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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琼州边城 为首的一人 ...

  •   驶往西北的马车上,连日的舟车劳顿,此刻阮子归正靠在软垫上睡得正香,黄芪也坐在一旁昏昏欲睡,车门帘突然被掀开,带着斗笠的辰砂露出一半的俊脸,挑眉说道:“绥靖城已经到了。”阮子归坐直伸了一个懒腰,嘴角露出一个戏谑的笑容,眼眸中精光闪动:“该我登场了,辰砂、黄芪,记住,现在起我就是公子沈无名。”黄芪一脸好奇地说道:“那敢问……沈公子,您这身份,怎么拜见那位呀?”阮子归不知从哪掏出一把折扇,看上去甚为普通,只那扇坠是一块纯白无暇的玉环,打开摇着,正面是一副简单的泼墨山水,背面草书书着两个大字——无名,阮子归摇头晃脑煞有介事地说道:“山人自有妙计。”辰砂自到人多的地方后,就戴上了银面具遮住了额头并左侧的脸颊,本来就没什么表情的脸,看上去更冷淡了,他照例酷酷地站在一旁对那主仆二人的谈话没有任何反应。
      琼州位于大齐的西北,由靖边侯容家世代镇守,抵抗来自北方的戎族,三年前,戎族三营十六部落联合来犯,而又逢京内争权,先帝驾崩,在后备无力、没有支援的情况下,前代靖边侯容克己带领容家军抵御入侵、奋勇杀敌,坚守边境两个半月,后中箭不治身亡,年仅四十三岁,他的独子,当时的世子容策接掌大军,临危受命,全军披孝上阵,历经一十四天,歼敌过万,击退戎族,保边境安全已三年。
      绥靖城位于琼州最北,是抗戎的第一站,也是边境第一大城,在连年战乱的北境,人口竟有上万,城外围有三重瓮城,再向北是一段塞垣,既后世所称的长城。在边关平静了三年之后,戎族的可汗带着三营中最大的金虎营并旗下的八个部落再一次集结到了边境的塞垣之下,据说,是因为金赤颜可汗最宠爱的小王子穆彦被齐人掳走,金赤颜放话若不交出小王子就要血洗绥靖城。
      阮子归一行三人走入城中,因大战即将来临,城中随处可见全副武装的士兵来回穿梭,但城中居民的生活似乎并没有受到什么影响,市集上繁华依旧,但还是能隐隐感觉到忙碌紧张地气氛,三人在街边找了一个小小的茶寮,坐下,抬手招了店小二过来。
      小二虽穿着旧粗布衣裳,但洗的很是干净,一脸殷切地跑过来招呼道:“几位客官,看样子是远道而来,您可真有眼光,想喝点什么,咱们这儿的凉茶,可是侯爷都觉得好呢!”黄芪摸出一枚碎银,递给店小二,说道:“那就上来给咱们尝尝,要是好喝,这银子都赏给你,若是不好喝……”“放心吧几位公子,这就来了~谢几位公子赏!”店小二机灵的接过银子,转身去取茶。
      阮子归呷了一口茶,看着茶杯里略呈淡黄色的茶叶,笑着说:“果然有些特别,怪不得连靖边侯爷都称赞呢!”小二把搭伴往肩上一搭,自豪地说道:“那是,咱们侯爷每年来绥靖城巡防,都要来咱们这茶摊吃茶。最近戎族那什么金赤颜还敢过来,看侯爷把他们打得屁滚尿流。”阮子归笑笑,好奇地说道:“听说,那戎族可汗是为了要回被掳走的小王子,还扬言说要血洗绥靖城,怎么,你们都不害怕?”那小二一声嗤笑,不屑地说道:“那不过是那金赤颜老儿的借口!有侯爷和容家军在,他们连这边境塞垣都越不过,就算他们侥幸真到了咱们绥靖城下,城中的数万老老少少,皆可上阵杀敌,决不投降,叫那帮子蛮族知道知道咱们琼州人的血性!”阮子归拍了拍手掌,赞道:“果然不愧是容侯爷治下,民风果然彪悍,连普通百姓都如此勇猛!”
      说起来,这位世袭一等靖边侯容策,昔年为世子从七岁起在京中呆了十三年,直到二十岁才回到琼州,先宣德帝赞其有勇有谋,必胜其父,特赐其字子略,但他为人甚是低调,很少出门,今年仅有二十四岁,已是正二品轻车将军,因三年前抗击戎族有功,后又被封为琼州都督。而且据传这位容侯爷生的极是英武潇洒,又洁身自好,身边从未听说有什么女人,是琼州诸多大姑娘小媳妇的梦中情人,其实他十八岁时曾娶过一位京城世家小姐为妻,谁知不过两年,那位世子妃便病逝了,后来容策回到琼州,又适逢戎族来犯,继而父丧国丧,就此耽搁下来直到现在,都道他对前一位夫人深情厚谊,不曾忘怀,才不肯续娶。
      正说着话,城门口一叠声的通报传来:“将军回城了!将军回城了!”阮子归抬头望去,只见一队精骑将将入城,一行均是银甲黑骑,手中握着红缨枪,腰间挂着佩刀,背后背着弓箭和箭匣,训练有素,连战马都走得整齐划一。为首的一人身着金甲,仅在腰间挂了一柄连剑鞘都是乌黑的宝刀,面容严肃英气,眉毛很浓,眼眶深邃,双眼炯炯有神,鼻梁高挺,嘴唇紧紧抿着。
      因在城中穿过,马队的速度并不快,正要经过茶寮,阮子归忽然从一旁跳到路中间,正拦在容策的马前,眼见着就要撞上,容策猛地一勒缰绳,战马一声长嘶,稳稳地停在距阮子归仅一步之遥的地方。辰砂挪动了一下脚步,然后又回归了事不关己的模样,黄芪抚着胸口长吁了一口气,心中默默吐槽:妙计?妙计就是直接拦马……
      容策身边的副将薛山喝道:“什么人?!胆敢拦于将军马前!”容策只是静静地看着眼前这个一袭青衣,手执折扇,气定神闲地站在路中央的十六七岁少年打扮的人。阮子归一躬身,朗声道:“沈无名见过容侯爷。”容策挑了挑眉,开口说话,他声音浑厚,颇有磁性:“沈无名?本侯似从未见过沈公子,不知沈公子拦于马前,所为何事?”
      阮子归抬起头来,直视着容策,说道:“在下,特来帮侯爷退敌。”容策身后的护卫和周围围观的人群登时爆发出一阵大笑声,嘲讽眼前这个少年不知天高地厚。阮子归不为所动,只是平静地站在那里。
      容策抬手示意周围人安静,颇为玩味地问道:“哦?不知公子准备如何退敌啊?”阮子归微微一笑,道:“无需任何兵马,只要侯爷把在下送出塞外,让在下去跟金赤颜可汗谈一谈。”容策目光幽深,并未答话,身后的薛山开口道:“这位公子,戎族来犯,理由实在是无稽之谈,绝不是简简单单就能同意和解的,与其满足他们的贪心,还不如战死沙场,而我们容家军也绝对不会投降!”其他的士兵也振臂呼道:“决不投降!力战到底!”
      阮子归撇了撇嘴,把手背到身后,昂着头说道:“在下似乎从未说过要和解的话,将军放心,也绝对不是要去投降。”
      容策目光幽深,思考了一会,翻身下马,将马和马鞭交给身边的副将,走到阮子归面前,说道:“不知公子可愿到本侯别院中详谈?本侯还望公子不吝赐教。”阮子归微微一笑,拱手道:“求之不得。”容策右手平伸,道:“沈公子请。”阮子归后退一步,道:“不敢,侯爷请。”容策当先一步,弃马步行,阮子归跟在他身后,侧头对着黄芪挤了一下眼睛,黄芪看的目瞪口呆,抽着嘴角,与辰砂一起跟了上去。
      别院的书房中,容策坐在主座上,阮子归坐在他左手第一个座位,辰砂和黄芪都被留在了院子里,仆从端着茶杯来给两人上了茶,阮子归默默腹诽:果然这位容侯爷不近女色啊,连家里面都只有男仆,连个丫头都没有……
      阮子归低头看着手中的杯子,感觉到浑身笼罩在充满压迫的目光下。两人就这样静默地坐了一刻钟,容策终于开口打破寂静,“刚刚公子的意思,本侯不是很清楚,公子能否详细解释一下?”
      阮子归放下手中的茶,轻轻一笑:“三年前,公子既然能打赢戎族三营十六部落,现在自然也不会怕一个区区金虎营,但,恕在下多嘴,此时,却并不是开战的最佳时机。”容策目光微闪,笑了一下,开口道:“哦?愿闻其详。”
      阮子归站起身来,不紧不慢地说道:“当今天下,主少国疑,权臣当道。王太师控制京畿地带,挟天子以令诸侯。东方潞州,潞王李兆轩为今上三兄,三年来,派去的五个刺史都因各种原因或获罪或身死,潞王还一直想要得到潞州军政大权,野心可见一斑。东南梁州,梁王李济乃是先皇幼弟,虽然平时喜爱摆弄花鸟,但这梁州可是牢牢地在梁王手中,越是深藏不露,往往才越是可怕。再说咱们大齐唯一一位异姓王——镇南王匡铭毅,他们家族镇守在少数民族聚集的西南地区,若说治军之道,西南军并不比容家军差,西南各族林立,若说作为根据地可能不行……但镇南王的态度会向着哪边,就很耐人寻味了。”
      容策目光悠悠,盯着阮子归说道:“公子对着天下局势倒是分析得头头是道。”阮子归眯着眼,笑道:“哦,还不能忘了侯爷您,都道侯爷文武双全,治军严明,琼州的自然环境并不是多么好,但容家却在这种情况下,将琼州治理的政治清明,经济繁荣。而在下之所以说现在不是打仗的时机,是因为,今年陛下马上就满十五岁了,意味着陛下马上就要大婚、亲政,这局势怕是马上就要变了,三方夺权,最终会花落谁家呢?若此时侯爷与戎族开战,那么接下来,马上将要到来的诸侯割据,各方势力的角逐,这大好的时机,可就要错过了。”阮子归突然敛了笑容,盯着容策的眼睛,“侯爷您是否甘心一直屈居别人之下?尤其若这人只是追权逐利,自私狭隘?”
      “放肆!”容策忽然拍着扶手站了起来,声音铿锵,竟似有金戈之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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