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长于一世安》月下小狐仙

9、第九章 生而不祥 茅山下有一

　　茅山下有一处梅林，静雅而清幽，穿越过这一片暗香浮动的梅林，一座精致的小院安静的坐落在其中。
　　我蹑手蹑脚推开院门，走进院中，一个女子温婉的声音传来“摇呀摇，摇呀摇，小宝贝”。一穿淡蓝色衣裙的女子温婉的脸上挂着盈盈笑意，轻轻拍着怀中小巧的婴儿。
　　我仔细一打量，乐了，这脸蛋，这眉目，这不就是缩小版的小夜风，只是眉中一点嫣红的朱砂胎记。
　　见院中有陌生人走入，女子有轻微的警惕诧异，回头看是我一个弱小女子，随即温柔问道“这位姑娘可是有事？”
　　我不好意思挠了挠脑袋，“我迷路了，能不能借宿一下？”
　　温婉女子灿然一笑，“自然可以，姑娘可以叫我青莲”
　　面前女子美则美奕，只是眉心始终一抹散不开的愁容，只有在面对孩子的时候才是笑颜欣喜。
　　在梅林中逗留了几日，每日闲时逗逗夜风，看他一副婴儿安然闲适卧然酣睡，小小拳头紧握成全，嘴中还不时留出晶莹晶莹液体，我仔细研究了一下，呀，口水！
　　一日傍晚黄昏，我在摇篮边逗着午睡刚醒的小夜风，用法术逗得小夜风咯咯直笑，我抬头张望了一下，之见一个陌生人执剑进了小院，一副悲喜参杂的神情望着我怀中的婴儿，我警惕的抱起小夜风与他对视，房中跑过来惊慌失措的青莲，质问面前人：
　　“孺释，你这是做什么？”
　　那位被称作孺释的年轻人喟然长叹“青莲，让我把他带走吧。”
　　带走谁？我抱紧了怀中的夜风，一脸警惕，这举动却让夜风感觉微微不适应，竟“哇”的一声大哭出声。
　　青莲一脸心疼看向我怀中的夜风，满脸坚决“不，我不能让你带走夜风。”
　　孺释复杂的眼神看向青莲，也看向我怀中大哭不止的夜风，“青莲，我已经让他陪你这么久了，你也该醒悟了，终究天意不可违啊”
　　青莲泪滴泫然落下，“不过长老一句生而不详，克尽此生至亲之人。你竟这样狠心将他抛弃？孺释，他可是你的亲骨肉啊”
　　什么？这位竟然是夜风这一世的爹？我满脸诧异不敢相信。
　　看着孺释执拗的模样，看着我怀中大哭不止的小夜风，青莲转身狠下心语气坚决对我说“长安姑娘，我知道你是个好人，你带着夜风走吧，走的越远越好！”
　　我踟蹰不定，看着青莲廋弱单薄的身影，心下恻然，也只能带着夜风离开了这座梅林。
　　身后传来青莲撕扯心扉的呼唤“夜风”。
　　我瞅着怀中早已不哭闹，犹自津津有味的舔着自己的舌头，口水糊了满下巴，哪有空搭理我。
　　天空兀自凭空一声天雷，吓得我与夜风都是一跳，夜风长着一张小嘴就要嚎。
　　我哭笑不得，只得伸手逗他“夜风，你来人间是要历劫的，长安若是帮你，会遭天谴的，夜风，你说你要不要回去？”
　　小夜风握着小拳头，犹自添得香甜，我站那思考了好久，终于下定决心。
　　还回去！
　　不管生而不详，克尽此生至亲之人，长安要做与你最亲之人，如果要克，那就克尽长安吧，上一世未一直陪你，来一次，长安来陪你！、
　　不管世人怕你，怨你，恨你，长安来陪你，陪你经历千般痛苦，万般磨难，这一次，长安，不走了。
　　我抱着小夜风去而复返那座小梅林，两人俱是一怔，我把孩子轻轻放在孺释的手上，长年执剑的手此刻抱着软软的婴儿轻微有些颤抖，夜风睡醒了，此刻天真无邪的大眼睛目不转睛的看着孺释，还咧着满是口水的嘴冲着他笑。
　　“你看他多么可爱，他还不会说话，不会叫一声娘亲，不会叫爹爹，他只是一个孩童，他的命运应该掌握在自己手中，而不是一两句别人的断定，你看他还在对你笑呢”小夜风天真无邪的笑容像冬日暖暖的阳光，融化了孺释此刻冰冷的内心。
　　孺释把小夜风抱走了，却是要了青莲的半条命，临走前我对着他的眼睛一字一顿道：“如果你出尔反尔，小夜风有一丁点的闪失，我定要你碎尸万段。”
　　孺释叹了一口气，怔怔看了看这盛开的梅林，便信步走了。
　　人影刚转过梅林前面的小路，青莲却一口鲜血吐了出来，我扶着她廋弱的身子，看着这异常鲜艳的梅花，不由想仰天长啸，司命你下手真可是够狠的。
　　从那以后，青莲的身体是一日不如一日，每日只是怔怔的看着小夜风遗留下来的小衣服默默留着眼泪，我本想上山去看望小夜风，但是又看着廋弱不看的青莲，实在不想面对如果我走了夜风又要失去娘亲的境地，进退两难，着实头疼，我变着法子搜肠刮肚的把我看过的笑话讲给青莲听，可是每每我眉飞色舞兴高采烈的讲了半天，却抬头看见犹自伤心落泪的青莲，眼泪像断了线的珠子，只得作罢。
　　东去春来，寒来暑往，红梅开了又凋谢，青莲的身体却一直不见好，看她浑身散发出的灰黑色的熟悉的死亡气息，无论我怎么开导她，还是积郁成疾。
　　这样的日子过了三四个年头，一日我正思量如何开导他，却看见小黑小白面无表情的死人脸，我愣道“这么快？”
　　小黑点点头“就在这一两天了”
　　我默然思索，夜风又要失去娘亲了吗？他不知道该有多伤心。
　　第二日清晨，我在山上的茅山教的屋顶上寻思了好久，也没看见年幼的小夜风，正疑惑是不是头昏年华看走了眼，却看见一个萧索寂寥的小院，直觉告诉我夜风在那个小院。
　　我缓步靠近那个小院，越过院中寂寥的大树，便看见一个脏兮兮的孩童拿着一支比他高出很多的扫把在那打扫荒芜的院子，“沙沙”声音在清冷的早晨听起来格外凄凉。
　　似乎感觉有人靠近，小孩警觉的蓦然回头。
　　只看见一双清凉的眸子透着警惕和眉中那一点嫣红的朱砂在冬日暖阳下显得格外耀眼。我心中一紧，手中给夜风买的玩具掉落地上。
　　“你是谁？”清冷的眸子不像是一个孩童。
　　我蹲下与他平视，在他清冷的眸子中清晰的看下自己的倒影，伸出手擦了擦他脸上的灰尘
　　“夜风，我是长安，来接你回家。”
　　他看着我不说话，倔强的紧闭双唇，眼睛里却浮现出痛苦的神色，“道长说，我没有家”
　　我温柔的看着他的眼睛“夜风，你娘亲病了，我来接你回家”
　　他的眼睛红了，却仍是倔强的挺直小身体，声音带着浓浓的鼻音“道长说我没有娘亲”
　　我看着他身上破破烂烂的衣裳和手臂上青紫的淤青，叹了口气，将他小小的身体抱在怀里，起初他不适应身体很僵硬，后来他将头埋在我怀里，哭着喊“那她怎么都不来看我？”
　　将他脸上的泪拭去，牵着他软软的小手正走过院门，却看见一群小孩子冲过来，我明显感觉小夜风的紧张与不安。
　　领头一个胖胖的孩子伸着他油腻腻的小手指着夜风“你敢偷懒，我告诉道长去，你这克星，我爹娘说你是个有娘生没娘养的杂种。”
　　夜风申请痛苦而哀求“我不是克星，我不是……”
　　我惊讶于如此小的孩子口中竟然突出这么恶毒的话语，他们不知道自己口中的话语对一个心灵的伤害与摧毁，我更是生气与儒释的出尔反尔，他将夜风带走，就是如此待他？
　　我抱起犹自伤心落泪的小夜风，看着他的眼睛一字一顿“没有人能够欺负你，长安帮你讨回来。”
　　我伸手翻转，不费吹风之力，就看见那群孩子在地上打滚，哭爹喊娘的叫喊。
　　看的夜风发愣，眼神崇拜的看着我，我得意洋洋心情大好。
　　“去告诉你们道长，我将夜风教给他，不是让你们欺负的，你们敢再欺负他，后果自负”
　　便如一阵风一样带着夜风走了。
　　步入梅林时夜风还很是紧张，紧紧握着我的手不放开，我推他进房门，珠帘后，躺在床上虚弱的正是他的娘亲。
　　看见小夜风进来，青莲难得露出了笑颜，我看着这样一幅安乐祥和的画面便觉辛酸，替他们淹了门出去了。
　　果不其然看见黑白无常充满晦气的身影，透过窗户看见夜风安安静静的在娘亲的怀抱中，脸上露出天真的微笑。
　　我伸出摘下一支红梅，不由得想起上一世夜风手执红梅长身而立的身影，不由苦笑“再给他们一点时间吧，她等了好久。”
　　看着微风吹过树梢，看着微风吹过野草，看着微风轻拂发梢，忽然听得房内夜风歇斯底里的哭喊“娘亲”
　　急忙推门进屋，抱起夜风小小的身体，捂住他的眼睛，黑无常将青莲的魂魄勾去了，叹口气摇了摇头，我看着怀中哭喊娘亲的夜风只感觉分外心酸，他还那么小，又要一次失去娘亲了。
　　等他苦累了，在我怀中睡着了，我看着他睡着如同天使般的容颜，回想起前晚青莲与我说的一番话。
　　她虚弱的握着我的手，语气哀伤“长安姑娘，我知你不是一个凡人，我也知道我的时日不多了，我唯一挂念的便是年幼的夜风，他那么小便要失去娘亲，还望你看在他年幼的份上，能照顾他，青莲自知无以为报，还希望姑娘……”
　　“好”我没等她说完，看着她的眼睛，示意她放心。“好，我会一直照顾他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