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崖之下》满言

6、第六章 褚宣说

　　褚宣说话的同时，又一口气射出三箭，直直插入猛兽的后背。

　　猛兽哀嚎一声，侧身倒去，扑腾着再站不起来。

　　陆寰宇跳到他身上，又用拳头打了它几拳，等他死透了才解气。

　　他拿起木桩，顶在头上，双手抱起死去的兽，又暗搓搓地斜瞥一眼褚宣，脸上的尴尬清晰可见。

　　不管怎么说，被一个魔教的头头救了一命，陆大侠的脸上很挂不住。

　　很可惜褚宣没有看到这一眼，他靠着一棵树不知在想些什么。

　　“喂，快走了。”陆寰宇不耐烦地嚷嚷起来，“血腥味很可能会引来其他的东西。”他顿了顿，又道，“这只兽我明天再去有活水的地方处理，你……反正明天就可以多一张兽皮做被子了。”

　　褚宣刚才没有仔细听陆寰宇讲话，此时怔了怔，忽然露出一个了然的笑容。

　　不管怎么说这人还是个娃娃啊。

　　令褚宣没想到的事，当天晚上，陆寰宇就好心地将兽皮分了一半给他，虽然是以一种变扭的方式。

　　当两人都躺下时，陆寰宇后悔了起来。因为兽皮不大，两人贴得极近。夜色很浓，什么都看不清楚，只是褚宣的体温格外清晰地从旁边传来，让他很不自在。他一边嫌弃着自己的良心，一边又翻了一个身，将背对着褚宣。

　　褚宣闭着的眼睛突然睁开，隐隐在黑暗中带出一点亮光，“陆大侠再这么翻下去，天可要亮了。”

　　“你这不也没睡着嘛。”陆寰宇没好气到。

　　褚宣冷笑一声，“你这番翻来覆去我如何睡得着。”

　　陆寰宇顿时气闷，倏地翻过身，正要面对面地交锋，没想到两人离得过近，鼻尖差点碰到了一起。

　　陆寰宇的脸上可疑地发热，但他生性好强，凡事不愿当退缩的那一个。而褚宣仿佛并不在意，眼底流露出饶有兴致的光芒，就这么看着陆寰宇。

　　“我说，武林盟主的心思这么好猜，可不是什么好事呢。”褚宣的眼底漾着笑意。

　　“你说什么？”陆寰宇果不其然地炸了毛。

　　“我说，你江湖经验尚浅，所有心思都写在脸上，我一看便知。你这个稚气未脱的孩子，怎么当得了盟主呢？”

　　啪地一声，陆寰宇的拳头被褚宣的手掌包住。他欺身压在褚宣上面，两人便一上一下地望着。

　　两人的手上都暗自发力，褚宣的眼底却荡着笑意，陆寰宇一时有些慌乱，泄了力道，重重躺回去，叹了口气。

　　“你以为我真傻不成，我当然知道那几个长老推我上去，是心存利用之心罢了，你也不必想着挑拨我们的关系！”

　　褚宣微微讶异，“即是如此，你还……”

　　“你可有抱负？”陆寰宇突然打断了褚宣的话。

　　“啊，抱负啊……以前似乎是有，时间太久却记不清了……”褚宣底底笑了起来。

　　“将来我必平定江湖，为江湖立一套律法，使位高之人不能因财势乱杀无辜，侠客之士不能以道义之名随意出剑。所以我必不能死于此处，我必要站在云巅之上。”

　　“为江湖修律法？”褚宣喃喃道，“江湖无律法，只有道义之谈。心中有法的江湖人，和遵守王法的民间百姓有什么区别？”

　　“那就让江湖消失吧，让它消失吧。这样便不会有那么多恩怨情仇，不会有装腔作势的正道和滥杀无辜的邪道。”

　　“且不说，你坐不坐得到那个位置。律法易修，人心难平，观念难改。你有这样的想法，不过是年少罢了，终有一天，你会消沉，甚至沉浸于权势之中。”

　　“不会的！”陆寰宇声音不大，在沉寂的黑暗中却格外清晰，“无论你信不信，我会让那一天来临的。如果你还能活到那个时候，褚宣，你就看着吧。”

　　褚宣的眼睛微微睁大，他感觉自己那些被岁月刷洗去的激情与热忱，此时在陆寰宇身上显现了出来。

　　在这冰冷的崖下，在这漆黑的洞中，再硬的心，也不禁软了起来。

　　他笑了起来，不带一点嘲讽，“啊，我会看着的。”

　　如果能活到那一天的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