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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第一章 阳春三月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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阳春三月,正是桃花盛开的时候,舜城是冯国南部最富饶的一座城市,富贵人家多如过江之鲫,春日到城外桃花谷踏青的人比比皆是。来桃花谷的人,基本上都是些喜爱玩弄风雅之士,自然攀比之心尤其重,男的锦衣玉带、環佩叮当,女的穿金戴银、妆容艳丽,似都要与这漫山遍野的桃花比美斗艳,争出个高低美丑。
桃花谷虽被称为山谷,实际占地面积尤其的
广,从谷口进入其中,抬眼望去,青翠的绿色搭配满山的粉红、艳红、浅白,竟是一眼望不到尽头的绝美盛景。
进入山谷大约一百步,便能看到一条清澈小溪从山顶淙淙流下,哗啦啦的水声活泼轻快,宛如小蛇般蜿蜒盘旋,一直流到山谷最深处。小溪里的水甘冽清甜,煮出的茶总是特别的好喝,所以很多富家子弟来到桃花谷,总喜欢煮茶会友一番。有美景可赏,有香茶可品,当真人生一大快事。
时至晌午,大部分出游的人已经安置好地方,准备吃午膳。有的备着干粮点心,简单就着香茶;更多的则大费周章的在谷里猎杀野味,准备野炊。满山遍野的桃花正灼灼盛开,扑面而来的浓郁花香依旧挡不住人类喜好杀戮掠夺的天性,姚归皱着眉头,不高兴的耸动鼻尖,他的嗅觉天生比同类更加敏感,所以轻易便能闻到谷内淡淡的血腥味。
“今天又有上百头生灵被杀,这些人类真可恨。”姚归不满的自语,抬眼望了下天色,似对东南方有感应,举步朝着那个方向跑起来,可是,尽管他已经努力摆动自己的手臂,速度依然显得悠然而缓慢。
“真是的,娘不知怎么想的,让我到这么远的地方送生辰贺礼,也不怕我遇到可怕的道士和大妖怪。”姚归咕哝抱怨,精致的眉眼尚带着少年的青涩,衬着白皙到透明的肌肤,漂亮得妖异,普通人见了一定会被迷得转不开眼。
看着悠闲实则慢腾腾地跑了两个时辰,姚归抹抹额头的汗,终于在一处隐秘的石洞前停下。石洞没有门,长宽仅容一人侧身通过,里面晦暗不明,尽管此刻的天光极好,依然看不到洞里的一丝一毫,姚归知道这是设了阵法的缘故。
这是一位懂得阵法的桃花妖,姚归的表情愈发恭敬。
只见他规规矩矩从怀里摸出一根玉简似的物体,躬身朝着洞口拜了拜,玉简便化为一缕轻烟飘入洞里。
过了半晌,窸窸窣窣的声音响起,姚归抬眼便看到一个女人的脑袋从洞里遮遮掩掩的探出来,对方有着凡间女子梦寐以求的美艳面庞,一双桃花眼似春水含情,小心翼翼的打量他好一会儿,终于放心地走出来,“你是故人之子姚归吧,我曾救过你母亲的命,你母亲当时认我作干娘,所以你该叫我一声婆婆。”
“是,婆婆,”姚归恭敬的磕了个头,从怀里神奇的掏出一只三尺两尺宽的铁盒子,“恭祝婆婆仙寿万万年,这是娘亲让我送给您的生辰贺礼。”
“你娘费心了。”桃花妖接过盒子,打开看了下,紧张的表情终于放松下来,柔声道,“快进来坐,走了这么远的路,你一定累了吧。”
“多谢婆婆,不碍事的。”
“听你喊我婆婆感觉真别扭,”桃花妖似喜似嗔,嗓音甜美悦耳,“我名魅桃,你唤我桃娘吧。”
“这……”姚归有些为难,他生来便重规矩,越矩之事百年来从没有做过,天人挣扎间,他转移话题道,“刚才见您出入洞门小心谨慎,可是最近遇到棘手的事情?”
“不是,”魅桃皱了皱眉,忽然落寞道,“你应该听你的母亲讲过,我们桃花妖需要经历九百九十九次情劫方能成就大道,步入仙途。我找你娘亲卜了次卦,算出最近几年情劫将至,现在正在避劫呢,你娘亲让我尽量不出门,并且见到自己喜欢的类型,千万不要上前搭话,等她制作好破姻符,便给我送来。”
“我刚才给您的盒子里装的就是那个符?”姚归好奇问道。
“正是。”魅桃笑眯眯的点头,想到手中的破姻符,心情好了很多。
“请恕孙儿愚昧,我们妖道成仙,历来要经历各种劫数,虽然劫数难过,但只要坚定意志,渡过劫难,妖力便能大幅度增长,婆婆您为何又一定要去逃避呢?”姚归最后还是决定叫魅桃婆婆,他向来喜欢中规中矩,学不来随性自然。
“小姚归,桃娘我今年八百八十八岁,经历情劫整八十次了,情劫让我尝遍了世间所有滋味,酸甜苦辣不能描述其中万一,我已经厌倦了求而不得,更恐惧眼睁睁看着两情相悦的爱人随着时间而老去,如果可以,我不求仙途永生,只希望能与心爱的人一辈子在一起。只可惜,桃花妖受鬼仙琊的诅咒,永世只能爱上人类。”魅桃娓娓道来,眉间拢着抹轻愁,五官美艳精致,她的存在便是为了蛊惑人心,让人类为了她沦落深陷,可惜,桃花妖天生魅力无双,却也多情滥情,总会情不自禁爱上别人,因那所谓的爱人,而被道士捉住斩杀的桃花妖,不在少数。
姚归听了魅桃的解释,疑问却更深,在他心里,成就仙途大道是妖生第一宏愿,他会为了这个目标努力奋斗,或许,他会倒在追求仙途的路上,却绝不会因为修炼艰辛或者劫难凶险而退却。在他眼里,魅桃的一心逃避劫难的行为幼稚而懦弱,即便能躲得了一时,最终依旧会迎来毁灭。
魅桃看出他的不赞同,心里微叹,其实她又何尝愿意走到这一步,那每一次的刻骨铭心、至死不渝,似乎总会在短暂的伤痛后被抛弃,她实在是太害怕了,怕自己明明爱着以前的情人,却能瞬间又陷入另一段感情漩涡,一场接着一场的无解爱情,带来的只有无尽的空虚。
“姚归,既然有了破姻符,那我们择日不如撞日,今天就带你去舜城开开眼界。”魅桃向来不是安于寂寞的人,现在担心的事情终于有了着落,立刻便想着到红尘俗世里翻滚。
姚归暗自撇嘴,对于魅桃的六根不净表示鄙夷,正所谓死性不改,难怪桃花妖都要经历九百九十九次情劫,他们实在太不长记性了。
鉴于行走速度实在不是强项,姚归断然拒绝长辈的邀请,“请恕孙儿无礼,既然贺礼已送到,孙儿打算尽快赶回去。孙儿走路走得慢,怕扰了您的雅兴!”
“你本来就是只龟,爬得慢很正常,我连你娘那么啰嗦的性子都能容忍,还怕忍不了你?”
姚归低头想了想,娘亲说句话光喘气就要半个时辰,做儿子的都经常不耐烦听她讲话,婆婆居然说对她没有意见,本来拉低的印象分陡然又好了不少。他躬身行了行礼,“既然如此,孙儿便恭敬不如从命。”
“对,这才是好孩子!”魅桃拍手起身,原地转了个圈,各种粉色系拼凑而成的衫裙飘扬起舞,仿佛下了场如梦如幻的花瓣雨。
“对了,我要赶紧用上这道破姻符。”魅桃手脚麻利的激活符咒,一道黑光隐入她的身体,符咒化为灰烬。
姚归目瞪口呆的盯着魅桃,眼里有震惊,更有恍然,破姻、破姻,既然要破坏姻缘,自然只有这个办法了吧。
魅桃迷惑的眨眼,随手于空中画了个水镜术,朝里看了看,面色瞬间苍白,恐惧震惊后悔都不足以描述她此刻的心情,水镜里倒映出的不再是美艳不可方物的面容,而是白发老妪干瘪的五官,即便是人间乞丐,估计也不会对这副垂垂老朽的尊容有什么绮念。
“婆婆,我娘亲说了,如果您使用符咒后悔了,可以在半柱香内沐浴更衣,符咒之效自动消失。不过,因此带来的后果,想必您也……”姚归没有说完,一席粉色纱帘隔断视线,很快耳边就响起了水声。
姚归挑眉,忽然明白娘亲的叹息,她大概早已明白魅桃的决定,可魅桃曾对她有救命之恩,自然要尽力而为。舍不下皮囊,又如何跳得出情劫孽缘。
姚归嘴唇抿了抿,决定还是劝上一劝,“婆婆,我们众妖修炼的是成仙之道,一副臭皮囊,又不是缺胳膊断腿、丢失内丹,实在不算什么事,我娘对我说过,您这次的情劫凶险非常,卦象分明,有求而不得和入魔的征兆,您要不要考虑一下,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