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时间轴上》王鵺

5、5 ……

　　破碎的光影，流动的色彩，在寂静的海底，眺望着永远不能触及的天空。

　　‘原本以为看着自己的头颅被切下来已经很糟糕了，没想到还要陪你呆着这么寂寞的地方。’
　　蜷曲着的男人，用本不属于自己的宽厚手掌捂住脖间的伤痕。
　　男人嘴唇动了动，海水隔绝了声音，但那嘴唇的张合，让人很轻易就知道他说了什么。

　　“幽灵先生。”

　　在一瞬间，幽灵以为那眼睛将睁开，血红色的眼睛将略带疑惑地打量目前的环境，虽然隔着物体，但幽灵还是下意识隐去自己的身形。
　　但男人没有醒来，他依旧在沉睡。
　　男人眉头紧皱，似沉浸在噩梦之中。
　　‘真想知道你梦见了什么。’
　　无聊的幽灵坐在灵柩上，喃喃自语。
　　时间到底流逝了多少呢？幽灵已经不知道了。
　　他只知道身边沉没的船只越来越多，最早的那一艘，已经被海洋生物所占领，变成了属于贝类的世界。
　　迁徙的鱼群来了一波又一波，以前没有见过的生物也零距离地从面前游过。
　　死后的世界，真是宽广的无法想象。
　　虽说如此，幽灵先生心中依旧存着一丝迷茫。
　　海难而死去的人，他们的灵魂在光的指引下消散在天地间，他们所去的地方，到底是何处？
　　灵魂的本质应该是一样的吧，为什么现在他还无法得到指引呢？
　　在死去的一刻回到了迪奥小时候，再一次看着父亲的死去，再一次看齐贝林师傅死去，再一次看着自己死去，然后滞留在海底的自己，既然无法改变历史，为什么要再经历一次痛苦呢……
　　幽灵，不，死后的乔纳森这样想着。
　　若这是神的指引，这么做到底有什么意义呢。
　　在死亡之前，对于迪奥，乔纳森多是惋惜，迪奥布兰度，他是一个值得钦佩的男子，他本有着前途无量的人生，直到死亡的那一刻，乔纳森还是不明白为什么迪奥会一心向恶，用人类的鲜血书写悲剧。
　　但在变成幽灵之后，经历了一次时间的旅行，陪着迪奥再一次成长，乔纳森虽然无法完全想通，但似乎有些懂得了迪奥的心思。
　　迪奥只是习惯性主宰自己的人生。
　　不活的卑微，不过得贫穷，在一无所有前蛰伏，在武装利齿后攻击，永远都不随波逐流，自己选择自己所要走的道路。
　　这就是迪奥。
　　虽然是个坏蛋，但是无论怎么想，都是个让人敬佩的家伙。
　　这是世界上有多少人自愿沉沦，变得一文不值；又有多少人试图改写自己的人生，活的受人敬仰；不妥协不放弃的人有多少，自甘堕落的人又有多少。
　　即便行为手段甚至价值观都是扭曲的，但迪奥的确奋斗在自己的人生上。

　　手穿过灵柩，对于一个死去的灵魂来说，灵柩不仅可以看着是透明，摸起来也是透明的，所以乔纳森可以趴在灵柩上，用手指捏迪奥的脸颊。
　　‘你把我害得好惨啊，迪奥。’
　　沉睡中的男子眉头皱的更紧了，不知是因为被捏红的脸蛋，还是因为乔纳森近乎温柔的低语。
　　‘天知道我多想揍你，可惜之前都无法触碰你，。’
　　乔纳森松开手，迪奥的脸肿的很明显。
　　‘明明小时候还是很可爱的，怎么越大越让人无奈呢。’
　　迪奥的手不知何时挪到了脸上，乔纳森可以肯定这家伙没醒，大概是下意识的防护吧，就和之前一直按在颈部衔接的地方一样，这对危险的抵抗真是和小孩一样的反应呢。
　　‘你知道开窗然后躲在房间里有多令人尴尬吗？被房间的主人赶走还不执行在我的鬼魂生涯里可是头一次呢。’
　　‘总觉得要给你点惩罚啊，迪奥。’
　　‘一群狗向你跑来，它们要舔你的脸~’
　　男人向后仰头，似乎在躲避什么，一副不开心的抵触模样。
　　‘波纹疾走来咯~’
　　沉睡的男人脸上露出厌恶的神情，嘴巴里吐出小气泡泡，大概是在说：“wryyyyyy……”之类的吧。
　　‘快跑啊迪奥，太阳出来了~’
　　沉睡的男人四肢微微抽搐，双腿踢踏的尤为明显，仿佛真的在睡梦中奔跑。
　　‘哈哈哈哈！’乔纳森忍不住拍打身边一株珊瑚，笑的乐不可支。
　　‘哦，乔纳森，你不能这样，你是位绅士。’乔纳森笑完，开始检讨自己。
　　笑够了，乔纳森习惯性地打量自己的义兄弟。
　　静静注视着金发的男人，乔纳森的面色突然变得很平静，前一秒还挂在脸上的笑意全部敛去，以往都带着温暖笑意的男人突然不笑了，平白多了几分寒意。
　　沉睡的男人，他的五官在水中变得柔和，他身上的礼服已经被海水腐蚀，他看起来是一副无害的模样。
　　睡梦中的男人突然颤动了一下，像幼年时一样将身子蜷曲起来。
　　若是将现在的他带到海面之上，迪奥就会像齐贝林师傅的父亲一样，化为尘埃吧。
　　这样想着，乔纳森的手再次捏上了迪奥已经肿起的脸颊。
　　‘你一直很走运呢迪奥，灵魂无法杀害活物，虽然你已经变成了吸血鬼。而且，绅士是不会乘人之危的。’
　　满意地看着那本就肿起的脸蛋变得更加青紫，乔纳森这才收回手，面朝海面，静看游鱼在上方浮过，蔚蓝色的破碎的海面，浮光掠影间，乔纳森枕着自己的手臂，缓缓闭上了自己同色的眼眸。
　　‘也让我做个好梦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