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槐花浮香》景穹

13、围猎 岁月如流，

　　岁月如流，不过几日便到了与璃支约定之日。此次出行，府里权当是小辈的自娱项目，便没有过多的行装与随从。叶氏只遣了她的贴身丫鬟跟着玥阳，我也只带着如英一同前往。
　　即便如此，府里上下仍是忙成一团。本是好意邀她们同去，如今反被喧宾夺主了。
　　不到天亮，半梅就忙忙碌碌地进出打点。早前她便在东都最好的铺子里为我定制了几套质感极佳的猎装，就连随行的如英的衣着也稍有斟酌。
　　“此次出行不同以往，你可得时刻照应着。在外头性子稳着点。这围场可不比院里，别让她磕了碰了……。”半梅边系着我袖口的扣子边交代着。
　　见如英连连点头，我莞尔一笑，“别过于紧张了，不过三日就回来了，你在院里与时临好好的。”
　　“小姐，马车已备好。”
　　见传话的人是班十，我微微颔首。现如今，我的所有行程都不得行经他人之手。
　　“这几日你便在院里瞧瞧那丫头，多注意她的动静。”我靠近半梅耳语。
　　半梅点了点头，又望了眼如英，眼神里有着“委以重托”四字，而如英也心领神会地把头郑重一点，我便如那被放飞的纸鸢，距她们以千里之外。
　　等坐落于颠簸的马车里，如英才忍不住笑开。
　　“笑什么？”
　　“今日二小姐的打扮……可真是炫目多彩。”说罢她又“咯咯咯”地笑了几声。
　　本以为她要以半梅的交代对我多加取笑，不料却是因为玥阳的穿着。她的话语也勾起了我今日在府门外见到她的画面。时隔两年，她的容貌更甚从前。她今日着了一件粉装，笑眼弯弯，酒窝荡漾，很是美丽。只不过这粉嫩的装束却不适于今日的场合，毕竟是围猎，此番妆容甚是不便。
　　我掀开马车的帘子望着外头，自顾自说：“总有人会喜欢她这样的，不是么？”
　　如英见我没有多说的意思，便也闭了嘴，从行囊中翻出了备好的茶杯，为我沏起茶来。行经野外之地，树木花草香，混合着马车里的茶香，倒也惬意。
　　在我假寐之间，隐约听见前头马车安顿的声响。我拉开马车帘，见到侍卫与奴仆们层层安营扎寨，便知目的地到了。
　　没有像寻常家小姐顺梯而下，我只轻身一跃，双脚便稳当落地，一下车我便被突如其来的拥抱撞了满怀。
　　“可等到你了！”
　　听见声音，我便知是她。抬头一瞧，如今正当郡主的行头果然不同以往，眉眼间倒是多了几分坚毅。
　　还未等我回话，她便拉着我一路奔走，“快走，他们正在玩夺狐，可精彩了，我才看了一半便出来接你，咱们赶紧的，还能赶上……。”
　　我正一头雾水，便被她拉到了围场前头，就见到眼前豁然开朗的一幕。
　　只见有人将围场用栅栏围成一方，男子们多是高大健硕，骑着高头骏马在围场里奔驰，而围场外则是一群女眷在守望。我正好奇他们在奔走争夺些什么东西，就见到一只银狐在围场里晃头乱窜，这群人原来是在捉它。
　　“他们手里拿着长矛，是要刺死这狐狸就算赢么？”
　　“这是近日里时兴的玩法，这些男人手里的长矛不是为了猎杀它，而是为了追赶它，能将它赶到对方的阵营里就算赢。而这狐狸狡猾，反应敏捷，要赢还真不容易。”
　　我仔细瞧着这游戏，也不知是谁发明的玩法，还挺有趣的。
　　恍神之间，那银狐已冲着我们的方向而来，还未反应过来，一匹高头大马已冲在它的前头。在阳光之下，我虽瞧不太清马上人的脸，却也有了三分印象。
　　只见他拉着缰绳在我眼前逗留了稍许，意味不明地看了我一眼，便又奔向猎场。
　　“你认得他？”璃支满怀疑惑地问我。
　　我只得状似漫不经心地问：“不认得，他是谁？”
　　“他是相王之子，也就是我表哥。”
　　在她的话语间，我又望向了猎场中他那骁勇的身影，竟有了片刻的愣神。多年不见，他变了很多，却也没变。曾经他从不多提他的身份，我与娘也心照不宣，只知他身份定是显贵一族，如今看来，并不如此简单。
　　“原来……他便是临淄王。”
　　我又多望了几眼，就见到他身边时刻跟着一名身材健硕的男子，他略显黝黑的皮肤在阳光下泛着点点星光，像是被汗水染的。而这个人……却也是眼熟得很……
　　“那人是谁？”我抓着璃支的袖子就问。
　　“你指的是……？”
　　“总跟着临淄王的那名男子，面容俊朗的那位……。”
　　璃支寻了一会儿，才道：“噢，他呀，是千骑梅将军的儿子，梅世虞。他自小与表哥一同长大，感情好得很。”
　　临淄王，千骑少将，这俩人的名讳，在东都的所有人怕是都略有耳闻。临淄王为人谦煦，大智若愚。而梅少将骁勇善战，性子爽朗。俩人皆是东都里有名的公子哥。
　　待我再看猎场，却少了些刚来的兴致。稍许，众人也乏了，场上的公子哥们便也都卸了装甲，回到各自的营地去。
　　见如英不在身边，璃支又稍显疲乏之态，我便与她相辞，自行向林间走去。
　　平日里半梅与如英总以多重理由管我，也从来未有过此等惬意之时。漫步于林间，吸沁着草木花香，仿若回到了多年前的无所顾忌。
　　还未等我多加体会，便听到远道而来的马蹄声。
　　我正警觉地想回头望，却在呼啸之间被一把捞上了马背。我惊吓得面色发白，浑身发抖，一动也不敢动。只感到耳边呼啸而过的春风里还带了些微的水露，有些凉意。我惊恐万分地抓住后头人的衣襟，不敢抬头。
　　只感到此人轻轻笑了，马速也渐渐慢了下来。此时我才猛地抬头，便见到了这张七分相熟的脸与他嘴角上挂着的肆意的笑容。
　　“你曾说过你想学骑马，我今日便教你。”
　　我立马又低下了头，只抓着他的衣襟不敢放松，又紧了紧手中攥着的衣布。
　　“你还记得我。”
　　他在我眼前勒马凝眸的那一瞬，我便万分确定他认出了我。
　　“你那上扬的眼角，笑起来就像一只小狐狸的脸，我怎么会忘记？”
　　听罢，我也抬头定定地看着他。
　　“好久不见，珏哥哥。”
　　他眼里的笑意更浓，“好久不见了，我的珠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