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想你了》达不了思思

1、一 一、 席

　　一、
　　席小东看着镜子里的人。
　　消瘦的脸颊皮肤有些苍白，眼角出现了皱纹，他眉心的川字更深了，即便如此，镜子里的人依然好看。他盯着镜子里的人，弯了弯嘴角，他在笑，镜子里的人也对他笑，他对镜子里的人说：“今天结婚，要表现的好一点。”
　　席小东伸出手，一如往常摸摸镜中人的额发，点着镜中人的眼角，鼓励的对自己笑道：“去吧。”
　　花海似的礼堂上，新郎裹着剪裁得体的西装，显得越发单薄纤细，他的手里拿着火红的花束，相应之下那带着笑的脸显得更加苍白，他把它递给漂亮的新娘。同时，他接过新娘的手，两人一起走向主席台。
　　一拜，再拜，三拜，交换戒指，新郎可以吻新娘了。
　　新郎在同事们的热闹欢的呼中着看向新娘。他带着微笑靠近新娘，嘴唇轻触新娘的脸颊。
　　这个看似绅士的举动引来阵阵唏嘘，他却无暇关注这些打趣。
　　礼成。
　　他在主席台上，微微侧头，他看到母亲脸上满足的笑容和满眼的泪水。
　　他抿着嘴，也笑了：这样，挺好。
　　席小东对自己说。

　　证婚人是席小东的单位领导。
　　“新郎：席小东同志，自X大毕业后就来到我校任教，他勤勤恳恳的奉献在教育一线，也有七年了。这七年间，席小东老师认认真真兢兢业业，他把青春，献给给了我们学校，我们的学生，我们的同事，他对学生好，对同事好，是学生心目中的好老师，是同事心中的好伙伴，这么好的年轻人，今天，就要成为这边这位幸运的女子的私有物品，我们的新娘……”
　　席小东没有继续听冠冕堂皇的称赞，他只是认认真真做人，踏踏实实做事，好好教授每一堂课而已，根本不值得特意夸一番。
　　这些夸赞的词汇，太浮夸了。
　　私有物品……
　　可他……
　　他抬起头，透过玻璃天窗往外看。
　　这礼堂的一切，似乎都与他无关，他只是出神的看向窗外的白云。
　　被点了名，他才猛然回过神，应答主持人的问话：“承诺吗？”
　　对哦，婚礼上都应该承诺。
　　他的脑子里却出现当年听过的那些话：
　　“我喜欢你，席小东，我喜欢你很久了，你呢？”
　　“小东西，咱们好好在一起。”
　　“我们要一直在一起，老了一起牵着手散步看日落，到死我们也要死在一起。”
　　……

　　席小东看着眼前的新娘，认真的说：“你想要的，我有的，我能给的，我都给你，我们好好过日子！”
　　虽然台下掌声欢呼不断，可席小东自知不是个好演员，没能如观众所愿，他是个失败的成年人，演了一个失败的社会人。
　　七年了，他还是演不好别人。
　　今天尤其做不好。
　　走近更衣间时，席小东忽然顿住了脚步，看着楼梯拐弯的地方。那个迅速掩藏的身影，只是转瞬之间就消失不见，可他依然能够一眼就认出对方。
　　那个人……他也来了啊。
　　七年不见，他依旧一眼认出他的身影。
　　他只怔了一瞬，并没有停留，径直走进更衣室，再次对着镜子看着镜子里的人。
　　他底子好，浓眉大眼圆脸尖下巴，打小他就是个漂亮孩子，就算现在脸色苍白，本来圆润的脸盘已经消瘦得只剩那双大眼，可他笑起来依旧好看。
　　他喜欢看他笑。
　　原先在一起时他总逗得他哈哈大笑，笑得肚子疼，要揉揉才能好。
　　席小东摆首丢开脑海中一再出现的画面，伸手像他往年一样，摸着镜中人的额发，对镜子里的人说：“我们，好好的，在一起……”
　　席小东对镜中人笑，眼泪淌出眼眶：“我以后会好好的跟她过日子的。”
　　席小东看着镜中人，道：“我以后真的不想你了。不会想起你了。”
　　席小东盯着镜中人承诺：“绝对不想了。”
　　他不会再想他了。
　　因为他是别人的丈夫，他的余生，是外面那个女人的，他的责任与义务，他的将来与明天，都与他无关了。

　　再次出现在宾客面前时，席小东依旧带着温和的微笑，一如往常，他温润无害的看着周围的人，笑笑的回应别人的打趣和玩笑。
　　他没有刻意去找那个人的身影，也没有再看到那个人的身影。
　　送走了客人，席小东送母亲回家，然后跟新娘一起回到新房。
　　新房是新娘挑的，小区的环境挺好，七层的小楼，新娘挑了第三层。
　　三层好，新娘说，安全，而且好租好卖。
　　三室好，新娘说，保姆，孩子各一间。
　　“以后，不要说‘我妈’。”他说，“傻瓜，要叫咱妈，记住了，你妈就是我妈……咱们好好过日子，好好孝顺咱妈！”
　　席小东摆头，甩开脑子里忽然冲出的话，推开门，独自走进去。
　　新娘站在门口，看着他。
　　“？”席小东回过头，不解的看着新娘，邀请道：“进来呀！”
　　新娘撇嘴，自己走进屋，她径直走进卧室。
　　席小东看着新娘的背影，轻叹一声。
　　他不知道她是什么想法，就像她不知道他一样。
　　可是他们结婚了。
　　他扭头看向新房：夸张的个性沙发，大花的桌布，带着流苏的帘子……新房里什么都齐全，就是没有书柜。
　　席小东无奈的摸着自己的脖子，对于新房的布置颇有些无语。新房是新娘操心布置的，他只拿出存折交给新娘。
　　他挑的一切都被否定了，就像这个家与他无关一样。
　　可那有什么关系呢？
　　他看着一屋子花花绿绿，无所谓了：有什么关系，都一样可以用，不是吗？
　　“席小东，你来一下！”新娘在卧室呼唤。
　　刚认识的时候，新娘就念着席小东的名字打趣：“席小东，小东西？哈哈哈哈，真好玩！”
　　“请不要拿我的名字开玩笑。”
　　除了刚参加工作的时候有人称呼席小东做“小席”以外，后来都统一称呼：席老师。
　　至于小东西……
　　白净可爱的少年站在篮球架下，一手指着自己，一手摇动的大喊“哥，我是小东西，我是小东西啊，哥！”
　　只有他喊他“小东西”。
　　席小东摇着头，将脑海中的画面甩开。

　　“席小东，你干什么呢？”新娘不耐烦的声音打断席小东的走神，他应道：“哦，来了！”
　　席小东挂起西装外套，走进卧室。卧室里闭合的深紫色窗帘，让整个房间都变得压抑，没有开大灯，只有房顶的一个角灯散发着微弱的昏黄的光芒，房间整个都是昏暗的，夹杂着奇怪的味道。席小东又深呼吸一次，打了个喷嚏，他没想明白那是什么味道。他四处寻找让自己进来的新娘，却什么也没有看到。
　　衣柜的门突然被打开，一只手先出现在昏暗中，席小东吓的一惊，随后，他看到新娘。
　　突然入眼的新娘穿着半透明的大红睡衣，她半靠着衣柜的门，向席小东伸出手。
　　席小东吓得呆住了。
　　新娘得意一笑，向席小东移动，她慢慢靠近席小东，伸出柔软的双手勾住席小东的脖子，她踮起脚尖，让自己丰满的胸脯贴近席小东并不结实的胸膛，扑鼻而来的香水味，和新娘脸上的脂粉味儿混在一起，冲进席小东的鼻腔：原来是这怪味儿。
　　席小东不由向后躲了半步，胃里似乎有个什么哪吒在闹海，翻江倒海的，他想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