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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山雨欲来 一个十六七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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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年后,明裕三年,杏林谷。
内谷的湖心亭顶部的两个飞檐角上站着两个人,一个十六七岁的白衣男子,面容俊美,斯文秀气,没有一丝杂色的白玉束发将头发服服帖帖地全扎在头顶,淡青色的缎带飘在身后,只见他右手持着一把软剑,盯着对面的黑衣男子。从左侧看黑衣男子的面容异常漂亮,五官精致立体,皮肤白皙细嫩,只是右脸颊上有一道长长的疤痕,从眉角一直延伸到嘴角,给俊俏的脸凭添了几分戾气,单看容貌只有二十几岁的年轻人眼睛却给人深深地沧桑感,他左手也拿着一把剑,但剑却并未出鞘,右手随意地背在身后。风吹过湖面,两人忽然动了,就在这碧波之上,借着半湖的荷叶交手,转瞬便已几十招。
湖边的石桌旁坐着一个十五六岁的少女,穿着淡蓝色的衣裙,容貌明妍秀丽,眼波流转,狡黠明快,但却很是慵懒地用右手扶头撑在石桌上,左手伸出去拿石桌上还挂着水珠的青提子。在她身边还有一个躺椅,此时却是一个二十岁左右的男子躺在上面,他身着深蓝色的袍子,袖口和袍角均有精致的云纹,腰间挂着一块墨玉,颜色纯正,做工精良,头发简简单单地用蓝缎扎起来,缎带上也镶了一块墨玉,容貌英俊,眉毛浓密,眼神深邃,眼珠竟是蓝色的,鼻梁英挺,嘴巴里刁着根青草,右手枕在脑后,姿态很是适意。
“大哥的剑术和内功倒真是精进不少,能在辰砂手里过三百招了,哎呀,这打打杀杀的有什么好玩的,不过,我说闻人晞,你还要在我这儿赖多久。”这身着淡蓝色衣裙的便是阮子归,比起三年前,她少女的样貌已经逐渐显露出来。
躺椅上名叫闻人晞的青年拿出嘴里的草叶,嘴角邪邪地挂着笑,侧目看着阮子归说道:“阿和,我这可是好不容易抽出两个月的时间来陪你,你居然还赶我走。”说罢还作势擦了擦不存在的眼泪。阮子归的小字宜和是老谷主在她一岁半开始学医之后就提前取的,闻人晞自她四岁时就与她相识,最喜欢唤她的小字。
阮子归丢了一枚青提子过去被闻人晞一把接住,她瞟了耍宝的闻人晞一眼说道:“陪我?弄出一身伤来是考验我来了,还是陪我来了?你一年总要弄出这么一两次来,去什么放了舍利的七星宝塔,藏区供奉神物的喇嘛庙,江南三绝教的机关楼,唐门的地下迷宫,还有塞外西沙崖,居然还去了趟前朝的古墓,你就这么闲不住?那些地方是能随随便便进去的吗?机关暗器,毒虫毒药,你现在还能活蹦乱跳站在这儿,不是你的功夫多么高深,绝对是得谢谢老天爷,不过再照你这么玩下去,就怕遇到厉害的我也无能为力。”
闻人晞无所谓地耸耸肩膀,笑着说道:“我对你有信心,而且每次从你给的药都很好用,足够我撑着一口气到杏林谷了,而且,”闻人晞转过头来,看着阮子归眉毛一挑,“我的身上可流着你的血呢。”
阮子归白了他一眼,道:“我给你?明明是你从我这儿顺走的!药费还没跟你算呢!”又心道,要不是刚好与他血型相同,当时作为未成年人的她也只得放血了,而且,这都多久了,早就代谢干净了。不过这话说了他也不明白,索性就这么着吧。
闻人晞伸直手臂拿手捏住阮子归的袖口,来回摇晃,“阿和,别生气了,你还跟我计较这么多?”阮子归又好气又好笑地看着闻人晞死皮赖脸的样子,只能叹了口气说道:“不要再去那种地方了,我可能有很长一段时间都不会在谷中,到时候怕赶不及了,你若是想找刺激,不如去找辰砂练剑嘛,我好久都没见过辰砂拔剑了呢。”
闻人晞还未答话,一身黑衣的青年已经落在阮子归身边,把剑往怀中一抱,面无表情地说道:“嗯?你今天练剑时间好像还差两个时辰呢。“
阮子归心虚地笑笑,赶紧换话题:“在说大哥的功夫精进了许多呢!”算起来,辰砂今年二十六岁,到这杏林谷已经有七年了,她还记得第一次见到辰砂时,他浑身是血倒在谷口,怀里紧紧抱着一个姑娘,当时阮子归刚刚接手杏林谷,花了两天一夜救回了辰砂,可惜那姑娘却早已经气绝多时。他如约改名辰砂做阮子归的护卫十年,留在了杏林谷中,顺带教阮子归剑术,不过这个学生实在是缺乏毅力,到现在保命的轻功和暗器倒是练得出神入化,但是剑术就半斤八两,辰砂每每想起都暗暗咬牙,简直是他人生的污点。幸好后来有了个上进的阮子誉,三年来进步神速,总算是为他挽回了一点面子。
白衣男子也已轻轻落地,软剑缠回腰间,变作轻轻拂了拂衣袍,他便是三年前被阮子归救回来的谢安昭,只是,谢安昭已死,如今他就是阮子誉。从前,外界传闻永嘉公子温润如玉,举手投足间都风采卓然,其实多半是装的,现在的阮子誉才是真的有这种味道。只是自从前年阮子誉变声被阮子归笑了一次之后,他从此以后惜字如金,说话都言简意赅。
正说话间,黄芪从外谷走了进来,蹦蹦跳跳地跑到阮子归身边,高兴地眼睛眯成了一条缝,说道:“老板,孟先生让我来告诉你一声,上次说的那个清凉油已经成了,可要过去看看?”阮子归眼神一亮,站起来说道:“这么快?孟老果然厉害!当然要去看看!”领头向谷外走去,身后跟着三枚气质各异的帅哥外加一个因被抢占了老板身边位置而成苦瓜脸的黄芪。
说到这位孟老,乃是一位奇人,他的全名叫作孟君,今年已经五十有余,在谷中住了半辈子,是当年跟着老谷主来的,外表慈祥和蔼却奇迹般的力大无比,通常需要三人合作的搅拌的一人高,直径八尺的制药煮锅,孟先生一人上手毫无压力,最开始这个技能展现的时候,惊呆了众人,成为了毫无异议的制药厂长。不过孟老确实也是实至名归,乃是炮制药材的一把好手,无论阮子归提出多么令人匪夷所思的创意,孟先生总能做得八九不离十,端的是技艺高超,且他平素虽嗓门大了些,确实待人真诚热心,外谷众人都非常尊敬他。
浩浩荡荡的一行人穿过飘着药香的院子和热火朝天干活的工人,走到最里面的一进小院子里,只见院子里摆了一口大锅,锅里面是半透明状的绿色膏状物,旁边站着白术和一个略有些驼背面貌慈祥的老人家。
老人家见众人过来,招呼道:“谷主,老板,辰先生,你们都过来了。闻人先生也来了!我家那小泼猴子现在听话多了!”闻人晞为了证明自己并非在谷中蹭吃蹭喝,经常跑到外谷中的学堂里假模假样地给孩子们授课,偏生虽然这厮一肚子坏水,最喜欢在暗地里阴人,但长了一副光明磊落活泼开朗的样子,深得孩子们喜爱,孟先生的小孙子出了名的调皮捣蛋,而且神奇地遗传到了爷爷的力大无穷,学堂的先生们都很无奈,他却对闻人晞俯首帖耳,故而孟老极喜欢闻人晞。阮子归曾悄悄问闻人晞对小孟同学做了什么,闻人晞灿烂一笑,漫不经心地说道:“哦,也没做什么,我只不过从智力和体力上完美的压制了他。”阮子归嘴角抽搐,默默地为小孟捏了一把汗。
阮子归拿手抹了一点药膏,伸手往白术的太阳穴上送,吓得白术,连连倒退躲在了阮子誉身后,苦笑着说道:“老板啊,你就不能换个人试,上次被你骗着中了七日醉,我现在想想浑身酸软,脑仁发痛。”
阮子归笑眯眯地看着白术,像一只盯着小鸡仔得黄鼠狼,“白术,这可不是毒药,是专门用来提神醒脑的,你脑仁疼?那太好了,刚好对症!你躲在大哥身后也是没用的,还是从了我吧!”
阮子誉带着笑声开口道:“这还真不是毒药,放心吧,试一下,看看药效。”黄芪捂着嘴不敢笑大声,生怕战火蔓延到自己身上,白术一脸悲愤地后退一步,道:“谷主,你怎么也帮着老板!”
最终,老好人白术未能抵挡恶人的进攻,加之顶头上司无情出卖,被抹在了两侧太阳穴,紧张地等了一会儿,发现除了凉爽醒神之外确实没有任何不适,才渐渐放下心来。
是夜,济世院中灯火依然明亮,阮子誉盘腿坐在榻上,手里拈着一枚白子,正在研究棋局,白术站在他身旁通报消息:“潞州刺史齐中和昨日因强抢民女被潞王下令捉拿了,这是三年来第五个潞州刺史了。”
阮子誉将手中的棋子落到棋盘上,面容沉静,不辨喜怒,“潞王是有几分聪明,不过性格冲动刚愎,实难堪重任。”他抬起头来,眼珠黑沉不见底,“不过,他既喜欢推波助澜,又贪心妄进,那是得让他好好得意一阵子。那边的人不着急,现在还不是时候。”
白术点点头,又道:“梁王那边暂时没有什么大动作,他几乎不怎么出门,传闻醉心于田园,也极少干涉梁州刺史处理政事。不过,咱们的人发现扬城的城郊有一处秘密的营地,戒备森严,他们未敢贸然进入。”
阮子誉又捻起一枚黑子,说道:“不必进入刺探,这么多人总要有补给,从外围入手,先估计一下人数,另外,留心周边的矿藏,尤其是铁矿。”白术应下,阮子誉又接着说道:“况且半个梁州官场上都是梁王妃娘家的门生故吏,自然不必梁王亲自出面,醉心田园?”阮子誉嗤笑一声,“他心机深沉,又善于隐忍,若不是万事俱备,他自然不会轻举妄动,不过……也该是时候了。”
“对了,吴三今日刚回了外谷,明天可要见他?”白术询问道。
阮子誉搓着手中的黑子,缓缓点了点头,白术默了一会说道:“谷主若没有旁的事情,我先回去了。”阮子誉“嗯”了一声,白术转身轻手轻脚地走了出去。
阮子誉放下手中的棋子,望着房门外漆黑不见星光的天空,轻轻的说:“三年了,这一池的浑水是时候该清理一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