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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第九章 “我说洛离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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虽然不愿意,可是我知道自己已经被卷进来了。虽然我仍然不太清楚漩涡的中心到底是什么。
——嘛,反正我不过是个小角色,怎样都好啦。
先去看看洛离,从他来到现在,就见了一次。晾着总归是不好。
站在洛离的房间门口,我踌躇着该怎么开口。
清隐对洛离的事始终不发一言,他早已知道洛离的身份吗?或者只是单纯的漠不关心?
“既然来了,大人为何只站在门外?”洛离忽然在我身后出现。
“呃……我……”跟着他走进房间,我拼命找话题,“你去哪儿了?”
他看了我一眼,取了白瓷茶碗,倒两杯清水,放在桌上。相对而坐。我有点局促。
“大人真的关心洛离去了哪里,还是只担心我向燎王通风报信?”他嘴角噙着笑,问的轻描淡写。这种反差让我一时错愕。
“我不是……”
“不是怀疑我?”他不以为意的摇摇头,像是很快忘了这个话题,“今日天气正好,大人何妨往花园一游?”
逸越斋北边有个小小的园子,比中庭大点,花草山石,打理的更加丰姿精致。
我跟着洛离,缓缓往园子走去。
看着他的背影,不禁要想:这个人,到底是什么样的心情,什么样的立场来到这里的呢?
园子里的夹竹桃差不多一人高了,艳丽的红色花瓣向世人昭示着她的盛时风华。六月的暖风拂过,搅动这一园的芬芳。这样的景致,这样的人,一时倒真有些幻境的意思了。
“洛离……那时为何不逃?”
他微微偏头,似乎并没有因为我的问题而感到不适,复又看着盛开的夹竹桃,答非所问似的说:“大人看看,这里能亘古不变的东西,是什么呢?”
“呃,只有山石罢。”
“风吹雨打,岩石崩裂,再碎成细沙,随风而散,又剩下些什么呢?”
居然在讲风化现象!我来了兴致:“那么,天地呢?”
“万物有定时。来有时,去有时。天有明有暗,自然有生,有灭。地有高有低,有平稳时,有震动时,自然也有灰飞烟灭的一天。”
“那依你看,有什么亘古不变?”
“变。”
“哦?”讲起哲学了,不由对洛离刮目相看。可这与我的问题有什么关联?
他轻轻一笑:“世间事,自有定时。人可选择的,不过是发生什么罢了。万事又有什么分别?对洛离而言,逃与不逃,大垣和淼烟,没有差别。”
这个绝美的笑容忽然在我眼前飘忽起来,眼前的人越发染上不食人间烟火的味道。难道这就是一个异国祭司的哲学?似乎很有道理,却有点悲伤。
我一时想不到应对的话,有点迷惑。
“啊,对了,”我转开话题,示意他快点在旁边坐下,“今天南玄亦送了上贡的野栗子,就这么炒一炒可好吃了。我活着的时候……啊,在家乡的时候就超喜欢吃。”
“如此说来,大人的家乡是在西南鲜郡?”
“是……不是……”糟了,萧清潜,你不就是京城人嘛。我胡诌个什么劲啊。
还好洛离只是笑笑,没再说什么。我看,依他的人生哲学,才不在乎我姓什名谁。
“有个问题想问问你。你到底多大?”
他想了想回答:“七十有三。”
我干笑两声,还是厚着脸皮问:“怎么样才能长生不老呀?”
他说:“在淼烟,身上有神迹的孩子会接受一连串考试,最后被大祭司选中的那个才能进入神殿,接任祭司时发誓一生奉献给翡圣之神,那时神迹会再次显现,新的祭司得到不死之身。”
“哦,”我有点失望,“也就是说,就只有祭司能有这个福气?”
“很可惜,是的。”他笑了笑,好像是因为觉得我好笑一样。我居然被洛离笑?!怎么说呢,总觉得不容易。可这一笑,显得脸色有些苍白。
“你是不是不舒服?脸色不好。”
探手试了试他额间,没什么热度,冰凉凉的。
洛离神色微微一变。他沉默了一会,又看我两眼才说:“其实,不死之身也需要灵力来支撑。”
我心不在焉的应着。
“大人的灵力,相当强。”
“啥?!”我很普通吧?!——不,如果从借尸还魂这一点来说,搞不好还真是不一般。抬头看看洛离,此刻我忽然觉得他根本就知道我不是萧清潜。
他却又笑了笑,恢复了往常的表情。
正好小禄子说来传膳。我把整袋栗子都留给他,自己站起了身。
吃饱之后接踵而来的就是空虚。
“整天关在这里无聊死了,宫里有什么好玩的没?”
站在身后的清隐皱着眉,声音里尽是不解:“好玩?”
算了,估计就算他知道去处也不明白什么是“好玩”,我叫了小禄子,这个消息来源比较丰富可靠。
没想到这小子也一脸为难。
“这……娘娘们平日里也就是赏景吃茶,不然看看戏园子里有什么新戏,”估计是见我脸色越来越难看,才又小心翼翼的说,“不过……也聚着推牌九,打马吊……”
马吊我知道!伟大的麻将艺术!什么赏景什么戏班都太没意思。
“这好得很!快去,请几个平日里最爱玩的娘娘过来。”
“这……”小禄子眼珠左瞟右瞄,被我一喝,立刻噗通一跪,“大人可使不得!聚众赌钱,本就是忌讳了……”
“就是玩玩,又不来银子的。”
他支支吾吾磨蹭半晌才说:“皇上下了旨,再不准后宫嫔妃出入逸越斋。”
“哈?!”我说怎么这么冷清,爱闹事的小娘子们也不来了,怪闷的。原来是皇帝搞的鬼。
不让人来找我,我自个儿出去玩,总成了吧?忽然念头一转:我怎么把他给忘了!
“小禄子,咱去燎王府。”
他又在那磨蹭,清隐忽然说:“主上要去燎王府,恐怕得先禀明皇上。”
“哦,”我转向小禄子,“还不快去?!”
“回大人,皇上正在大政殿议事,下了旨意,谁都不让打扰。”
“咳,看来今儿个是去不成啦。”
见我眉毛一松,小禄子像是得了大赦,立刻扯了个理由开溜。
不觉天色终于暗了,整座皇城笼罩在静谧的夜色之中。躺倒在床,只想昏昏睡上一大觉。
门却吱呀一声被推开了。
“谁?清隐?”
“是我,洛离。”
我又不懂了。
“这么晚,有事么?”
“是有事。”他声音远远的传过来,却没了下文。只听见脚步声越来越近。
这逸越斋虽然在皇宫里算简朴,可主屋之大还是超出我这个现代工薪家庭的小孩的常识。夜深人静,有条不紊的脚步声在房间有一声没一响的回荡,真是有点瘆人。我想起平常看的午夜场,长长的回廊尽头传来的脚步声,多半预示着一桩血案又要发生。特写镜头里,犯人鬼魅一样的微笑仿佛就在眼前,狂乱的眼睛在漆黑的夜晚泛着可怖的幽光。
呃、不,我在想些什么?!
勉强拉回理智,手还是忍不住抓紧被单。
洛离站在床边,撩起建州贡绣的丝被,我也忘了阻拦。莹白的月光从窗格间投射过来,映着他的明眸皓齿,面色却越发惨白发青。他直愣愣的看着我,两眼亮的吓人。
“……有……有什么事……”
没等我说完,他一头栽倒在我身边,手臂压着我的脖子。
“喂!洛离?”
这下可真有点怕,我试探着摇摇他,没反应。再探鼻息,平稳而绵长。我彻底愣了。
这是——睡着了?!
长舒一口气,暗骂自己窝囊透顶。
“我说洛离啊,你不会是在梦游吧?”
再次躺下,无可奈何的进入了梦乡。
晨起时,洛离已经不见了。难道真是梦游?那就随它去吧。
可到了夜里,同样的事情又会上演。一样的脚步声,一样面无表情瘆得慌。我越来越肯定这一定是梦游。一开始还有点担心,不过很快就习惯了。说实话,毕竟是个大美人,不知道是不是错觉,他一身清香,雅致如初入口的薄荷。做我的抱枕相当惬意。
说起来我还真是个正人君子,美人在怀,居然一点异心也没有。大概就是因为他生的太美,反而觉得很遥远,不真实,性子又让人摸不透。之前还觉得清隐像个机器,再看看他,更加不像更真人。拿不准,他到底站在哪一边?该拿他怎么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