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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第 1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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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李漾有点想不明白事情怎么会变成现在这个样子。

      双手被坚硬的镣铐反手吊在头顶,身上都是伤痕,有些已经结痂,有些却还渗着血,难得穿一回白色衬衫,结果衣服上全是染上的红色液体,发出浓稠的铁腥味,弄得人实在有些反胃。

      一边低低地喘息一边在心里默默吐槽。
      想着自己莫名被套了麻袋之后掳到这个鸟不生蛋的破地儿就开始被人“好生伺候”到现在,算算也有个把星期了。倒是刚才总算是消停了会儿,也算是给自己一点喘气儿的时间吧。毕竟不是随便哪个人都可以被这么吊着一顿鞭子一顿棍棒的伺候着,最可恶的是,居然都不给饭吃。

      人是铁饭是钢一顿不吃饿得慌这么浅显易懂这么普及大众的话都没听过吗。
      想想也是醉了。

      李漾摇摇头,使劲眨巴眨巴眼睛,然后睁开。
      哎,果然还是一片黑么。
      双目失明什么的真是要不得啊。

      要不然你以为李漾少年是为什么才能轻易被绑到这里来受苦受累的。
      好吧虽然并不是那么容易至少李漾君可是甩翻了对方人数的百分之八十啊,在双眼都一抹黑的情况下。

      可喜可贺可喜可贺…贺尼妹啊。

      被鞭子招呼的时候耳边一直念叨森罗万象森罗万象什么的,这点简直跟夏天被关在蚊帐里的蚊子一样嗡嗡嗡的烦死了。还有那个谁谁谁你就不能给顿饭吃么,给个窝窝头也好啊我不挑食的真的!人都给饿得头晕眼花还伴着浸透了盐水的鞭子呼啸着席卷而来,是可忍孰不可忍求给个窝窝头啊亲!

      哎,果然人权保护法什么的都是浮云。

      #
      当人的视觉消失的时候,其他感觉器官就会变得敏锐起来。

      身体被拉扯到毫无知觉的现在,李漾却还是笑着的。虽然不知道这其中有几分认真,可终究还是扯了嘴角,对于自己身体上的伤痕混不介意的模样,即使这幅样子已经超过了一般人刑讯逼供的惨样简直能去申请吉尼斯纪录之最惨少年这样的东西假如有这么个纪录的话。

      比起身体上的疼痛来说,果然还是心里的问题要大一些啊。

      不知从什么时候开始,五天前?还是七天前?少年一直在等待着的心情终于还是停了下来。也是自嘲过自己终究还是堕落了,明明以前都不会期待有人来救自己的。

      人啊,尝过一次甜头之后就总是念念不忘。但很多时候都会忘记,人心不可贪这样的真理,然后变得对于自己孤单一人这样的事实歇斯底里起来,真像是一场闹剧。

      四周都是黑暗,自己大概是被拖到了某个地下室之类的地方。就算眼睛看不见却还是可以感觉得到这里的阴冷气息,大约是死过人的缘故吧,这样的气氛李漾一点都不陌生,反而因此变得坦然起来。身上的伤口从不起眼的地方开始缓慢地愈合着,比如被手上拔掉指甲的地方,一直传来痒痒的痛觉,在什么都看不见的现在居然也成了李漾确认自己目前还活着这样事情的源头。

      这么一想,李漾突然觉得有点好笑,刚想笑出声时才发现自己的喉咙因为过度缺水已经再发不出声音,于是只得讪讪地扯了扯嘴角,也不知道最后到底扯上去没。对方抽鞭子的手法倒是很好,鞭鞭都打到身体最吃痛的地方偏偏还流不出血来,看来这人也是潜心研究了很久这方面的艺术。
      果然人都要有爱好才行啊。

      半昏迷状态中李漾这么想,然后不负众望地被盐水泼醒接着接受对方的艺术。
      哎,这种日子什么时候才是个头哟。

      #
      刚在心里想完这句话就听见对面那位一直拿自己试验艺术的仁兄轻呼一声便没了气息。

      哎,所以总是有人为艺术献身的么。
      光荣,实在光荣。

      有人走近。
      本来微不可闻的呼吸却在越渐接近的某一时刻开始变得急促起来。随着那人的接近,皮肤表面传来一点点温暖的触觉。
      啊,点燃了火把吗。

      虽然眼前还是一片漆黑,痛神经已经麻木的身体却还是在运作着,即使毫无作用。

      感觉到自己向下耷拉着的头被人轻轻托起下巴而抬起来,那人本来就急促的呼吸突然就像是平息下来,只是托着自己下巴的手不住的颤抖,抖得脸上伤口都疼起来。

      用尽最后的力气扯出一抹笑,然后便坠入了天地初分前的黑暗。
      身体也是,心灵也是。
      累得很。

      #
      意识迷蒙中感觉有人渡了些温热的液体到自己口中,不自觉地抿了抿嘴唇下意识做出吞咽的动作,下一秒便听到那人惊喜的呼声。
      “漾君,漾君?……”

      嗯,这样的声音,是那个人啊。

      手脚都不受大脑控制,只能感觉到自己的手被那人避开被拔掉指甲的地方小心翼翼地握在手中,暖暖的。强制性地动了动手指,指尖在对方手心里轻轻滑动,是为了告诉他自己已经恢复意识。

      如此细微的动作却还是被对方发现,接着便听到像是快要哭出来的声音:
      “太好了…太好了,漾君…”

      身体四处都在叫嚣着疼痛,意识再次陷入深眠。

      #

      醒来的时候,四周静静的,几乎什么声音都没有,混合着眼前的黑暗,让李漾疑惑自己是不是还在昏迷之中。
      空气中没有医院特有的消毒水气味,周围也像是什么人都没有的样子。
      外面的局势已经紧张到这种地步了么。

      不自觉在心中嗤笑一声,转念就又抛了这样的想法,是与不是,又有什么关系呢…终究,自己还是局外之人罢了。

      身体还不能自由动作,手脚都使不上力,想翻个身都有些困难。
      不禁在心里叹气,这次真是掉坑里去了…难得把自己搞得这么狼狈。

      有人靠近,脚下踩着的步子发出轻微的声响,像是在故意提醒自己的接近。
      那位,还是温柔依旧呢,倒也不愧是…已经活了几百年的“白泽”大人。

      “漾君,你醒着吗?”
      白色头发的少年把怀中抱着的一推药品放到床边的木桌上,转过身轻声问道。

      “……”
      李漾发不出声音,只得眨了眨眼睛表示自己还活着。

      相泽虹一看着躺在床上的少年睁着那双墨色的眸子,其中毫无光亮的模样狠狠刺痛了他的心脏。

      要是当时再快些找到他就好了…

      但如今说这话也不过马后炮罢了。

      “……漾君,现在隐世有些乱,表世里世的医院都不再安全,所以我擅自将你从医院转移到这里…是之前你我一起来过的木屋,隐藏在森林中,相对安全…所以,你可以安心静养,不必担心其他,好吗?”
      相泽虹一轻轻握住李漾搁在床边的手,询问的语调拉出一丝柔和的尾音。

      话毕,掌心里又一次划过对方猫挠似的轻触,少年绯红眸中逐渐沉淀下深色的光。

      没有什么比他还活着更令人感到喜悦的事了。
      只要还活着,一切都还有希望,身体也是,心灵也是。
      无论之后发生什么,我都会和你一起面对,所以,稍微试着活下来,好吗?

      看着这个往日笑容不离嘴角的少年如今面色惨白毫无表情的模样,他明白这不仅仅是因为身体上的伤痛,更是从内心中浸透出的悲凉。

      那个人,明明可以救下他…却还是选择了自己的亲人…

      眼睁睁看着自己被放弃…
      尤其是被自己最信赖的人放弃。

      这样的伤痛,究竟还能不能恢复呢。
      相泽虹一不知道。
      不如说,毫无把握。

      少年心中想要活下来的欲望,大概从那瞬间就消失了大半吧。
      更别提之后…
      被那样对待。

      身体的伤痛总有一天可以恢复,但超过承受范围的痛楚却在消磨本就所剩无几的求生欲望,那样的状态,能撑到现在已经是神佛保佑。

      平躺着的少年面容安详,眉间再无褶皱,这个浑身散发出逆来顺受气息的人,却不是他想看到的。

      少年这样的状态让他感到恐惧。
      因为少年,他丝毫没有想要继续活下去的欲望。

      斜靠着床沿,相泽虹一探出指尖轻轻拂过少年的眉间眼角,拇指顺着眼周来回滑动,避过脸侧的伤痕,摩挲到耳后的细腻皮肤。看着少年毫无动作,甚至连生理性的抗拒都没有。他不禁低声叹息,俯身将额头与对方的轻轻重叠,低语道:
      “漾,求你活下去…为了我,活下去,好不好?”
      尾音似是带着一丝哽咽。

      李漾感到有一滴温热的液体落到自己脸颊上,下一秒就顺着脸侧滑进了发间,再无踪迹。

      ……
      何必呢。
      费了那么大力气救活一个废人不说,从未低过头的人如今竟然如此低声下气地恳求着。
      又为了什么呢。

      我已经没有力气再跟谁纠缠了。
      纠缠着纠纷着纠结着。
      最后还是缠死了自己。
      活脱脱一出悲剧。

      #
      等到李漾已经可以起身的时候,已经是初夏时节了。

      从严冬到初夏,那个人都一直陪在自己身边,只要是醒着,周围都萦绕着他的气息。眼睛看不见,事事都需要他的帮扶;天晴下雨,他都是那么温柔地待在自己触手可及的地方,想要什么东西多数时候几乎都不用言语,因为下一秒就会被稳稳放在自己掌心。

      被这样温柔地对待着,饶是石作心肠也不可避免被软化,何况李漾这人,心肠本来就软得很,外表的坚硬不过是为了防御而已。但对于相泽虹一,李漾不知该如何回应他。

      这残破身躯连他自己都受不了,无论他人了。
      只是,心底深处,到底还未彻底死亡。

      想了想,自己也是窝囊。
      不过区区一次被放弃的经历罢了,实在没料到对自己的打击是如此之大。在开始疗养身体之初,因为心理因素而导致病情一度加重,几乎到了整天都处于昏睡状态的程度。

      但哪怕是这样,他也从未放弃过自己。

      吃不下食物,便变着花样地做自己之前喜欢的东西。
      动不了身子,便每天都替自己按摩经络。天晴时抱自己出去晒太阳,细细地描绘着周围的景色;下雨时便读书给自己听,小说、诗歌、散文…知道自己有中国血统,便特意找了古诗文来念,一字一句,藏着无尽的柔和。

      大多数时候,李漾是完全给不出任何回应的。
      你喂,我便食。
      你讲,我便听。
      不哭也不笑。
      再没有任何回应。

      从严冬到初夏,日子一天天过去,那个人却依旧如初。
      因为自己多吃一口饭而笑着,因为自己突然的要求而笑着,甚至因为自己发了莫名的脾气而笑着。

      人心都是肉长的。又有谁例外呢。

      #
      天气很好,李漾身后垫着厚实柔软的枕头,闭着眼睛都能感觉到从窗外照进屋里的阳光。
      暖暖的,就像那个白色头发的少年一样。

      他想清楚了。
      之前的事。

      那个人把他一个人留在那里,多半是太过担心自己的妹妹,毕竟是个女孩子,就算身负武艺也是应该保护的对象。而自己,也并没有让他知道自己眼睛的事。情势那般紧急的状态下,无论是谁,都会选择先去帮助弱小的一方而留下稍微强力的人断后。

      所以自己,大概也不算被放弃吧。

      所以,也是可以释然的吧?

      道理他都懂,只是,心中到底还是介意的。

      在那个暗无天日的地牢里,独自承受着每一鞭的自己,是多希望有人来帮帮自己啊…从最初希望只是那个人,到最后觉得什么人都好的自己,心中的希望慢慢在等候中变成无奈,变成默然,变成…

      变成现在的自己。
      连自己都讨厌的自己。

      但尽管如此,那个人却还是那么温柔地照顾着自己。
      这样的事,是不是太奇怪了呢?

      ……
      门被从外面拉开,发出低低的吱呀声。
      那瞬间,好像外边的阳光都被放进了屋里,周围一下子充满了温暖的热度。

      “漾君,今天感觉好一点了吗?外面又是个大晴天噢,上次种下的花草都长得很好呢,要出去看看吗?”
      温和的嗓音中透着些许小心翼翼,又带着一丝爽朗,就像屋外湛蓝色的天空一样。

      即使看不见,李漾也可以想象出这个站在自己身前轻声询问自己的人,一定是微微笑着的,他弯了双眼勾了嘴角的模样一直留在李漾的脑中,温和有礼的样子也如同往日。

      李漾转过头来,看向相泽虹一那边,试着勾起嘴角。
      因为太久没笑过,也不知道脸上的表情会不会看起来很奇怪。
      他这么想着,却还是尽力给出第一个主动的回应。

      等了许久,也不见对方有什么反应,私想着是不是对面那人没注意到,便又试了一次。
      这次,还没等自己放平嘴角,那人就突然凑上前来,依旧温和的语气中明显带着七分惊喜三分惊讶:
      “…你是,在笑吗?”

      “……”听着这样小心翼翼的问句,不知为何,李漾的心脏有瞬间的瑟缩,酸楚渐渐溢满了胸腔。

      一直兀自沉浸在自己的世界中,却忽略了其他人的感受。
      这并不是一个成熟的人应该做的事。
      太任性了,自己。

      “……嗯。”嗓子已经恢复大半,但这是几个月来第一次出声,声音有些喑哑。

      “……”放在床边的手被轻轻握住,带着一点点颤动,显示出自己身边那人心绪激荡的模样。

      “……我可以,抱一抱你吗?”沉默许久,相泽虹一握着李漾的手,抬头正正地看着对方,忍了又忍却还是没法儿省略这句话,终于还是问出口来。

      眼前的这个少年,中长的黑卷发四散在肩膀后背,面色还是有些苍白,此刻大概因着沐浴在透过窗户的阳光中,脸上的皮肤似乎都闪着点点光芒,带着微小笑容的脸庞宛如神祇降世般圣洁。

      “……嗯。”李漾点头。

      他知道自己给出的回应对于那个人来说,是有多重要。
      他也有些想念人类的温度了。

      两颗疲惫的心相伴着跳动,互相鼓励着彼此,又渴望着对方。
      两人都累。

      坠入一个好暖好暖的怀抱,几乎令他忘记在地牢的湿冷。
      不甚强壮的臂膀却给予自己最有力的拥抱,仅仅这一个动作,不知道藏了多少心绪。

      他们此刻彼此契合。
      从身体,到心里。

      窗边柔和的日光下,两个少年彼此拥抱的身影,竟像是要永远维持成传世的石像般,温柔中带着不容忽视的坚定。

      #
      “噢-哆,”相泽虹一抱着少年一同坐到木屋旁的一棵大树底下,少年单手环住他的脖子,安静地呆在他的怀里,顺着他的动作一同坐下。

      背后是那人温暖的胸膛,两人靠得这么近,仿佛可以听见两颗心脏错落的跳动声。

      李漾不由自主地弯了嘴角。
      他也不知道自己为什么会这样。

      最近总是可以毫无阴翳地笑出声来。
      这点连相泽虹一都很惊讶。

      “怎么了,这么开心?”
      看吧,又被发现了。

      “……”李漾轻轻摇头,片刻又用双手环住对方的肩膀把脸埋进他的颈窝。
      大概是因为今天的阳光太暖了吧。

      “……”相泽虹一垂下目光看着自己怀里的人,颈部传来的呼吸绵长,少年这样安心的模样实在是让他满足到低声叹息。

      “…虹一,”李漾的嗓子已经大好,只是嗓音还未完全恢复到之前的样子,此刻出声还有些沙哑。

      听到少年的呼唤,相泽虹一低声温和应道:“嗯?”

      “……我相信你。”少年这么低声说。

      这样的话让相泽虹一一时之间不知该做出什么反应才好,只得愣在那里。只是那双绯红的眼眸中,光芒剧烈地动摇着。

      不自觉收紧环在少年腰部的手臂,几乎想把他揉进自己的身体中,两人自此再无分离。

      “…谢谢你,漾君。”相泽虹一这么回答。温和的嗓音中嵌着一点点颤抖。

      等待了那么久,终于还是等到了这一刻。
      他已经太满足。

      #
      “哦呀哦呀,这儿还真是热闹呢。”黑红的扇柄轻轻敲击在掌心,黑发的少年缓步走上前去,凭空出现的冰刺顺便击落了前方不远处从背后袭击相泽虹一的几只箭矢。

      他的双眸始终都是轻轻合上的,面容安详仿若睡梦中。

      少年的到来打破了刚才一直僵持的局势。
      环绕四周,都是熟人。

      阵营分明。
      这边是六条壬晴和宵风,雪见和彦,风魔的副首领,户隐的织田八重社长,还有清水家的两位,雷光和雷鸣;
      那边则是灰狼众的人,服部柊十郎,一季,以及灰狼众最受信任的特殊行动部队【煽。
      当然,还有居于中立地位的,那位猫咪小姐。

      至于相泽虹一这个家伙,实在是不好区分啊。
      嘛,总之,自己总是和他一起的。又有什么区别呢。

      “啊啦嘛,服部桑,那个孩子果然还活着呢。”
      辨识度超高的声音从宽大的袖口后发出。

      “一季小姐真是贵人多忘事呢,”李漾继续缓步上前,双眸略弯,很是和善的模样,指尖轻轻敲击扇柄,笑道,“之前实在是受您照顾了,此番前来,定是要还上一还,您的恩情呢。”

      话毕,空中飞速朝一季略去的冰刺被服部挥袖挡下。
      李漾笑得认真。

      “不过残破之身,为何前来,是什么给了你如此大的勇气呢。”服部双手拢在袖中,盯着少年暝起的眼眸,脸上带着不甚明显的讽刺之色。

      “漾君!你怎会来!”本来与雷鸣站在一起的白发少年几步掠到李漾身边,一把握住他的手腕,焦急道。

      李漾也不恼,手指轻轻拂过对方的眼角,低声安慰道:“无妨,我只是来看看你。”

      “可是…”相泽虹一话还未出完便被李漾的指尖阻止了下文。

      “不要担心,我不过来同你一起见证结局罢了。”嗓音透出淡淡的叹息,额前的碎发被风轻轻撩起。

      相泽虹一默然,只站在李漾身边,不再言语。
      他了解自己身旁这个少年。
      无论他选择做什么,他总会在一旁支持他的。

      李漾低低笑出声来。
      他就知道,这个人会这样做的。

      几步上前,顾不得身后一股一直黏住自己背影的目光,缓缓睁开眼睛。

      一黑一红的异色双眸震惊了方才出言讽刺他的人。

      绯红色的右眼静静地映出所有人的模样。
      这是那个人送给他的礼物。

      李漾回头看了一眼站在原地的相泽虹一,笑得明媚,做了几个口型。

      相泽虹一在他身后不远处,很好地读懂了对方的意思。
      他在说:
      谢谢你的眼睛。

      抬手蹭了蹭自己右边的眼角,相泽虹一突然笑起来。

      当初决定把这只眼角膜移植到李漾眼中时,那只小猫实在不理解,不过,自己却甘之如饴呢。

      “那么,服部先生,一季小姐…我这就来算算我们之间的…帐。”
      话音未落,原地只余一抹残影。

      #
      “所以说,你还在生气吗,虹一?”
      黑卷发的少年上前几步追上径自走在前边的人,笑得讪讪。

      “……我没有生气噢。”本来走在前面的人突然回过头来,虽说一脸笑容,却让李漾心中一凛。
      果然是生气了呢。

      自己也不是故意挡到他前面去的,不过是身体的自然反应罢了。
      但是,的确让他担心了呢。

      小跑几步上前一下捉住那人的手紧紧握住,面对着对方明显无奈的脸笑得明媚。
      “好啦,是我不对,是我不好,你别生气了?”温柔的语气中带着些许讨好意味,李漾定定地看着那双与自己相同的异色眼眸,目光中透着满满的笑意。

      相泽虹一看着自己面前这个人,不由得轻轻叹气。
      这人,真是…

      自己是真没生气。
      只是有些担心他。身体本来就还未痊愈,还来掺和这么危险的事。
      森罗万象和灰狼众,哪个不是危险指数爆表?

      “漾君,”话一出口,相泽虹一就看到对方那双黑红的异色眸子亮晶晶地盯着自己,实在是很有压力,“…你身体感觉如何?”

      ……
      看吧,我就知道是这样。
      这个人,总是这么温柔,连一句重话都不会对自己说。

      “嘿。”不自觉倾了身体双手环抱对方的后背,又在那人耳边轻声道,“我没事噢,一点都没事。”呼出的气息在相泽虹一耳边轻轻扫过,几乎让他惊起一层颤栗。

      顺着少年投怀送抱的姿势,相泽虹一单手环住对方的腰,一手扶住少年纤细的脖颈,埋首蹭过少年的唇角,带走一丝蜂蜜的甜味。
      “呜哇,这算是偷袭吧虹一君?”稍微推开一点距离,李漾歪了头一脸惊奇的模样,想不到这位也会用这样的手法呢。

      “嗯?”像是没听见这话的言外之意一样,相泽虹一挑高了一边眉毛,打趣道,“这可是漾君你先靠过来的噢。”

      “……本来是只鸟,为什么总有一种狐狸的即视感呢…”看着相泽虹一的背影,李漾不觉喃喃。

      “喂喂,等一下啦,别走那么快…不过今晚吃什么啊?我想吃拉面~……诶?!为什么啊?我身体已经没事啦,我已经不想喝粥了…虹一~虹一~……我吃白味的行了吧?……不要不要我不要喝药啊啊啊啊啊!”

      两人经历了太多,总算走到了一起。
      对于他们,之前所有的等待,所有的痛苦,所有的悲伤,都是为了遇见彼此埋下的种子吧。
      如今,种子终于破土而出,等待着长出最健壮的枝干,结出最美好的果实。

      两人都在努力。
      没有什么比这更令人感动的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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