有一天，老婆婆再也没能醒过来。季秋在老婆婆的尸体旁哀嚎了三天三夜，滴水未进直至昏迷，它本来以为自己会死，懵懵懂懂地再次醒来，却发现自己长出了第二条尾巴。
猫又是可以吃人的，季秋盯着老婆婆的尸体看了两眼，一口一口吃下了肚。
它要和老婆婆一起，永远永远不分开。
猫又吃了人，就能化身成那个人的样子。季秋踏上了茫然的妖怪之旅，它不知道自己想要什么，无头苍蝇似的四处乱转。刚开始吃了不少苦头，偶尔也曾拿老婆婆的样子骗过人类，弄死他们之后却不想吃，因为这样的话老婆婆的样子就没有了。
浑浑噩噩混了几十年，它终于在这片林子里找到了自己的安身之处，却依然觉得孤独。季秋在的这个森林里，更好的福地上不是有神社就是有比它厉害的大妖怪，它不敢招惹他们；而那些小妖怪灵智混沌，也搞不懂它在想什么。
唯一能做的，就是不断不断地对着月亮，变成老婆婆的模样，回想自己最开始的那八年。
只有自己，真的好寂寞。当年的老婆婆，是不是也因为寂寞，才找到了它？
※
猫又看着眼前这个一脸期盼地看着自己的人类幼崽，有些紧张。
它又舔了舔自己的鼻子，低沉的嗓音中混杂着含混不清的轻哼，“我没办法相信你，人类太狡猾了。”
“我可以发道心誓，我辈修行之人以自己的道心起誓，如有违背必将不得好死。”小璎直视着猫又的双眼，爽快地立下誓言，“我柳叶璎以道心起誓，今日与猫又……”
“季秋。”猫又犹豫了一下，还是说出了自己的名字。
“与猫又季秋立下平等契约，终生不做主仆，与季秋互帮互助，如有违逆，五雷轰顶。”
猫又本身就是多年老猫成精，对于天道的感应自然不弱，它能感应到在誓言立下的一瞬间，一种微妙气场笼罩在了这个人类幼崽身上。
她说的是真的。
季秋看着那女孩伸过来的手指，沉默着将头颅向前一送，抵上了她。
“呐，季秋，以后我们就是好伙伴啦。”小璎把手中那滴鲜血印在了季秋的额头上，口中默念几句，血滴微微一亮便消失得无影无踪。平等契约成立，一人一猫都感到了些微的心灵相通。
季秋看着幼崽……不，是小璎伸出的两只肉乎乎的小手，收缩体型，变成了一只比普通成年公猫略小的一只黑猫。
她把季秋抱起，施了一个除尘术给这只脏兮兮的黑猫做了初步清理。不过身上的伤暂时没什么好办法，她只能先回家，让小侍来给季秋包扎。
看着天边泛白，小璎知道自己应该回去了。反正木头一直长在这里，耽搁一天也无伤大雅。
“季秋，我们回家啦。”
作者有话说
第5章 木料与猫又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