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遇江南》不会飞的蜻蜓

2、第 2 章 门外两个男

　　门外两个男人等了好一会，白秀林摸摸自己的下巴，问道：“难道因为我好几天没有理过胡子，所以看起来面目有点可怕？”
　　齐遇春哈哈笑道：“大师兄不要见怪。渺渺她自小胆小，很少见到外人。”
　　白秀林笑道：“看到她这样金尊玉贵的样子，想必就是传说的那种十指不沾阳春水的大家小姐吧？你怎么会有这样娇贵的妹妹？”
　　遇春此时就沉默了，见秀林尴尬，自嘲道：“我家以前也曾富裕过。”
　　秀林点头，打哈哈道：“说起来，她们两个怎么还没出来？”心里却是懊悔不已，一时说话不妨头都忘了。爹说过不许问起遇春以前的事，严禁家中上下任何人谈论。他看遇春刚来他们家的时候衣衫褴褛，蓬头垢面，一直以为遇春家境不好，逃难过来的，现在想来怕是内里另有乾坤。
　　因为等的时间太久了，所以秀林就叫小二把早饭端了过来，打算在房里吃。刚拿过来没多久里面就开门了，秀林笑道：“再不开门，早饭都要冷了。”
　　一进来就看见渺渺穿着大红的嫁衣，俏生生站在那，眉眼含笑的看着齐遇春。她气质温婉，原本还不觉得有如何美丽动人，只觉得好看罢了。现在穿着嫁衣，只觉得惊艳。秀林不免愣在那里。遇春原本含笑的眼睛却是平了下来。
　　渺渺行了个福礼，低着头道：“都是我的错，让你们在外头久等。”
　　秀林吓了一大跳，忙侧开身子，差点撞上秀珠。遇春上前拉起渺渺，安抚道：“不碍事，我们这里不兴这个。”
　　渺渺是无条件的信任遇春，见遇春这样说就点头表示自己记下了，跟着遇春坐在他们旁边。
　　遇春盛了一晚白粥给她，又挑了一些她能吃的拣到她碗里。可是渺渺只是略吃了几口就不吃了。
　　“再吃点，等会到了镇上再给你买些糕点。”
　　渺渺顺从的又吃了一口，放下筷子，道：“齐哥哥，我吃饱了。”见他皱眉，忙道：“真的，不知道为什么，我一点也不饿。”
　　“那就算了，应该是睡太久，过了时候。”说着就自己吃了起来。渺渺一直笑盈盈的看着齐遇春，仿若一个孩子看着自己最喜欢的一个娃娃那般专注。
　　白秀林兄妹两个看见两人这样旁若无人，白秀林不禁有些担心妹妹，难得体贴的夹了秀珠喜欢吃的菜。哪只秀珠将粥喝完就说饱了。知道秀珠是心里难过，不忍戳破让她难堪，就低头猛吃。
　　秀珠说自己吃饱了，一方面是心里难受，还有一方面是看渺渺吃得少，心里存着比较的心思也不多吃。
　　不多时吃好，几人将碗筷收好。
　　四人在桌子旁坐下，一时安静下来。
　　最后是秀林咳了一声，道：“我看时间也不早了，就出发吧。省的晚上找不到地方投宿。这季姑娘是要穿着嫁衣和我们走吗？”
　　季渺渺忙答道：“我要和齐哥哥一起。”
　　同时，齐遇春答道：“不了，渺渺她……”
　　季渺渺一脸不置信的看着她的齐哥哥，想不懂为什么齐哥哥说不。
　　白秀林自然是站在自己妹妹这边，笑道：“的确哦，穿着嫁衣赶路会很奇怪，要不……”
　　渺渺起身，走到齐遇春面前，看到他低头，她就蹲下身去。宽大的衣摆就像云霞一下铺了满地。渺渺抬头看着齐遇春。她不懂。
　　遇春却被她的嫁衣刺痛了眼睛，他侧开了脸，道：“渺渺……”你该回家的，后面的话却是硬生生卡在喉咙后，卡得生疼也吐不出来。
　　遇春想，渺渺已经十八岁了。在大家族里和江湖不一样，江湖里，十八岁还刚长成，刚可以想看对象了。
　　但是在他以前的生活里，十八岁早就应该出嫁了，说不得已经是做母亲了。他刚发现渺渺穿着嫁衣的时候就想到渺渺，他的小笨蛋，她是逃婚逃出来了吗？她不知道有多危险吗？她难道不知道后果吗？
　　遇春有多心疼她。他记得小时候，渺渺那时候还像只小兔子一样胆小，见谁都害怕。那时候一群孩子玩游戏，他总是带着渺渺，牵着渺渺的手。
　　那时候家里的大人已经在商议两人的亲事，他十岁，渺渺才七岁。他偷听了以后就跑去告诉渺渺。他告诉渺渺：“渺渺，你以后都不要怕了。你家已经把你许给我了。你要嫁给我，将来给我生很多个孩子。我会保护你，不会让别人欺负我。我会带着你玩，去哪里都带着你。”
　　渺渺那时候仰着头看着自己，眼睛里清楚的倒映出自己的样子，笑道：“嗯，齐哥哥，只要你在我身边我就不怕。我以后只嫁给你。”
　　现在季渺渺和小时候一样仰着脸看着齐遇春，他看着她，看到她的眼睛里依旧清楚的印着自己的模样。可是这个模样很快就破碎了，她哭了。她咬着唇，看着齐遇春，无声的落泪。
　　可是齐遇春却觉得这些眼泪啪嗒啪嗒的落在他的心里，像昨天的雨那么大，把他的心浸的冰凉。
　　白秀林兄妹见此也是不忍，劝道：“要不再商量商量？”
　　齐遇春却没管，硬声道：“渺渺，你不能逃婚，我等会就送你回去，我不能带你走。”
　　可是渺渺却颤着声音道：“我没有逃婚，我是来嫁给你的。齐哥哥，我答应过，我只嫁给你。”
　　遇春猛然回头看着她，一脸不敢置信。
　　秀珠却是惊讶的喊了一声“什么？”
　　渺渺站起来，含着泪笑道：“齐哥哥，我为你绣的嫁衣好看吗？我是来嫁给你的，可是你却不要我了。”她伸出手来，露出手腕上的素银镯子。素银镯子上半点花纹也没有，只有最简单的四个字“夫妻恩爱。”
　　这是遇春的祖父在还未发迹之前花了自己所有的积蓄买了送给他的祖母唯一的礼物。后来齐遇春和季渺渺定下婚约后，他祖母亲自交到遇春手里，说是让遇春好生保管，将来成婚的时候给渺渺带上。哪知遇春家里出了事，这只素银镯子被抄家的时候抄走了。遇春本以为一辈子都再也找不回这个镯子了，就像他当初以为一辈子再也见不到渺渺一样。
　　可是现在，渺渺带着这只镯子站在他面前。
　　齐遇春抖着声音道：“渺渺，渺渺，你别骗我，我没有办法……”他自己都不知道说什么。
　　季渺渺扑倒遇春的怀里，紧紧抱住他：“我没有骗你。齐哥哥，我没有骗你。”
　　齐遇春加重力道抱住渺渺，连他自己都觉得喘不过气来，“渺渺，无论我到哪里我都带着你。”
　　白秀林兄妹此时在一旁默然无语。秀林颇有感触，又心疼自家妹妹，只能拍拍秀珠的肩膀以示安慰。秀珠原本强忍着的眼泪此时也挂不住了，哇的一声扑到秀林的怀里。
　　也真是这声哇，将原本悲伤的两人惊醒，两人相视一笑，互相为对方擦眼泪，整理衣裳。
　　几人将秀珠安抚下来。秀珠哭的猛了，连声打嗝，话都说不出来。
　　遇春握住渺渺的手，问道：“那你是怎么出来的，谁送你来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