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月光那么凉》优晏

2、大梦三四年

　　两人间的宿舍收拾的很整洁，阳台上还摆着几盆漂亮的盆栽，欣欣向荣，带着生机与活力。已经铺好的床铺并没有香水的味道，这让凉月很满意——她并不希望自己的房间有和苏笙歌身上类似的味道。
　　脚步声，开门声，然后凉月回过头，看到了一个漂亮的女孩子。不同于自己以往的朋友，面前的女生长得温顺，似乎不曾有脾气，似乎什么事情都可以隐忍过去。
　　过了好久好久之后，雨爱告诉凉月，那天凉月的眼睛真的亮的可怕，带着研究与防备，让她把本来准备好的开场白都吓忘了。
　　“你好，我叫苏凉月。”凉月制止了林雨爱的怔忪，对她微微一笑，眼底却丝毫没有笑意。
　　雨爱看着凉月没有丝毫瑕疵的微笑，不施粉黛却依然动人心魄的侧脸，还有被人忽视不了的强大气场，和她前几天在酒会上看到的苏笙歌太过相像。只不过，苏笙歌的美更加锐利，也更加张扬。
　　“你好，我叫林雨爱，很高兴认识你。”
　　客套的开场白之后，苏凉月并不想继续她们的谈话，她只是冲雨爱点点头，就开始收拾自己的东西。
　　“你和你姐姐真像。”
　　凉月手里的动作顿了顿，慢慢地回过头，看向林雨爱调皮歪着的脑袋，“你认为我和苏笙歌长得很像？”
　　“不是长得像，是感觉像。”雨爱似是思考了一下，才说，“是气场相像，你们长得并不像。”
　　凉月终是笑了，轻轻地对雨爱摇头，“论气场我可是比不上苏笙歌，她压根就不是人。”
　　雨爱又哑口无言了，用很纠结的表情看着苏凉月。
　　“你很惊讶吗？”凉月淡淡的表情，让人看不出情绪，“还是你不能相信？”
　　“都不是，我只是觉得你不应该是这样的啊。”雨爱看着凉月的眼睛，“我觉得你很善良，你是好人。”
　　“这种自欺欺人的说法偶尔骗骗自己还可以。”凉月冷笑，背过身子，继续收拾东西，“不要再浪费时间猜别人是怎样的人了，也不是你觉得谁善良谁就会善良的。善良和不善良都不是绝对的，何况是好人与坏人。”
　　林雨爱在一旁沉默了很久，直到凉月把所有的东西都收拾好她还是一动不动。
　　“我很清楚我不善良，但我自信我是好人。”凉月似是没耐心再和她耗下去， “不过我和你关于好与坏的标准应该是不同的。”

　　凉月还是没有去吃饭，好像和林雨爱说过那番话之后就没了胃口，一边嘲笑着苏笙歌对自己的负影响，一边在偌大的域晟校区里闲逛。不可否认，域晟的风景真的是有一种不同于一般大学的高贵。不只是花园里的花朵，树林里的树木，都是很珍稀的品种，就连小水池内的喷泉都是价值不菲的艺术品，还有就是那种与世隔绝的错觉。凉月漫无目的的游荡，直到走到一片紫色的迷宫。
　　一望无际的紫色，海阔天空般，不可置信。
　　凉月瞪大了眼睛，露出了少见的惊喜的表情，孩童一般地跳了起来，然后就赶紧往回跑，她迫不及待地要把这片风景永远留在自己的世界里。
　　“别回去了，我刚刚去你的宿舍，帮你把相机拿来了。”欧祈站在那片薰衣草里，干净的衬衣带着淡淡的紫色，爱笑的眼睛弯成一条小桥，“我就说嘛，你一定会来这里的。”
　　凉月定定的看着他，并没有接过他手里的相机，清亮的眼眸在太阳的庇护下一如既往的发着光。
　　欧祈走近她，拉出她的手，把相机放在她的手上，然后用左手抚上她肩头的长发，“傻瓜，不管在哪里，还是只有我知道你想去哪里。哪怕你消失过，还是会回来。”
　　凉月垂下眼睫，随之转向夕阳的方向。欧祈淡笑，和她一起，看向同一个方向。

　　薰衣草的气息里，夕阳蒸腾着过往的记忆。
　　他和她唯美绝伦的身影，却不及那一段一段欲说还休的预言般的刻骨铭心。

　　“不过，我倒是很惊喜你会突然间窜出来。”天已经黑了，凉月和欧祈一起在学校的餐厅里坐下，“你竟然进得去女生宿舍？”
　　“你可不可以不要把重点放偏了，”欧祈一副“孺子不可教”的表情，帮她点了一杯果汁，“你可不可以装作一种特别感动与好奇的样子？”
　　“你又不会相信。”凉月喝着果汁，含糊不清地说着，“不要啰嗦了，告诉我是怎么拿出来的？”
　　“其实呢，一些很简单的事情，你总会觉得很复杂。”
　　“不说？”
　　“之前我就知道你在哪个房间，今天就直接进去了，你的相机就摆在桌子上，我就拿来了。”欧祈看见凉月一副意犹未尽的表情，做了一个stop的手势，“你不要管我是怎么知道的，也不要管我为什么可以随意进出女生宿舍。总之，我进都进了，知道也知道了。”
　　“你属啄木鸟的啊？”
　　“苏凉月！”有些发火的语气。
　　“你最近是不是更年期啊，一见面就和我发脾气。”凉月害怕似的缩了缩脖子。
　　欧祈像是整吞了一个卤蛋似的，憋着说不出话来。
　　凉月被他逗笑了，也不想他憋出个毛病来，刚想开口说什么，就听见旁边有人和欧祈打招呼。
　　“嗨！欧祈。”一个女声，冷不丁的把欧祈从刚刚的情绪里拉出来，“今天没和甄妍在一起，原来是因为有新欢了啊？”
　　欧祈好笑地看看凉月，凉月并没有转头看那个女生，只是冲欧祈吐了吐舌头，继续喝着果汁，很目中无人的感觉。
　　欧祈摇了摇头，他总是拿凉月那副欠扁的表情没有招架之力，然后温和地看向那个气愤的女生，“汤雅，你有什么事吗？”
　　凉月看似漫不经心，眼睛却出卖了她，那种灵气逼人的嘲讽，让欧祈都忍不住扶额。欧祈很清楚，凉月一定听说过汤雅，且不说汤雅已经出演了欧氏几只知名的广告，汤家与欧氏的合作也是苏笙歌一直在参与的，只不过汤雅应该没见过凉月。
　　“没事啊，只是碰巧遇见你，觉得有必要打个招呼而已。”汤雅的话虽然是对欧祈说的，可眼睛一直都没离开过背对着她的凉月，“这位同学，是新生吧？”
　　欧祈眼睁睁地看着三个人静滞了半分多钟，忍不住说，“是，她是新生。”
　　汤雅被无视，本来就窝了一肚子的火，看到欧祈帮忙回答，那个女生还是一副爱理不理的沉默，终于爆发了，“既然是新同学，不会尊重学长学姐吗？学姐问你话，你有必要装哑巴吧？”
　　“汤雅，你存心找事是吧？”欧祈看到汤雅无心再装友善，自己也没必要绷着了，“你如果很闲，就先想想这期的迎新晚会怎么办，没必要来这里找存在感。”
　　汤雅承认，自己被欧祈的毒舌气到了，她一直以为，自己可以凭着他“初恋女友”的身份得到他心底的不同，却不曾想到今天竟然被这样贬低。
　　欧祈已经不再看她，凉月看到欧祈那种生气的模样，竟然罕有地没有嘲笑。凉月依旧是坐在那里，语气带着笑意，“学姐你好，你和甄妍很熟吗，怎么一副打抱不平的态度？”
　　“和你有关吗？”汤雅想都没想，直接呛回去。
　　“因为甄妍和我应该是相对于你来说不错的陌生人，你应该知道，没有人愿意和自己男朋友的初恋当好朋友。”凉月说完，就对欧祈做了一个鬼脸。而欧祈，惊异于凉月的记忆力，他记得自己只在凉月面前提过一次汤雅，还是在七年前他和凉月的第一次碰面的时候偶然提到的。
　　汤雅看到欧祈并没有什么反应，很鄙夷地回击凉月，也不在乎自己在他心中的形象了：“那你呢？比起初恋，你只能算个小三吧？”
　　还没等欧祈发作，凉月“嚯”地站起来，用自己最擅长的角度逼视向汤雅，轻扬一边唇角，“你说谁是小三？”
　　汤雅被凉月清亮异人的眸子震慑住了，但依旧不愿意示弱：“我当然是说你了，难不成还是说我吗？”
　　“你倒是想。”凉月摇摇头，那语气里的嘲笑，让汤雅恨不得上去给她一巴掌。
　　“矮油油，这是干嘛呢？我们苏大小姐第一天来学校就要和老一辈开仗吗？”谢绾刚好收拾完行李，进来吃饭的时候，就撞见了这一幕，而且很义气的加入了进来，“算我一个！”
　　“没你的事，吃饭去。”凉月不想把谢绾牵扯进来，但她忽然很想把事情闹大。“我和汤小姐正在进行‘小三争夺战’呢，不适合你这种未成年儿童围观。”
　　“不行，我必然要加入阵营啊，你这种连男朋友都没交过一个的小绵羊哪斗得过汤小姐啊。”谢绾并没有离开的意思，反而冲凉月做出了一副“我保护你”的样子。
　　就是有这样一种朋友，连你在做什么，做的错与对都不知道，还拼尽全力赌上一切地支持。
　　周遭的人都在看，越看汤雅越觉得下不来台，毕竟她是一个公众人物，而且正在变成不利的一方。
　　“算了，别闹了。”欧祈开口，“汤雅，回去吧，你今天真的有点无理取闹了。”
　　汤雅转身就走，眼泪却出卖了她的坚强，她直到走到车前都不知道自己在期待什么，也不知道自己为什么那么痛苦。
　　“苏凉月，我还真没看错你，汤雅可是域晟一等一的风云人物，你这才回来几天啊？居然在还没正式开学的时候就和她杠上了，在下可是甘拜下风啊。”谢绾就在凉月旁边坐下，估计忘了自己是来吃饭的，“怎么吵起来的？导火索是什么？”
　　“谢绾，我很像小三吗？”凉月无视欧祈再次吞了卤蛋和谢绾要把果汁喷出来的表情，“不得不承认，和欧祈当好朋友是件很容易让人误会的事情。”
　　“凉月，你比小三漂亮多了。”谢绾努力地平复咳嗽，面色潮红，“而且，你见过没谈过恋爱的小三吗？”
　　“谁说的？”
　　“我说的！你根本就是一个感情白痴，还跟别人装情圣。”
　　“谢绾，你今天是不是药吃多了？”
　　“去你大爷的！”
　　………… …………
　　………… …………
　　欧祈一直没说话，看着凉月，抿嘴沉默。

　　分开的时候，凉月与欧祁轻声道别：“初恋是挺漂亮的，不枉你当年为她拍摄毕业纪念册。不过，过去了就不用再回头看了，更好的风景不是回头来看的，而是现在正在经过的。”

　　林雨爱进来的时候，凉月正趴在床上看书，画面很和谐，和几个小时前见到她的场景很不一样。凉月抬起头，对着雨爱微笑：“你回来了啊。”
　　“嗯，我去买了点东西。不知道你吃了没有，所以买了些零食给你。”雨爱把一个袋子放到桌子上，“还有牛奶和果汁。”
　　凉月点点头：“谢谢。”
　　“凉月，你不相信我是不是？我看得出来你对我有一种防备，可是我不会伤害你的。”雨爱似乎是鼓起了很大的勇气，“我希望和你做朋友，不是那种仅仅点头微笑的朋友。”
　　凉月停止了翻书的动作，抬起头来，极其认真地看着雨爱。半晌，才开口：“我有说我不相信你吗？”
　　“我看得出来，你不相信我。”
　　“你认为我可以在见一个人的第一面就完全无条件地相信这个人吗？林雨爱，我们不是别人说什么自己就要做什么的年纪了，我不会因为你的一句话就放下对你的所有戒备。何况，平心而论，你能够完全信任我吗？对于一个才认识不到一天的女生，你可以吗？”
　　沉默了，一片压抑的空气。
　　“是，我知道了，你说的我没办法反对。”林雨爱深深地吐了一口气，“我很佩服你，无论哪方面。”
　　“林雨爱，我不是针对你。我对谁都是这样，”凉月坐起来，很真诚地看着雨爱，“日久见人心的话，你应该不会喜欢我这种人。”
　　“我很期待，知道你是哪种人。”
　　“很高兴认识你。”

　　窗口的风铃，回忆的画面，这是一个多少和弦的故事？
　　其实一个人改变了之后，她是多想念那场梦里面的自己。
　　所有美好的词汇都不够形容的明媚与纯净，只能活在没有任何污染的世界，永远都不会回去的世界。

　　凉月今天失眠了，披了件衣服，倚在床头，看着繁星满天，漂亮的眼睛竟然像星星一样发着光。
　　自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