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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第8章 仍 ...
仍然是那般明澈如水的神色……恍惚又是那一年,又是那一个被大雪覆盖的冬天……
是被烙印在生命里的严寒。是他走不出的梦魇,走不出的冬天。
也许当真如此。任谁的生命中,都有着那样一场无法承受的严寒,那是生命不可承受之重,亦是生命不可承受之轻。
任谁都会在那一场严寒中失去几乎所有,若那严寒来得太早,冻结的,或许不是生命。
却并不见得幸运。
不失去生命,有的折磨,却比失去生命更令人难以忍受——譬如失去灵魂,行尸走肉。若是如此的漫漫百年,岂非更是一种严酷到了极致的折磨。抑或说是,有时,生是比死更为残忍的刑罚。
那一个残阳凛冽的冬日。微光弹回在漫山傲梅上浸出微漠的血色,泠泠落落。
然而,再怎样凄绝的梅,亦不及那一地殷殷流淌,重重复复地凝结覆盖在莹莹冷雪中,喑哑暗红得妖异,触目惊心铺落一地的泠烈的惨淡,溢散出迷离锋锐的气息,如同重重迭嶂的湖际芦苇。
染不透的瞳仁,不及顾惜的那一袭傲雪锦衣,无法顾忌的,前所未遇的凶险境地……
跪倒在雪中,撕裂的衣襟裸露出冻得乌紫的小臂,沾染着点点眩目的殷红,凝结出暗褐的疼痛。
他却只是将撕下的衣料裹上怀中人左胸裂帛般淋淋漓漓的伤口,竭力想遏止潮水般喷薄而出的粘稠液体,却不过徒然一次次染上满手火焰般的灼热肆意,如同盛放开尽的地狱之莲。
却似完全未曾顾及到,自己唇边不断滴落的,同样艳魅的绮丽暖色液体……
他无力再去在意那两个满面轻薄嘲讽之意的黑衣对手……纵使那两人手中紧握的利刃,仍旧一滴一滴滑落着那个人温煦的血液……
纵使那两个人,可以在片刻之内要了他的命……
那是第一次,也是最后一次,他握不稳夕照刀。
那是他有生以来第一次感到恐惧,甚至是绝望。他从未如此畏惧死亡。
自己生命不值一惜,而死亡,只不过是换了一种形式存在。少了痛苦而已。
生无可欢,自是死无可恋。
只是他不曾想到,看着那人靠近死亡,却无力阻止一切发生的痛与恐惧,甚至逾越了自身的伤痛与直面死亡的恐惧,逾越了对生死的轻视……
如果可以……他宁愿那个垂死的人,是自己,这个百无一用的自己,而不是那个人……
那个替他当下致命一击的,代他承受那濒死的命运的,他这一生一世突如其来绝无仅有的挚爱少年……有着平静无痕的神色,仿佛厌倦,亦看淡一切的那个人……
Narcissus犹记得,当那个杀气凛人的黑衣男子必杀那一剑击来时,他并未避开……他根本就已对这世界绝望,他宁愿就此死去,了结这无可留恋的一生……
可是,或许是上天所注定的,他注定不能够就此遂愿地死去……
他只是没有料到,那个几乎不语的同伴,会冲过来拼力将自己推到一边,承受下那贯穿身体的一击,没想到那个美的可怕的少年会那样倔强清越地冲他发怒,会那样告诉他:“你一心寻死是不是!我陪你!”
那一瞬起,他知道,自己这微弱跳动着的心脏所能支撑的所有的单薄的爱,都因这不顾一切的稀薄温煦而倾泻……
他最终跪倒在黑衣对手的脚下,只求他们救那人一命……
无论怎样的代价,只要他们可以救那人一命……只要他们可以救那个人,什么都可以,什么他都可以给出……
至于他自己……
不重要了。
(我的灵魂是你的施予,因此,注定我的一切都将归于你。——Narcissus)
“救他?为何?方才,你们可是想杀我们的呐……”
神色轻浮而霸气的黑衣男子冷笑,桀骜的唇角鬓丝在暗褐的空气中汤汤飞扬,乌亮如珠而神采飞扬的眼,斜斜望向身边侧立的男子。
那个男子的目光却凝在Narcissus即便绝望亦是犹自灿若星宇的眸间。温润雅致的乌黑,流离不绝,仿佛阅尽千帆般澄练。
半晌,他方开口道:“少主,依属下之见,还是……还是救他们一救罢……少主您也知道,杀您,杀属下,也当不是他们的本意……何况……”
Narcissus微微一震。那男子复又望过来,明媚的眼眸间神色竟是复杂异常。
被称作“少主”的男子暗暗观望着森的神色,仍带着桀骜的笑容,淡淡道:“森,我倒是从未想到,你是如此仁慈的人呐……”
他转向Narcissus,神色蓦的冷峻起来,唇畔仍是有着桀骜的弧度,阴鹜而霸气,似冷似暖,略扬略抑。
“我可以救他。甚至可以令他武功更为精进。只不过,有一个条件。”
“我答应。”Narcissus想都未想,便一口应承下来。
“你连问都不问,是什么条件么?”
“只要你可以救他,只要他可以活下去,我什么都可以答应。”
“好。想不到,你们竟也有如此义气。”
“不必多说了。你只需开出条件便是。”
“我要你在他身边作为随侍,听从他任何指令,直到他痊愈为止。”
男子纤长的手指,缓缓指向怔在一旁的森,又极度缓慢地在空中划出优雅却阴冷的弧度,稳稳定在苍白昏迷的少年面容之前。
聪慧如他,又怎不知属下所想。
又怎不知何时该做什么样的决定。
苍白得奇异的指向Relic的手指,在Narcissus眼中渐次幻化作词向心脏的锋锐匕首,阴柔而狠厉,一下一下,精准地击中心脏最柔软的地方,血肉模糊一片。
他别过头去,一滴泪融入空气,迅速地在落地之前风干,化为空荡的冰珠。他站起来,径自走到森面前,强忍着眼角撕裂般的的疼痛,逼自己正视着森的眼,一字一顿道:“我。答。应。”
(就用我这样卑微的自尊,换你无可比拟的生命。——Narcissus)
森望着近在咫尺的那双微微泛红却倔强得一往无前的绝魅瞳仁,心底某个从未被感知的深处轻微而持续确凿地疼痛起来,如同被钝刀狠狠划出的轻微的伤口。
他仿佛想要说些什么。然而等不到他开口,Narcissus便转过身去,径自抱起苍白如死的Relic,动作轻柔如同对待一件稀世珍品。微弱而炽烈的声音传入那人稀弱的心脉中,仍是刺痛了不过几步之外的森……
“Relic,我们就算死也要死在一起。死都不可以放弃生的机会。你一定要活下来。如果不能够,我定会追随你的脚步。生相从,死相随。这是我的决定。你听得见么。”
就算死亦要想从相随……
森不能不承认,方才听见的这一句话,才是当真令他震撼。
自幼便在这尔虞我诈的世界艰难求生,他早已完全忘却这世界仍有爱的存在,亦无法信任这世界上仍有爱的存在,仍有如此不顾一切的爱……
更何况,是这样最知人情冷暖尔虞我诈的职业中人……无论是杀手还是青楼艺子,都是看惯薄情监管背弃口是心非的不是么……
而他眼中所刻录下来的,又怎不是他曾无数次奢望过,却注定的不到的情……只是……
这一次,他究竟需要做什么?是毁掉一份飞蛾扑火一般不计代价付出的情,还是毁掉一个人的心?
眼角余光里依稀望见那染得殷红如撕裂的夕阳的身影步履渐次迟缓下去。森几乎条件反射般回过身去——一身血污斑斑的少年踉踉跄跄,几次三番地跌坐下去,双手却紧紧抱住怀中苍冷如雪的人,就仿佛,那个几近崩溃的生命便是他的全部,无论如何,终此一生他亦绝不会放手……
森毫无迟疑地回转身去,向那血迹斑驳的眉目华美如凤的少年走去。才迈出一步,便被一只苍冷得发青的手死死扣住了手腕——“不许帮他。森。这是命令。”
森蓦地回过头,对上一双不羁而嘲弄犀利的眸子,冷定锐利如同自己手中凝血的利器。他的手在锦衣袖中一指一指收紧,复又一指一指松开,绛紫的痕迹一点一滴分布在如玉的手掌上,针扎般细密而尖锐的疼痛在血液里琐碎地涣散开来。
他直直地跪了下去。两膝在深雪中激出逾尺的凹陷。
“少主……属下求你……毕竟……毕竟……”
干涸的声音从他喉管中干涩地挤出音节。对上伊藤逝罅刀锋般锋锐的目光,渐次粉碎的欲说的话,竟连一个字都说不出口。
伊藤逝罅冰冷微漠的目光背后,分分毫毫的哀悯慢慢渗透出冰雪之上明媚的反光。他明明暗暗的目光终究渐次温和下来,却仍是讥诮地问道:“森,你拿什么来换呢?”
他冰雪渐融的目光,一直停留在Narcissus怀中面色清冷苍凉却犹自妖娆出尘的Relic的容颜上,未瞬分毫。
森微微踟蹰,一时竟不知如何答话。深埋雪下的两膝愈发刺痛,麻木的苍青痛觉沿着膝骨一分一分蔓延向身体每一个角落。
雪愈下愈大,渐渐掩埋去森卑微的乞求,亦掩埋踉跄走近的少年虚浮深陷的足迹。
Narcissus一袭轻衣俨然已成绛色,团团簇簇的板结更浓艳于漫树锦簇的香雅。他怀中单薄的躯体亦愈加苍白,几近透明。而两人衣襟由于血液重复的滴凝,竟已凝结在了一处,化作大块冰冷的妖冶艳红,只是不再线线相牵地滴下……
伊藤逝罅只是站在那里,浅灰的瞳仁中冷峻的讥诮光线封住更深处汹涌的怜惜与疼痛。
光线幻化为河流,沿着冰雪泛滥。阴柔与残忍在怜惜的两侧由着冷漠隔绝,深情难赋。
森别过头去,不忍再看。那一团一团疮痍作色的冰雪,一如少年干涸眼中无可寻觅的泪。
血泪。如同芒刺在背。深埋入雪中的双膝,依然连疼痛与寒冷都渐渐无法感知。
Narcissus只觉怀中少年心脉愈发轻微下去,急不自禁加快了零落的步子,无奈全然无力再支撑下去,眼前一花,径直向前倒去。隐隐觉得喉间一痛,血如箭般从口中汹涌喷出,模糊了天地与视线。
森眼前一花,整个人竟自雪上滑出,恰恰在那人到底的前一刹垫在那片俨已成冰的硕土上,接住倾倒下的少年轻如鸿毛的躯体。
他只觉一柄淡如冰雪的香气撞入体内混杂了迷惘锐意的腥甜气息,漫漫空濛,恍若盛放于重重芦荡中央的优昙花,雅致至极,亦残忍如斯。
伊藤逝罅已自Narcissus怀间抱起失去感知的Relic,用力撕裂两人相结的血衣,修长的手指拂过那人胸口板结干燥的血衣最浓艳的一点,嘘声道:“伤口凝好了。”
森茫然地望向眼眸中倏尔显出无尽怜惜的少主。伊藤逝罅的目光转向Narcissus,仍是那般叹息道:“可算是迫你呕出来了……”
森异常讶异地发现,向来冷漠得冷血的少主,竟微微红了双目。
(那一天,我劝说自己,试一次,孤注一掷去相信一场烟花般炫美,却原来注定不能长久的情。——伊藤逝罅)
伊藤逝罅轻轻托起Relic轻若微雾的身子,将一股稀弱却稳定的内力源源不断地输过去,护住渐次微弱下去的心脉搏动。他维持着手臂间的动作,脚下已迈开了步子。
森用力拥紧怀里单薄的少年。触手即可知那颀长瘦削的躯体内横溢的紊乱气息。
他别过头,狠狠抹去满面冷凝的冰碴,殷红的面容仿佛要滴出血来。
怀里濒死的那个少年方才不顾一切推近他咽喉的那一刀太过迅速,迅速到他忘记了自己早已倾下他这一世所有的情……
而他用尽全力挥向那人肩头的一掌,竟是后发先至,不偏不倚地击上对方胸膛。
太过浓烈的情,就像太过刚烈的铁。坚硬却易折。璀璨明亮,却异常易碎。
他决来不及快过那柄刀。那柄刀却亦不曾吻上他的颈。
只因他从未想到,那一招不过是虚招……
他亦未看出,他本应看出得最深处潜藏的真相——那个人,根本就不想再活下去……
生死关头,他最终选择的,仍是保护自己。
是不是在他内心最深的地方,最重要的,仍是他自己?所以无论付出了多少爱,他在最终的出口,看到的仍只有自己伶仃的身影。
爱是可以单方面存在于一个人的价值观里,却不能独自开出芳华千万的。
他托起少年单薄若落叶的身体,将一股内息源源不断地传输过去,溯着伊藤逝罅的足迹,疾疾跟了上去。
(世间安得双全法,不负苍生不负卿。——结城森)
…… …… …… ……
Narcissus并不明了,在伊藤府上疗伤的那一段日子,Relic究竟遇见了什么。
他自己只能够住在结城氏的府邸,调养那足以损及元气的一掌。
森每日为他端汤送药,调理气息,晏晏谈笑,偶尔亦邀他弹琴吟诵作曲赋诗,却连半点轻佻举动也无,只是在巧合之间望入对方眼瞳是,总是撞上他猝然来不及收起的怜惜。又或许还有些其他复杂得理不清的情愫,Narcissus亦不愿再深想下去。
他不是不明白,森待他不薄。他只是想不透,森为何不碰他。只是也不便多问,便渐渐感激起来。
有的故事,并没有结局的那一天。就像我们一直期待的结局,有时永远无法到来。
而有时,纵使结局,亦无法回到当初那般清明美满。就像两人同行的时候,走了太远,也便失去后悔的力气。
他们曾有一个非常合理的约定:在治疗期间,每个月让他见一次Relic,确认他正在康复之中,也确认他们的契约可以继续。
约定的期限是三十天。
然而不过是第二十七天上,森自伊藤府邸归来,见到他时,竟蓦地红了双目。也惟有那一次,那个理智的男子不曾在他面前掩饰怜爱之意,也唯有那一次,教他看清对方一片心。
森告诉他,Relic伤势好转迅速,只是那人是否会愿意随他走,已然无人能说。
Relic的记忆,仿佛随着汩汩的血液一同渗入了地下,干涸凝结在距离身体遥远的地方,消匿在被圣洁抚平的惨烈之下。
或许是身体的记忆太过于惨烈,也便连同着过往,连同这爱恨,一起抛却了。
彻底地伤,再彻底地醒过来,遗落掉所有的回忆,重新来过。
Narcissus忽然以为,将尽的严寒,再一次地卷土重来……
一切渐起的生机都俨然恢复作死寂,寂寥的空间抛抛洒洒的尘烬之下,惟余自己轻微稀疏的呼吸声。
从光裸的树枝间漏下的日光,完美地覆盖了交错盘亘的命运与过往。
不断撞击着耳膜的,是被扩大了无数倍的如同潮汐起伏的轻微哭泣。
他渐渐聚拢的涣散的目光,终于觉出背上微微灼热的泅湿之意,涔涔汲汲。
终于感觉到环绕身体的微颤的温度,轻冷轻暖,散发着说不清道不明的意味。强韧有力,却小心翼翼不带有分毫压迫。
那个怀抱,和煦如同他一直期盼的春天。在生命摔打摸索走尽严寒却畏缩着意欲后退的时刻,倏然降临……
他慢慢伸出手,揽上那人瘦削坚毅的背,潸然泪下。
“呐,Narcissus,过去的事,无需多想了吧。你又走神了了呢。”Relic犹自浅笑着,魅若琉璃闪动的明澈眼眸熠熠尽是似悲似喜的神色,微冷的指尖攀上Narcissus更为清冷的肩头,妖娆的发蜿蜒过膝,泠泠泛过几分蓝光。
Narcissus转过眼眸,雾气与场景一幕幕从瞳仁深处渐次湮灭散去,恢复成澄明而温和的宠溺。只是面颊仍灿烂如桃李。
Relic妖娆的笑颜,倾城魅惑却又触目惊心——太过美丽,有时亦会似太过的丑陋般,化作恐怖的罪恶。
瞬目间,恍惚有轻浅的白雾,从那个笑容里弥散开来,模糊了弧度的边际,却又耀眼持续地散发着光芒。
耳膜导入心脏的,是抵御呢喃般的呼唤。
“Narcissus……”
Relic修长的手指攀在他肩头,轻轻跪直身子,缓缓向他俯下身去。
两片艳如落樱的浅唇,淡淡印上他同样秀逸倾艳的双唇。
亦是同样的,轻冷如冰雪的触觉。
……这个……
沉默是金……
米话说……
拜年了……
除了累还是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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