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K]之北屿南森》沫若安婷

2、琴坂 2.琴坂夜

　　2.琴坂

　　夜晚，整理好的房间里只剩坐在智能椅上因为甚少出门，脸色过于苍白的比水流与搭着一条薄毯卷缩在沙发上的木枋子。哦，对了，还有一只烦死人的琴坂。

　　“金毛犬，金毛犬！”
　　“......”
　　“金毛犬，金毛犬！”
　　“......”
　　“金毛犬，金毛犬！”
　　“蠢鸟！你叫够了没有！”

　　每当木枋子睡意一来，鸟笼里某只绿色鹦鹉就会适时的叫上两句“金毛犬”。虽然她的头发是金黄色，但也不能拿金毛犬来和她相比啊！种族都不同好不好！都怪可恶的澜子，这简直是成全了她，牺牲了自己！

　　【澜子:

　　都快晚上了还不回来，看样子最近你在外面玩的挺嗨嘛，不错不错，宅女蜕变了。今天京麻君说可以留下来吃晚饭，我看他回去时有点晚了，就让他今晚暂时睡你房间，所以今晚你就放心的出去浪吧！】

　　明明是你在放心的浪！青梅竹马了不起了啊，饿极了兔子也要吃窝边草的！

　　“你是睡不着吗？”
　　“来来来，你试试每次一闭眼就被鸟叫两声“残疾人”。”
　　“......”

　　比水流意味深长地抬头看了一眼被磐舟天鸡临走时关进鸟笼里的琴坂，目光恰巧与它对视，侧过头，整个人凸显一副若有所思的样子。
　　“要不要听一个故事？”
　　“不要，我要睡觉。”
　　她翻身刚闭眼立刻又是声音响起，不过，这次是两道声线，两个发声源。

　　“金毛犬，金毛犬！”

　　“要不要听一个故事？”

　　“妈妈，我想要这只鹦鹉。”

　　“明君，这只有些...要不换一只怎么样？”

　　“不嘛，妈妈我就要这只！”

　　小男孩在宠物店里软磨硬泡了很久，他的妈妈才终于答应他买下这只毛色有些怪异的鹦鹉。回家的路上，小男孩像得到了好吃的糖果，抱着鸟笼一蹦一跳地跟在妈妈身后。

　　他们母子在宠物店订购了一个特别大的鸟笼，给鹦鹉买了好多专用食物，甚至害怕冬季将临它会冷，还给它购置了好几套鸟服。

　　“鹦鹉，我们到家啦！”

　　它在鸟笼里看着可爱的小主人踮起脚尖小心翼翼地将鸟笼挂在新钉好的高钩上。

　　“鹦鹉，你饿了吗？”
　　“饿了，饿了。”
　　“鹦鹉，你冷了吗？”
　　“冷了，冷了。”

　　时光飞逝，白驹过隙，它没想到它竟能在这个新家平平安安地渡过一个冬季。它天天驻足在鸟笼里祈盼着它的小主人每日放学能早些回来，它会耐心地听着小主人每次一进家门甩开书包就随日不减的抱怨。它的小主人很好，每天都会按时投喂它鸟食，一到天凉就会找来一条干净的毛巾搭在鸟笼上为它遮风。它想，其实它并不讨厌人类的对吧？

　　可是生活轨道发生偏转的那天，是它的小主人带了自己同学回家。它有些怪异的外表引起了同学们的注意，有些甚是直接大肆取笑起来。可是他的小主人却并不觉得有什么不妥，反而在他们面前大肆地夸奖它，说它什么都会，而且还是只很听话的鹦鹉。

　　“来，鹦鹉，你飞一圈，给他们看看你那飞翔的英姿！”

　　进门至现在六个月，他的小主人第一次打开了鸟笼的门。许久不曾高飞，它似乎已经快忘了该怎么去飞翔，它依旧静静站在鸟笼里，没有动。

　　“鹦鹉，你快飞啊。”见它迟迟没有动作，小主人有些着急了。

　　“喂喂，不是吧？鸟不会飞？”
　　“这回终于轮到这小子出糗了。”
　　“明君，它不会飞就不要勉强它了嘛...”
　　“你们闭嘴！鹦鹉，快飞起来给他们看看。”

　　这天下午，它可爱的小主人咧着牙、凶狠地摘下了吊在空中的鸟笼，原本晴朗的天空不知何时变得阴沉起来。鸟笼与地面发生激烈的碰撞，突然的变故让鹦鹉不得不展开翅膀。

　　“快看！它飞起...来了...”

　　应着小主人的喜悦声，它是真的飞起来了。不过，随后一片一片绿色的羽毛落满了房间，惊呆了的人中有人指着它说:“这是只掉毛特别厉害的怪鸟啊！”

　　“而且看样子似乎还没有注射过疫苗，我们还是快回去吧。”原本跟着小主人进来的同学全都陆续以各种理由离开了房间，留下它颤颤巍巍地挣扎站在沙发上，它的小主人怔在原地，袖子下的小手暗暗握紧。

　　“你真没用。”

　　此后，小主人对它的眼神变了，冷漠，不耐烦，还是嫌弃？或许都有吧...它依旧每日站在笼子里望着他，日复一日。可是到了饭点时，它没有再准时得到美味的食物，天凉起来时，也没有谁为它的笼子覆上一层温暖的屏障。渐渐地，它觉得它已经快被小主人遗忘了。

　　不过好在，还有妈妈时不时地会照顾一下它，才让它短暂到没有在这个寒冷的冬季就死去。

　　春天来临，小主人迎来了假期，这就意味着它可以有更多一点的时间来看着它的小主人。然而就在它满心欢喜以为他们之间的关系会渐渐好起来的时候，它被丢出了家门。

　　“我不要你了。”

　　比寒冷的冬夜更凉的一句话。

　　小主人说完，没有再多看一眼，回身关上了房门。

　　它被丢弃在了正在融化的雪地里。它的眼眶有水珠溢出，它在冰凉里一声声地呼唤着，“小主人，小主人...”

　　过了很久，它终于得到了小主人的回应——一记用力的飞踢。

　　笼子带鸟一路滚了好远。

　　“小主人，小主人...”

　　木枋子裹着薄毯盘腿坐在沙发上好奇地追问智能椅上的少年，“后来呢，鸟死了吗？”

　　比水流抬起他幽深的绿眸，望向鸟笼里似乎已经睡着了的鹦鹉，“它来到了这里。”

　　“琴坂？！故事里的鸟不是不会飞吗？”

　　“只要努力，没有什么是做不到的。”

　　“刚刚它还嚷嚷着“金毛犬”怎么你一讲故事就睡觉了...对了，既然它会飞了，为什么它不回去？”

　　“可能是在逃避吧。”比水流闭上眼皱了皱眉沉思了一会，开口，“它再也回不去了。”

　　鹦鹉经过数次失败后终于会飞了，它迫不及待地就朝小主人家飞去，它想在小主人身边扑腾着翅膀，它想让小主人在同学们眼中得到他们的羡慕和自己的喜悦，它还想吃小主人递给它的食物，它还想让小主人为它的笼子再次覆上一层暖布。虽然笼子已经不在了。

　　可是在它飞到昔日的窗户前，睁眼看着屋里的一切，瞬间破灭了所有幸福的泡泡。

　　小主人手里正捧着一只比它可爱了不知多少倍的新鹦鹉，他细心地为它包扎着脚爪上的伤，给它居住的鸟笼没有合上笼门，可以方便它随时随地地在家里飞来飞去。妈妈将原本每天只喂给它一点的宝贵食物，每顿都给这只新鹦鹉吃上一大碗，而新鹦鹉此刻正用自己清脆的嗓音模仿着小主人的话。整个房子其乐融融，没有它的位置。

　　它看了一会，扑腾着翅膀飞走了。

　　“...很多人就是喜新厌旧，我觉得琴坂在这里被你们养的也挺好的。”

　　“你想错了。它的小主人并没有喜新厌旧。”比水流似乎也有些惋惜，轻叹了一口气，侧过头看着鸟笼里低头闭眼的琴坂，“他的小主人只是将他对琴坂的愧疚转移到了另一只鹦鹉的身上，后悔自己在考试失意时将愤怒转移到了一只无辜的鹦鹉身上。其实，他心里一直都是念着琴坂的。”

　　“那么他...”

　　“就在琴坂刚刚起飞时，迦具都巨坑出现了。”

　　迦具都巨坑，多么可怕了一个名字，是所有人不敢回想的噩梦。冲天的火光燃烧在身后，如同最惨烈的景象。

　　到这里就没有下文了，顿了很久的比水流没有再开口，房间彻底陷入了沉寂。

　　故事讲完了，鸟叫声也没了。木枋子抬头久久地看了一眼鸟笼里的琴坂，苦涩一笑，侧身睡觉。其实，它真的一点也不讨厌人类的吧。

　　昏暗的房间里还有轻微的钟摆声作响，谁也没有注意到的是，鸟笼里一只闭着眼的绿色鹦鹉眼角早已湿润，一滴微不可见的泪珠落在鸟笼板上发出轻响。

　　喂，你不要再等了。

　　他不会回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