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在我的左手边》九女

1、他回来了 鹿路又失

　　鹿路又失眠了，睁着眼睛看了一夜的天花板。她一直在心里默默的安慰自己，静下来，什么都别想，反正明天是周六睡不着也没关系。结果，到早晨五点多才有了些昏昏沉沉的睡意。其实，路鹿一直有睡眠问题，但是像今天晚上这么纠结的时候还不常有。主要原因是她和母亲又在电话里大吵了一架。她已经不记得这是第几次和母亲发生冲突了。
　　矛盾的焦点不外乎两个:1.催她离开北京，回到父母身边，2.交个男朋友结婚生子。
　　前两年鹿路还可以拿上学当借口搪塞母亲，可自从她研究生毕业参加工作之后，这个借口就没有说服力了。她母亲也慢慢回过味来，觉得鹿路压根没想回去，更没有结婚的打算。所以，这半年电话打的格外勤，压的鹿路喘不过气来。一想到自己已经25岁了，生活还是一团糟，鹿路就又失眠了。
　　等她醒来时，已经快上午十一点了。手机上有三个未接来电，都是李响打来的。
　　李响是路鹿一起长大的好朋友，她们一起经历初中，高中和大学。她们经历了彼此的初恋，失恋，幸福，和痛苦，成为一生的挚友。
　　很久以前，鹿路一直以为自己生命中最重要的人应该是唐潮，没想到一路陪着她的人却是李响。
　　平时，周六的上午李响是很少给鹿路打电话的，因为她知道鹿路有睡眠障碍，周六上午一般都在补觉。没有重要的事情她是不会打扰鹿路睡觉的，今天一连打了三个电话，肯定是出什么事了。还没等鹿路回拨过去，李响的短信就又进来了，路儿，快看电视。
　　鹿路起床倒了杯凉水一股脑儿灌下，顿时让自己清醒了许多。然后慢慢的坐到沙发上，将电视调到了7台。
　　每周六上午7台有李响主持的财经节目。只要时间允许，鹿路都会把李响的节目一点不落的看完，以此来表示对好朋友的支持。
　　电视里，李响干练、大方、妆容精致，她正聚精会神的盯着坐在对面的嘉宾，像是要把对方看透似的。而此时，对面正坐着一位面容俊朗，风度翩翩的男子，光洁古铜色的脸庞，透着棱角分明的冷俊；那双漂亮的桃花眼不知迷倒多少女人。衣着考究，上穿黑色外套，没有扣扣子，下着黑色长裤，衬得腿型愈加修长，却不显做作。雍懒的靠在椅背上，愈显风姿卓越，玉树临风……
　　鹿路脑袋嗡的一声，瘫在沙发上，她开始大口大口的喘气，眼前发黑看不见任何东西，耳边嗡嗡作响，灵魂一点一点的从身体抽离。她觉得自己快要憋死了，一股巨大的恐惧感劈头盖脸的砸下来，眼泪和鼻涕不受控制的流下来。她张大嘴巴想大声呼救，却发不出任何声音。恐惧布满全身，她浑身颤抖着，她觉得自己可能要死了……
　　虽然只有几十秒钟的缺氧，可鹿路却感觉有一个世纪那么漫长。她脑中有死亡，有恐惧，更多的是救生的欲望。她不在大幅度的呼吸，因为会过多的消耗能量。她慢慢闭上眼睛，试图用意念驱赶死亡和恐惧，同时慢慢的吸气，慢慢的吐气。十几秒过后，她才觉得自己又慢慢活过来了。人生多么的无常，短短几十秒钟她就经历了死亡和重生，下次再见到心理医生，就可以向他炫耀自己的自救能力又增强了。
　　可是心头为什么弥漫着浓浓的痛和疲惫呢？她瘫在沙发上，两眼直愣愣的盯着电视里的那人，他坚毅的双唇张张合合，却没有一点声音。隔了好一会儿，鹿路才缓过神来，原来是电视静音了，她努力平复思绪，将电视调到正常音量。李响正和他热烈的讨论着信息时代和数字时代的发展趋势。他声音低沉富有磁性，句句远见灼识，切中要害。 鹿路一早就知道他成立了自己的互联网公司，知道他发展的很成功，公司还在纳斯达克上了市。当然，还有了一个漂亮的模特女朋友。只是鹿路不知道的是他决定从美国回来了。
　　卫生间里，鹿路看着镜中的自己，头发蓬乱，面容苍白，重重的黑眼圈，细纹布满眼角。鹿路扶上自己的眼睛，仿佛耳边又响起低沉的笑意，喃喃低语:“我的小鹿，有一双无辜迷人的眼睛。令我无法自拔”。鹿路顿时泪流满面，心如刀绞。多么的讽刺，原来自己已不似当年水嫩明媚。连引以为傲的眼睛，也不复当年的神彩，满满的都是疲惫。可他还是一样的自信，迷人，岁月没有在他身上留下任何痕迹。
　　客厅的电视机里，悦耳的女声响起:“说来唐先生还是我当年的语文老师，可是从语文老师到IT公司CEO跨度还是挺大的……”还没等李响说完，男子轻轻一笑，道:“当老师是我年轻时的一时兴起，IT才是我一生的事业。”女声似心有不甘，脱口尔出:“那唐老师就没有什么遗憾吗？”男人一怔，才道:“不管如何选择，人生总有遗憾。”女声好像意识到是在做直播，调整自己的失态，继续道:“那现在的唐先生还感到遗憾吗？男人三十尔立，您已经三十二岁了，找到自己的幸福了吗？”男人道:“每个人都拥有幸福的权利，我也不离外。”
　　回答的严丝合缝，反而让李响觉得不好意思，觉得自己过于八卦，拉低了节目的水平，不由得涨红了脸。鹿路已经擦去眼泪，从卫生间回到电视机旁。她关掉电视。他总是有能力掌握主动权，将对方逼到死角。原来，当年他只是一时兴起，原来他也有了自己的幸福。可是她的幸福在哪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