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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寒夏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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寒夏
一
我认识珍是在小时候,很小的时候,我们的家住在同一个大院。我常常到大院的篮球场打篮球,而珍也常去打,这样我们就熟识了。
记得小时候,珍一直比我高,所以打球的时候总是我比较吃亏,但吃的也不是大亏,因为我投篮比珍准。
总记得暑假时,整个下午都泡在篮球场的感觉,像那午后的阳光,温暖而又温馨。那样的下午总是在我和珍一对一斗牛开始,然后在晚上,华灯初上时,我和珍一对一的斗牛中结束。总的来说,还是我赢的多。
“你耍赖,你那球明明踩了线,怎么算三分?”
“没有踩线,根本就没有,你这个疯丫头!”
“谁是疯丫头!”
“你,你,就是你!”
那样的下午,或者是在我和珍的吵架中结束。
“你说你上大学后,会不会就忘了我?”
“怎么问这么个傻问题,疯丫头又犯疯病了。”
“什么疯丫头,我是说真的。”
“咱俩认识几年?”
“大概……十年了吧。”
“那不就得了,我上初中,上高中,都没忘了你。”
“那不一样,上大学就到另一个城市了,就会见不到了。”
“怎么会见不到,不是有火车和飞机嘛,到时我坐火车找你去斗牛。”
“骗人!”
珍天真地笑了起来,露出一排整齐的牙套,
“那我们再来一局,我一定要赢你。”
二
高三是那样的飞快,我们努力,我们奋斗,就等待那六月的果实。结果出来了,我去T市上大学,而珍去了C市,两市相差两千多公里。
我们又去了,总斗牛的篮球场,可这次我却处处让着珍,因为我看出了珍心里的不高兴。
“你又赢了,姐姐,看来你真的是打了鸡血啊!”
“不算,你故意没投中的。再来!”
现在我的身高比珍高,应该是稳赢她,可我不想她输得太惨,只好继续放水。
“你又耍赖,不带这么瞧不起人的!”
珍顺手投了个三八式三分,居然进了。
“好球!”
珍冲我笑了起来,一抿嘴,竖起了大拇指,如果我有相机,真想把珍的那一刻拍下来,留作永恒。
打完球,我们坐在球场边的草地上,天色渐渐暗了下来,夕阳把余晖撒向大地。
“你说,天上的星星为什么那么多?”
“这个傻珍,每个人就对应天上的一颗星星,人那么多,星星当然多了。”
“才不是呢,你又在糊弄我,不许理科男欺负文科女。”
“怎么是糊弄你呢,你瞧,那颗最亮的,就是你。”
我把天空中最亮的那颗猎户座β星,指给了珍。
“那你说,哪个是你?”
“瞧,那颗就是我。”
“哈,你那颗没我的亮。”
珍笑了起来,摆出大拇指,我也跟着笑了起来,
“再来一局,我一定赢你。”
三
七月的流火,我和珍在天天斗牛中度过,我没有发现珍的变化,直到后来回忆,才发现珍一直在让着我,虽然我也在让着她。
八月末的一天,珍拿着球走到我面前,“最后一局,我一定要赢你。”
我笑了笑,没有说话,因为我知道明天珍就要坐上火车,去C市上大学了。
我们相敬如宾地打起球来,丝毫不像两个正在斗牛的人,反而像两个在跳华尔兹的人,正在当时,珍一个转身过人,转到了我的怀里,她一个趔趄,我双手扶住她,
“让开! 我站的住。”
我只好放开她,她喝酒了,不知是和谁喝的,两腮已经开始不一般的通红,不知是酒精作用,还是打球累的,还是……珍害羞了。
“这局算你赢,我们就到这吧。”
“为什么要到这,我们打了那么多年,为什么就到这呢……”
不知道为什么,珍哭了出来,我只好过去安慰她,却不知道如何是好,她是倔强的哭,只是两行清泪流下,却抿着嘴,没有喊出声来,她越是这样,越是让人替她揪心。
“你……没事吧。”
珍居然抿起嘴笑了出来,她打了我一下,
“傻瓜,我怎么会有事呢。”
四
伴随着叮叮当的火车声,我们都走上前往大学的路。我和珍,算是分别了。她走的那天,我去车站送她,她穿着一袭黑衣,挽起了高高的发髻,她妈妈在陪着她,我只是在很远的地方,看着她们俩,却没敢走过去说一声“see you.”因为我知道,她妈妈不喜欢我。
五
大学的第一个半年,过得很快,我很顺利地进入了年纪的篮球队,在院长杯的比赛中,表现也算出色。同宿舍的人,也可以算上好友,总之,生活,篮球都在继续,只是,少了珍的消息。
我没有珍的号码,因为不约而同地说好再会,却不约而同地忘记告诉对方号码,只是偶尔在□□上,猜总隐身的她是否在线,我在攒钱,攒好一张火车票钱,就可以去C市看珍,我一直抱着这样的希望,打了一份零工。
我常常自己在球场上看星星,想起和珍一起看星星的日子,那日子,如醉一般美好。
六
大一的寒假,我辗转从其他同学手中,打听到了珍的手机号,那十一位的数字,每一个都印刻在我的心里,同学聚会的寒暄,我都没顾得上。
但珍没有回来,不知是路途远的缘故,还是什么,总之,珍那个寒假没有出现在我们常常一起打球的球场。
我自己拿着球,走到那个球场,想象着珍的模样,开始和自己斗起牛来。
在我的幻想中,珍赢了。
七
经过小半年的零工,我终于攒出了一套往返车票,我要去看珍了!我先若无其事地给她条短信,然后等待她的回复,
“您是?”
“那个总赢你的人。”
珍迅速地打回了电话,我们像多年未见的老友般唏嘘起来,一直打到我手机发烫,撂下电话,我才发现今天的日期,四月一日。
八
我去看珍的计划已经赶上了日程,到了那个指定的周末,我打车到了火车站,焦急地等待登上那辆开往C市的火车。
一路上带着满脸的笑容,都没顾上周围大妈的絮叨。
经过十几个小时的火车,我终于到了C市。一下车,便冲向出租车,前往珍的学校。等到了珍的宿舍楼下,我把事先准备好的花和签名篮球拿到手里,大喊珍的名字,周围人投来好奇而关注的目光,可我不在乎。我接连喊了三声,可是没人答应。我蒙了,拿出手机,打珍的电话,是关机。不明就里的我,以为这是珍的玩笑。我在她宿舍楼底下,等到天黑,也没有等到珍。
是珍不想见我,一定是。她一定是有事,她出门了。无数的理由被我想出,可没有一个说的通,在珍的校园里游荡了一天一宿,我无奈地坐了火车回去。
怀里抱着那束花,和那个签名篮球。
九
距我上次去看珍,过去了一个月,我不知道为什么没打算放弃,之间给发的短信,珍只回了一条:她那天不在学校。
我准备再次去看珍。
这次我没有事先通知珍,总觉得真正的缘分是不需要那么多的前提的。
我踏上火车,前往C市。
十
这次我见到了珍,在她宿舍的楼下,她依旧光彩照人,甚至更加小巧可爱了。我们谈了一会,
我说我们去打球吧,她说她已经不打球,看出来,她那么不爱穿裙子的人居然穿上了裙子。
珍变了,开始往脸上抹化妆品了,身上淡淡的玫瑰花香,也提示我她不是以前那个素面朝天,整天像女汉子一般的珍了。我不知道究竟是环境改变了她,还是她在环境中改变了。
“你变了。”
“瞧你说的,好像你没变似的。”
十一
那年的暑假,天气异常的寒冷,甚至冷到要穿长袖的地步。我知道,珍没有回来。
我抱着球去我们过去一起打球的球场,希望找回点什么,可却什么也找不回来。
我想给珍打电话,可却忍住没打,因为我不想再耽误珍了。
有人告诉我,珍有男朋友了。
十二
即使没有珍,我任然每天都去球场打球,我打得异常卖力,好像以前从未打过球一样,可是我再也不跟人斗牛了,因为已经没人配得上跟我斗牛了。
我时常会想起珍,想起和珍在一起的日子,那些我们斗牛的日子,那些我们一起看星星的日子。
“那你说,哪个是你?”
“瞧,那颗就是我。”
“哈,你那颗没我的亮。”
我坐在那里,幻想着两个人的观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