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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尘缘劫 ...

  •   大周历一千零十八年十一月。
      扬州最西北的一隅之地,有一玉门关,是扬州进入垚州的唯一关口。
      最令人吃惊的是就这玉门关繁华程度堪比扬州的王城海岩城,其中猫腻除了扬州王周擎苍和这玉门关城主姜蛮子以外无人知晓,即使如此玉门关周边依旧残破不堪,草木荒芜,少有人居住。
      杨三浪一年内总有几个月在深山里渡过,他不是发自内心真心真意地想练武,也没想着做一个侠骨柔情人人敬仰的仁义侠士。
      有些事永远不是你能选择的,杨三浪就是被逼着练武,风吹日晒雨淋早已习惯成为自然。
      一如往常一样被老头子无情无义没心没肺地丢在了垚州边缘一个山头的隐秘洞窟,那里人迹难至,鸟兽繁多,是一块难得的宁静之地,很适合修炼。
      十年如一日,只争朝夕,老爷子的严肃话语历历在目。
      老爷子对杨三浪要求十分苛刻,传授武学亲力亲为,两人朝夕相处十多载,感情由无到有,由淡到浓,直到如今,心有牵挂。
      一老一少活似一对爷孙,脾气都挺火爆,若是一言不合大有拔刀相向的趋势,要怪只怪“近朱者赤,近墨者黑”这句至理名言吧,无良老爷子交出来的自然是无良小崽子。
      不过作为一个有分寸的人,杨三浪只对熟悉的人骂骂咧咧,不熟悉的,半天嘴里了蹦不出一个屁来。
      他也不知道今年在深山里渡过了多久时间,只觉得很漫长,比往年漫长得多,一日不见,如隔三秋,嘴里不说心里挺惦记老爷子的。
      终有一日,深山老林里度日如年的杨三浪一忍再忍,忍到无法再忍。
      “啊……”杨三浪为了发泄心中的无奈情绪一声惊天长鸣打破了山里的寂静,这一刹那,林中鸟兽尽散。
      其声威猛刚烈,大有震慑凶禽猛兽之能。
      杨三浪不得不唉声叹气,老爷子教的《虎啸拳》口诀了然于胸可以随便脱口而出,不过第三层这道砍死死不能突破。
      他憋着一口气若不突破就不回东风村的想法,一鼓作气,谁知再而衰三而竭竟然久久不能突破颈瓶。
      练功,最忌无非贪功冒进,要知道欲速则不达,武之大道非一朝一夕所能练就,一分耕耘也未必有一分收获 ,但若不耕耘则必然无收获,这里就显现出悟性的重要性了。
      骄傲自负如杨三浪怎么能不产生一丝挫败感呢?他一直认为自己是百里挑一的武学奇才,不然老爷子干嘛对自己夸多骂少亲睐有加呢?
      最终,只能怪老爷子定然是对武功口诀做了什么手脚的杨三浪撇了撇嘴,嘴巴张大夹杂着些许怒气和怨气惊叫一声:“狡猾的老爷子,害我钻牛角尖,是可忍,孰不可忍,我得找他讲理去。”
      拍了拍自己的脑袋,杨三浪毫不迟疑地走向了归村路。
      这山头离玉门关城其实也不算远,杨三浪仅仅凭借着多年来的记忆轻车熟路摸索着回村的路。
      走着走着就不是他想得那么简单了,这条平时都有老爷子接送的路在这一刻对他来说突然显得有些陌生,因为这是常在一个山头转悠的他第一次一个人自作主张地离开修炼之地,第一次一人走这条熟悉又陌生的路。
      杨三浪与豺狼打多了交道,自身又披着一件灰色狼皮制作的稀罕裘衣,这手工十分精细,定然是出于一位精通于女红的妙人,至于是谁,杨三浪心中自然知道。
      老爷子常年居住在东风村,别被他弱不禁风的外表所欺骗了,纯洁的杨三浪作为接触老爷子最多的人能代表广大村民作证,老爷子已是入了知命之年的人了,内心依旧放荡不羁,偷鸡摸狗顺手牵羊这些个小偷小摸的生活琐事三天一小次,十天一大次,哪天若是不偷不抢绝不是应为他在为自己所作所为而忏悔,而是偷盗的赃物堆在家里满满一大堆都快放不下了,有吃有喝干嘛还去偷人家东西呢。
      当然盗亦有道,老爷子常常像个泼皮无赖似的叫唤着自己那是劫富济贫,牺牲小我,完成大我。
      杨三浪眼里的老爷子那是一身轻功达到了来去如风不留影踪的境界,偷盗做到这种地步杨三浪打心底万分佩服,因为老爷子偷盗不仅随心所欲炉火纯青,更难得的是压根儿就没人知道这事是他做的,在他心里老爷子就是一个“神偷”,敬仰之情如滔滔江水无穷无尽。
      一条不太熟悉的路,来来回回左左右右前前后后不知道折腾了多久时日,杨三浪终于在这鸟不拉屎人烟荒芜的破地方遇到了一个人。
      那人本是要去寻找一种名为“黑色幽兰”的稀罕兰花,蹊跷地被杨三浪以路边一朵不知名的黑色小花歪打正着,然后两人回到了玉门关城,话说回城路上两人几天相处下来有说有笑有种相见恨晚的感觉,便以兄弟相称。
      杨三浪虽然外表邋遢不过那种与生俱来的高贵气质被那件名贵的灰色狼皮裘衣衬托得颇像大门派里出来历练的弟子或是一流的世家子弟,极具少女杀手的气质,只是十八岁的他还是过于年轻,没受到过岁月的熏陶和挫折的打磨,一脸稚嫩即使接受了老爷子的险恶考验却仍未被抹得干干净净。
      那位与杨三浪称兄道弟的男子看杨三浪时候眼睛转得贼溜贼溜,眉宇间一丝温柔浅笑胜过女子的风情万种,那眼神看着他如同看绝世美女般炽热,杨三浪瘆很慌,准备钻个空子溜之大吉。
      对杨三浪来说这出了玉门关城和东风村之间的路倒也不是很生,他以肚子不舒服为由一溜烟逃出升天,随后火急火燎地向着城南东风村跑去,跑前脸上浮现出一个邪邪地微笑,看来溜之大吉这种事情没少做过。
      不过一想到那位大哥对他的死缠烂打,心中一阵恶寒,不知不觉中健步如飞起来,很简单他对男人没兴趣。
      十里地说近不近说远不远,杨三浪在他迫切想回家的心地驱使下,天黑视线模糊看不清路也不是事,他凭着一双炯炯有神的眼珠畅通无阻。
      上天赋予一些人天赋,杨三浪最特殊的地方就在于他的眼睛,漆黑的夜里透过月光照样能把事物看得清楚,当然一切视线都是在有光的条件下才能成立的。
      平日里一双视黑夜为白天的眼睛并没有给他带来多大方便,因为这样的话如果不闭上眼很难察觉什么时候该睡觉。
      杨三浪对此深以为然,他的生活习性就是累了睡,而不是天黑睡,对于正在长身体的他来说是致命打击。
      除非阴雨天气,晚上没了月亮,那就黑得找不到北了,他才能体会到黑夜的魅力。
      他一直认为如果自己正常作息就能像老爷子一样高得出类拔萃,立于人群如同鹤立鸡群,毕竟俯视别人的滋味可比仰望好了不知多少倍。
      这不深受其害了吗,前些年到了一丈高就不再长了,这苦也只有打碎牙齿往自己肚子里吞,有苦难言。
      深夜里,深秋的东风村里显得格外寂静,静得只能听到村口的梧桐树叶子落地的声音,偶尔来一阵风吹散一地落叶沙沙作响随风逝去。
      杨三浪磨破了草鞋回到了村子,回家的路一路走来,全村百来户人家没一家有哪怕是一丁点微弱的烛火之光,更奇怪的是平日里那些个久居棚子里的牲口都一声不吭,静得让人不自在。
      杨三浪可不管这些只顾闷头往家里走就是了,或许是好长一段时间,无意之间通过鼻子嗅到了让他熟悉又兴奋的味道。
      空气中弥漫的血腥味十足,令人局促不安,迎面一阵阴冷的风,走着走着,杨三浪竟不停地流出冷汗,脚步不听使唤地越走越沉重,如同脚上拖着无形的枷锁,如履薄冰也就是这种感觉。
      艰难的凭着意志走完了一段其实一里不到却像是比跑了万里还漫长的路,杨三浪终于看到了家。
      远远望去,一座破旧不堪的茅草屋,屋子左边有一个狗屋,右边有一个羊圈。
      咦!屋前那棵全村最大的梧桐树呢?
      杨三浪往那边走去,越靠近就看得越清楚,毕竟看景物近大远小这道理不言而喻,好端端的一棵树怎么就剩下了一个树桩呢?
      他瞪大眼睛瞧了个仔细,嘴巴无形中张大嘴合不下去。
      那棵梧桐树,它本该巍然屹立,如今却断成两半,一半是还连着土的树桩,一半是连着所有树枝的树干。
      断裂之处不是很平滑,难以想象是一个人徒手劈断的,可以想象这是一场多么夸张的打斗。
      杨三浪疾跑着来到了梧桐树桩前,用手摸了一下不平滑的断裂面,愣怔了一会儿,再看看黄绿相间的落叶密密麻麻铺了一地,想来有着时日了,这事情发生的时间也就难以推敲了。
      这梧桐树的树干可比自己的肩宽还要粗上几分哪,吓得杨三浪心里“咯噔”一下提到嗓子眼。
      一阵不祥的预感从他心底涌现,活了这么多年杨三浪内心从来没有比今天还紧张过,心跳不争气地上上下下不受控制般不停歇地跳动起来。
      “咚咚……咚咚……”
      就在杨三浪整个人身子都有点僵硬掉了的时候,沉重的气氛被牲口的声音破坏了。
      或许是狗也好,羊也罢,都有着不同于人的人情味吧,没事看到主人就要叫几声来听听,似乎和人看到人打招呼是一个道理。
      狗屋里的大黑狗“呜呜呜”地悲鸣不断,还有羊圈里的老山羊“咩咩咩”附和声,其声凄凄惨惨,让杨三浪整个人的心也戚戚然。
      杨三浪闭眼发出一声只有自己能听到的叹息:“看来老爷子出事了。”
      没有过度的悲伤,也流不下一滴蓄在眼眶里的泪水,不是无情,只是杨三浪宁可强忍着把自己憋得慌直到红了眼,红到残忍的一抹猩红占满了自己的瞳孔。
      此刻的心情用一个词最能形容杨三浪的内心世界,“欲哭无泪”四个字最为恰当不过。
      老头子曾信誓旦旦对着他说话时的一颦一笑一举眉,如同一个个断断续续的片段清清楚楚地浮现眼前让人再回首多少美好愿永久。
      “浪儿,你是我唯一的亲人。”
      “浪儿,世界这么大,你我相遇便是一场上天安排的良缘。”
      “浪儿,这世界把你狠心抛弃,我却要你给我安送晚年。”
      “浪儿,有生之年我一定倾囊相授尽我一切所能把你培养成一个九州神话,我要这天地因你而震动。”
      ……
      剪不断,理还乱,是离愁,别是一般滋味在心头。
      杨三浪打开破旧的门,只见地上一片狼藉,显然被有心人搜过,像是要寻找什么东西。
      随后他径自走到床前,看到床上有一纸书信,封面上写着“浪儿亲启”四个刚劲有力的字,这熟悉的字迹除了老爷子外还会是谁?
      他毫不犹豫地拆开信,上面写着密密麻麻的小字,一个个字龙飞凤舞与老爷子的性格如出一辙,这份潇洒豪迈不愧为出自一位大师之手。
      杨三浪为了更加清楚地看到那些小字,走到了窗前。
      只见上面写到:
      浪儿,是告诉你真相的时候了,我名杨铁花,偷遍天下无敌手,凡是被我看中了的东西所到之处鸡毛不留,江湖人称“隐贼”,从未有人知道我的真面目。出生在鬼影宗,生来就被鬼影宗绑在一棵大树上,我一辈子最向往无拘无束往自由自在的生活,二十多年前就擅自离开了鬼影宗,谁知近日被宗内同门发现,为不连累你,故调虎离山离开了你,我也没有选择,只能硬着头皮进那垚州的无尽大山里了,得知此信,请速速离开这是非之地,不宜久留,我怕此信没落入你手先被贼人抢去,万不得已没留下联络地址,我相信若有缘你我师徒二人定能平安相见。
      ——杨铁花
      看完信后,杨三浪嘴里不停唠叨着三个字:“杨铁花,杨铁花,杨铁花……”好像是想抓住些什么东西生怕把它忘了。
      此刻,杨铁花三个字深深烙进了杨三浪的心里,杨三浪终于知道了老爷子的名字。
      老爷子从不提及关于自己的陈年往事,杨三浪自然了解甚少。
      正当杨三浪沉浸在老爷子一声不吭就丢下自己跑了的悲伤之余,不速之客不约而至,门外传来一阵阴冷的笑声:“哈哈哈哈。”
      声音继续传来:“守株待兔这种事我还是很有耐心的,小子,识相点把《猛虎诀》交出来!”
      只听见“砰”得一声,破旧的小门被来人一脚踢飞,他整个人也径自走了进来。
      杨三浪正无处发泄心中忧愁感伤,见来者更是怒气攻心,一声不吭,右手抽出背上随身携带的一根树枝作为临时武器,挥枝直面来者不善的陌生人。
      夜深人静,只有天上一轮天狗吞了一半的弯月,照射进这破旧茅草屋,光线暗淡不明朗。
      男子愣了一下,没有冲动与杨三浪硬碰硬,随意地后退了三步轻松躲掉杨三浪的攻势,化解了没有预料到的突发事件。
      退到门外,男子脸上不再笑盈盈而且酷似一块寒冰,一声冷哼:“敬酒不吃吃罚酒,吃我一记阴风掌。”
      不是杨三浪学艺不精,只能怪两人现在的功力相差十分悬殊,那贼人一招既出,杨三浪来不及阻挡胸口已经被打中,一口鲜血喷薄而出,下意识地倒在了地上,竟昏了过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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