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九年之后》sssvi

2、第 2 章

　　全胧喜欢厉昇黎九年了。
　　第一次遇见厉昇黎的时候，是在一个冬夜，放学以后他在车站等待着似乎永远不会来的公车，他记得那天天空飘着细雪，街道上已经覆了薄薄的一层雪，昏黄的灯光下，所有的事物都被赋予了一种柔软的，温暖的特质。他朝着公车来的方向，出神的望着半空中，细碎的雪花缓缓飘落，没有风，无人的街道，昏黄的灯，晶莹的雪，而那些冰冷的洁白的雪，也仿佛被灯光染上了一丝暖意。他有些无聊的欣赏着难得的平静。然后厉昇黎出现了，他就那么慢慢的走了过来。
　　忽然出现的人吸引了全胧的注意，全胧定定的看着那个身影，目光无法从那个人影上挣脱。厉昇黎就那么朝着全胧的方向走来，微低着头，看不清脸，但背挺得很直，手插在兜里，由于是向着灯光，能看到睫毛投影在脸上的阴影，他走的很慢，浑身都被昏黄的灯光包裹着。谁知道呢，也许是那天的一切都刚刚好，也许是自己太无聊了，所以全胧就这么一直看着他走到自己身边，在离自己两三步远的地方站定，靠着公交站牌，定定的看着地下。他一定很累，全胧想，因为那个少年把自己完全靠在了站牌上。他根本没有看到自己，全胧知道，所以他无所顾忌的看着那个男孩的侧脸，黑色的头发，似乎有一点卷，薄薄的唇抿着。眼睛随意的看着地上的一点，睫毛很长，很浓，单眼皮，漂亮的单眼皮。全胧恍然间有种错觉，仿佛他低垂的眼眸，让那个寂静的夜晚变得温情脉脉，即使他从头到尾都面无表情，即使他的眼神除了疲惫还有冷漠。

　　“全胧，这次的剧本我看了，不错，不愧是你，能火。”阿北拍了拍全胧的肩，神情中满是赞赏。
　　全胧和阿北坐在咖啡厅靠窗的位置，全胧戴着大大的黑框眼镜，依然能看见那就要垂到嘴角的眼袋。短短的头发被一顶帽子随意的压着，从边沿漏出的碎发神秘而诡异的走向就能推测帽子底下的情景。憔悴又苍白的脸，是连续几天熬夜以及长年不见阳光的特征。极其瘦削的身板整个缩在宽大的沙发里，出神的望着窗外。被阿北的话打断神游，他转过头，看着阿北，一挑眉，说：”那是肯定的，我什么时候让你赔过钱。”
　　阿北是全胧多年的好友，他们从小学就是同学，一路相伴到现在，说是亲人也不为过。而现在，全胧成了小有名气的编剧，阿北则是圈子里有名的金主，哪里要钱哪里搬，当然，全胧也没让他少赚。
　　而现在，他们坐在全胧家楼底下的咖啡馆，就是在讨论他这次新的剧本。
　　全胧很累，将近一个星期的睡眠缺乏，剧本一完成就就打电话给好友，然后就是等待阿北粗略的翻看剧本，疲惫让他现在只想在赶快回到家，扑倒在自己柔软的床上，从此一睡不醒。阿北看着全胧恹恹的神情，就知道他现在面对的只是一个躯壳，如果想要说什么，还是等他恢复精神再谈吧。他笑了笑，弯弯的眼睛里满是无奈，好吧，虽然全胧在某些方面的确很了不起，但在照顾自己这方面，实在是让人担忧。
　　“我先送你回去吧，剧本很不错，不过具体细节还要再商量，我要去找专业的看看，等我弄好了，再来和你讨论，恩？”边说着边站了起来，伸出手看着全胧。
　　全胧拉着阿北的手顺利的从柔软的沙发中摆脱，摆了摆手，”就几步路还送什么啊，我是累了，但还没傻，你就别管我了”，说着就和阿北一块往外走。
　　阿北看了看全胧还算清醒的眼神，”那行吧，自己回去吧，剧本的事儿，你也别急，我会给你个好价钱的。”
　　全胧白了他一眼，”张口闭口就是钱，俗。再说我有什么好急的。”
　　“行行行，算我瞎操心，您老赶紧回吧，看看您那大眼袋，再晚一点就要吓着无辜老百姓了。”全胧听见这个，立马对着可以反射出人影的玻璃门看去，手扶着脑袋转来转去，哀嚎一声，说：”真的是挺吓人的，我要赶紧回去补觉！”说着挥了挥手，走了。阿北也没拦着，就看着他勾着个背往回走，走了大概十几米远吧，忽然，那个身影又走回来了。”怎么，落东西了？”阿北奇道。
　　就看见那人低着头，十分罕见的有些犹豫，说：”恩……你知道……你知道……算了！”全胧伸手想扒一扒头发，又忽然意识到自己戴着帽子，那只手又放了下来。”知道什么？”阿北有些稀奇，这样的全胧，他已经很久没有见到了，多久了呢，他一时有点恍惚。他想，他知道全胧想要问什么了。”没什么……”但全胧最终也没问出口，所以他也就什么都没有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