晋江文学城
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2、花的枯萎期2 原来一个人 ...

  •   老师最后还是给希叶换位置了,只是这样一来,更是弄得人尽皆知,希叶这下真的成了“里外不是人”。
      新同桌是一位自信又义气的女生,叫黄雪梅。说她自信,这表现在她的人际交往方面,她在班里人缘很好,和女生、男生都能打成一片;说她义气,是因为她对希叶表现的不喜上。大概她也从李丽娜那里得知换座位的缘由,所以并没有给希叶什么好脸色,一个星期下来,两人几乎没有讲过话,她偶尔撇向希叶的目光也带着打探和不屑的味道。
      希叶在学校变得愈发沉默,教室里的氛围越是和谐热闹,她越觉得压抑。她开始独来独往,体育课上还要拿本书装装样子,以此来安慰自己,也阻挡了别人。手里的那本书算是最后一道保护自己的墙,却没想到如此不堪一击,被人轻轻一推便倒。

      每间学校都有两件大事,一是校运会,一是校庆,很多学校都是将两件事集中起来办,包括陵中。
      校运会这天,全校都在欢呼沸腾,就算不为班集体的荣耀,也为暂离枯燥的课堂。每个班的大本营都设在操场跑道外面,那里为每个班的运动健儿准备着矿泉水和葡萄糖。当天虽然已经进入十一月的秋天,天气也有转凉的迹象,但中午的太阳依旧猛烈,晒得人头发晕。学校需要对校运会进行全程拍摄,为了显示场面的盛大和热闹,学生们都不被允许回教室。好在下午的赛事两点半才开始,各班的大本营又设在树荫下,学生们才不至于集体哀嚎。
      希叶是最闲的人,既没有参加任何比赛,也没有被安排任何工作。她本想到本班树荫下的石椅上看书,却发现那里早已没有了位置,就连石椅周围靠着站的地方也站满了人。她只好走到大树背后,那里稍微不那么挤。
      三毛在书里写出了她小时候的孤僻和特异,她不被理解的遭遇与希叶在学校的经历似乎没有什么共同之处,却无端勾起了希叶的寂寞和委屈。
      不期然,她想起了六年小学时光。那时候的她是热烈绽放的向日葵,虽然大部分时间都绕着小铃铛、唐洛谦和向阳转,但她被老师赞赏,被同学艳羡,她有着骄傲的资本,是开朗的。到了六年级,虽然向阳和唐洛谦相继转学离开,她也还有颜慰玲,后来薛立博的出现也稍稍填补了向阳和唐洛谦的空缺,她就更谈不上孤单了。
      不像此刻。
      外界明明那样热闹,她却只能站在树后格格不入,看着别人都成群结队地有说有笑,她心里涌现的却是不合群的难堪。
      难堪?
      原来一个人没有朋友是会难堪的。这种糟糕的情绪在承认自己是新集体里的多余时,就开始冒泡泡。她经常害怕自己会被这种情绪淹没,却没想到最大的难堪是熟悉的人给的。
      薛立博。
      这个在希叶心里,一直是美好的存在的男孩子,和唐洛谦有着太多相似的地方,比如喜欢打篮球,尽管打得不算好;又比如喜欢数学,而语文就稍稍不如自己;还比如字迹潦草,还自恋……每次与他相处,带给希叶的都是一种若有似无的温暖与熟悉,在唐洛谦不在的日子里,稍稍送上了一点安慰,尽管他本人不自知。
      但这次没有,相反,却让希叶第一次有了当头被浇冷水的感觉,就在她兴致勃勃朝他远远地打招呼,而他明明看见却没有回应,转身逃回班级的时候。希叶觉得自己像浑身湿透地站在寒风里,身上的热气呼啦呼啦地往外涌,好像连带着身体里的勇敢、欢喜都慢慢消退、冷却。周围同学交头接耳的欢笑声,落在她耳里,像无意的嘲讽。
      那时候的难堪啊,在希叶的心底泛滥。
      她转身面对着大树,用书挡住脸,深呼吸一口气,想把眼底的湿润眨回去,扣着树皮,却发现手指是麻的。这时候,空气终于有一阵风吹来,稍稍缓解了人们的烦躁。
      “哇,有点凉……”
      是挺凉的,希叶想。
      六年级的薛立博拿着叶子是爱心的三叶草说送给向希叶;初一的薛立博却以无视对待向希叶朝他招手时的欢喜。
      后来,当希叶的欢喜皆与他无关时,他还不明白,他竟是这么早就已经将她对自己的欢喜拒之门外过。

      今日有专家会诊。
      慰玲午睡刚醒,喝了一杯水之后,一群穿着白大褂的人就浩浩荡荡地过来了。
      为首的是副院长,也是慰玲的主治医生,之所以能请到副院长,是因为慰玲的病情实在棘手,而他又喜欢研究疑难杂症。与副院长并肩走在最前排的是两位青年医生,一位戴着金边眼镜,手里拿着一根顶端有个小球的不锈钢棍子;一位头发向后梳得一丝不苟,有点假正经,他们与副院长一直在讨论,副院长有时会停下来听他们滔滔不绝地讲,能使副院长侧目倾听的人想必职位也不低。三人后面还跟着一位戴黑框眼镜的男生,不过二十出头,双手交叉跟在后面安安分分地听,看来是位实习生。
      戴金边眼镜的男医生帮慰玲转身坐好,将她的双腿放下病床,还让那位实习医生在慰玲背后扶住。接着,他右手捞起慰玲的右腿,左手还拿着那根棍子。慰玲这时候还有心思对那小玩意好奇,而他已经用那小玩意轻轻敲打膝盖下方,她的右腿立刻作出反应,小幅度地抬了抬。
      “有什么感觉?”
      “没有感觉。”
      “没有感觉?”医生皱眉看着她。
      慰玲抓着床单的手紧了紧:“……对。”
      “没有感到我在敲你的膝盖吗?”医生又问。
      慰玲答:“没有。”
      医生笑了笑,大概以为她在害怕,轻声安慰道:“不用紧张,放轻松,只是简单检查一下。”
      他这时托起慰玲的右小腿,又用那根棍子轻轻戳了一下她脚底某个穴位,“有感觉吗?”
      她小声回答:“没有。”
      他又戳了一下脚底的其他地方,甚至挠了挠她的脚底,慰玲还是回答没有感觉。他又换了另一只腿,重复刚才的动作,她依然摇头。
      医生看着慰玲咬白了下唇,帮她半躺在病床上后,安慰地揉了揉她的发顶。
      颜燕珍迫不及待发问:“为什么她的腿有反应,却没有感觉呢?”
      戴眼镜的男医生示意颜燕珍先等等,自己先和同伴讨论。
      慰玲垂着脑袋,看着盖在自己腿上那张白花花的被子。和她妈妈不一样,她没在听医生们的讨论,脑袋里乱哄哄的,像一团绕在一起的麻线,找不到头。
      后来,她听到副院长开口:“目前无法明确是什么问题,不过初步判断可能由脊椎引起,所以要安排做一个腰穿。”
      还未等院长作出解释,颜燕珍就问道:“什么是腰穿?”
      副院长非常平静地说:“就是从脊椎那里抽一点脊髓出来。”
      颜燕珍面色焦急,关系到脊椎,她觉得很严重,想要问清楚,却又不知道该问那些问题,只能紧张地拽着自己的衣服下摆。
      闻言,慰玲终于抬头看着站在病床对面的那群人,除了她妈妈,任何人的表情都很轻松,方才为她检查的医生还扭头对她安抚一笑。视线移到离那群人几步远的地方,那是她的爸爸,他和自己一样,游离在那群人之外,表情似乎有些事不关己的漠然。
      他到底为什么回来?
      颜燕珍又问:“做这个腰穿是不是意味着很严重?”
      副院长很有耐心地解释着:“哦,也不是,只是因为依照现在的情况无法断定病因,所以要抽点脊髓出来化验,确定是不是脊椎引起的双腿无力,这是个很简单的操作,不用太担心。”
      那位帮慰玲检查的医生又走过来,笑得很温柔,“怕不怕?”
      慰玲静静地看了他一眼,又轻轻摇摇头。
      不怕。有什么好怕的?
      见她的反应太过平静,他许是不相信她的话,又出声安慰,这次干脆坐在了椅子上,“就几分钟的事,很简单的一个操作,过后腰可能会有一点不舒服,不过一两天就好,不是什么大事。”
      意识到他在干什么,颜慰玲有些想笑。事实上,她也真的笑了出来,不过压制没太放肆而已。
      不过,与他想的不同的是,她真的不害怕,甚至因为自己的“严重”还有点小兴奋,但她自己意识到这似乎是一个不怎么好的想法,所以终于有些害怕,又有些愧疚。至于这个“害怕”和大家所以为的她的“害怕”是不是同一回事,那就不一定了。
      “怎么了?”医生见她抿嘴笑了笑,又一下子脸色忧郁,问道。
      慰玲看着他,摇了摇头,“我真的不怕。”
      医生顿了顿,似是没料到她会这样说,接着也笑了。他又揉了揉她的头发,起身的时候,慰玲瞟了一眼他的胸牌:傅拓。

      当期末考试周如期来临的时候,与其他同学的怨声载道不同,希叶倒是轻松地叹了一口气。还有一周,这种压抑的校园生活就能暂时结束了。
      说到“压抑”,大概她的“压抑”和别人也不一样。
      黄雪梅是最不像同桌的同桌。每当一下课,她就跑去李丽娜的座位,一群人说说笑笑,偶尔谈论的话题中会出现她的名字,不过这时候的气氛就没那么轻松了;有时上音乐、美术课,她会央求李丽娜的同桌同她换位置。因此,一个学期下来,她们两个的对话依旧没有超过十句。不仅如此,她和班里的其他同学也不熟,有的甚至连话都没讲过。
      她这样沉默,却不是一个透明人,她不参与别人的话题,不代表她在别人的话题里没有参与度。班里的同学似乎都有意无意地将她定义为“不合群者”,这个“不合群”的含义有:傲娇、高冷、不易近人……她有时会成为同学们谈论的对象,不被她听到还好,被她听到了,她自己本人倒没什么反应,对方却一脸尴尬。
      最后一周其实也没什么难熬的,何况最后两天还是考试。由于学校太小,考场不够,无法安排单位考场,学校采取年级考生交错的方法,也就是初一的学生和初二或初三的学生做考试同桌。
      希叶的考场在九(二)班,不过令她意外的是,薛立博的考场竟然在九(一)班。但仔细想想也不奇怪,学校安排考生交错的方式就是年级不同班级相同,她是七(二)班的双数学号,因此考场就在九(二)班,薛立博是七(一)班的,因此他的考场也有一半机会是九(一)班。
      多正常的事。希叶低头扯了扯嘴角,笑自己大惊小怪。
      考完两科出考场后,同班同学一直在对答案,希叶一边低着头挪着脚步,一边留意他们说的答案,心里哀哀地想:数学大概刚及格。
      这个时间点,早已是放学午饭时间,加之经历过两科考试的折磨 ,大家早已饥肠辘辘,对冲向食堂迫不及待。奈何楼道太窄,人又太多,不知怎么的,大部队慢慢停下了龟速前进的步伐,堵在原路,现场躁动四起。
      有男生伸头朝楼下喊:“楼下的人能不能走快点,别堵在楼梯口,还让不让人下楼了!”
      十几秒过后,队伍又重新移动起来。希叶拍拍空空如也的肚子,想着堵了这么久,食堂肯定很多人,心里发愁,冷不防一抬眼就对上楼梯转角处薛立博的眼睛。
      他在盯着她看。
      他为什么要看她?看了她多久?
      希叶皱着眉头疑惑,想不通。那就干脆不想了,于是便移开了目光。
      接着,肩膀被轻轻拍了一下,希叶转头。
      “嘿!希叶。”是小学同学余海璃,一个肤色比较黑的姑娘。
      “嘿!你也在这里考啊?”
      余海璃用手上的笔袋指了指楼上,“嗯,3楼九(4)班。一起吃饭吗?”
      希叶笑着点点头,“好的呀!”
      饭堂里果然已经浩浩汤汤了,每条队伍都绕了一个弯。希叶和余海璃对视一眼,苦笑。
      等打完饭找到位置坐下,已经过去20分钟了。希叶早已等不及,拿起勺子就开吃,无暇顾及走道上来来往往的人,甚至有两个人停在她身边都不知道。
      “哎,班长!要过来这边坐吗?”
      希叶随着余海璃抬头,看到小学班长黄靖宇和……薛立博。“这里只有一个位置。”她小声提醒。
      话音未落,只见她隔壁的小姐姐收拾好盘子起身。希叶盛着汤的勺子一抖,又低头吃饭。
      “算了,去别处坐吧。”薛立博说。
      希叶闻言又抬头,这次并没有躲开视线,就那样定定地看着薛立博,眼神里似乎没有透露什么情绪,却看得薛立博心发慌。
      有些人的自尊心强到离谱,明明是真的不想面对他,但当对方也表现出不屑时,自己又可悲地无法接受。
      这是,明确表明态度了吧?挺好,希叶想。
      “你去找到位置跟我说。”黄靖宇说着已经走过来,在希叶身边坐下。
      这个时间点,算是用餐高峰期,哪有那么容易找到位置,薛立博只好也坐下。
      “慰玲出院了吗?”黄靖宇问希叶。
      希叶有些诧异,“大家都知道了吗?”
      “慰玲怎么了?”薛立博问。
      ……
      余海璃看着希叶低头不想说,她知道希叶和慰玲的关系,于是开口打哈哈:“生病了呗。”
      饭堂还是很闹腾,各种嘈杂的声响不绝于耳,不过他们此刻之间却有些沉默,各自都心有所想。
      黄靖宇好像知道自己挑起的话题不合适,有意调和气氛:“今年寒假向阳和洛谦回来吗?”
      “向阳说回来,唐洛谦……”好久没从嘴巴里蹦出这三个字来,希叶都觉得有些别扭,舔了舔下唇,继续说,“不知道。”
      “那回来了去我家坐坐?我们也好久没见了。”黄靖宇说。
      希叶闻言抬头看他,打趣道:“吃喝免费吗?”
      黄靖宇家在村里开小卖部,而唐洛谦家开超市,不过是在市场里。
      “嘿,唐洛谦家开超市呢。”
      “他不在家啊。”

  • 昵称:
  • 评分: 2分|鲜花一捧 1分|一朵小花 0分|交流灌水 0分|别字捉虫 -1分|一块小砖 -2分|砖头一堆
  • 内容:
  •             注:1.评论时输入br/即可换行分段。
  •                 2.发布负分评论消耗的月石并不会给作者。
  •             查看评论规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