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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3、第十三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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顾衡回家的时候表情就没有收敛好,见着除了我以外还有一个模样乖巧的女孩子,一脸喜色。
吕馨在饭桌上一口一个“顾叔叔”叫的顾衡新欢怒放,连带之前在我那里没有受到了尊重都一起还了回来。
南淮依旧很淡然,慢条斯理地吃着饭,见他们笑时也跟着笑笑,明显的神不在焉。顾寻的表情一向直接,将不高兴都写在了脸上。顾衡见他儿子如此的不给面子,一巴掌就呼在了他的后脑勺上。
吕馨讨长辈欢心的本事好像是与生俱来的,她本就长相甜美乖巧,这个时候再放软了声音,细细柔柔的,谁听着都喜欢。
“顾叔叔,我下次还可以来你们家玩儿吗?”
顾衡早就被冲昏了头脑,点了点头:“当然,你是顾寻的同学嘛。”
顾寻垂头丧气地盯着饭碗,小声喃喃道:“才不要。”
顾寻的声音微弱像蚊子的嗡嗡声,顾衡没有听到。我连忙用胳膊拐了他一下,悄声说:“行了,丧这个脸难看死了。”
“都怨你!”顾寻愤愤地盯着我,破口而出。
对于他突然提高的分贝,这个饭桌上的人都是没有准备的。一时间所有人的目光都聚集在了我和顾寻身上。连南淮都幽幽抬起了头。
顾衡挑眉问道:“怎么了?楼阅欺负你了?”
我撇了撇嘴,没有说话。顾寻此刻脸色通红,磕磕绊绊的解释:“我是说,小阅姐考试考得太好了,每次爸都要拿我和小阅姐比较,一激动,就说出来了。”
不得不说,顾寻每次说谎的技术都很烂。
但此时此刻,并没有人在意顾寻是不是在说谎。吕馨一心想要讨好着顾衡,但她的最终目的是顾寻,所以毫不意外地开口笑着说:“这有什么,我可以帮你补课嘛。”
南淮扫了我和顾寻一眼,没有说话,继续低头吃饭。
吴婶儿笑着打了圆场:“哎呀,小寻学习也不差的。连六年级都没有上过的,已经很厉害了。”
顾衡蹙眉来回打探了半天,噗嗤一笑:“哎呀你小子诶——”
后半句话却没有讲出口。
吃完饭后南淮最先回了房间,说是写作业。吕馨礼貌地和顾衡顾寻告别回家,我本想着和吕馨一同回去,却被顾衡一把抓了回来。
“今天你就别回去了,反正楼言也没有回来。”他意味深长地冲我笑了笑,“我得和你交流交流。”
我连忙往后退了一步。
吴婶儿看到我留了下来,笑眯眯地替我将客房收拾了出来。顾寻从沙发上跳了起来:“姐,不回去啦?那走,比赛去,这次我一定不输你。”
这话刚刚讲出口就被顾衡一个眼神给熄灭。
“你不是嫌比不过人家吗?那就赶紧滚去写作业去,谁叫小子都比你懂事。”
顾寻迫于他老子的威严,偃旗息鼓,收兵回房。
客厅里就只剩下我和顾衡。
顾衡一见四下没人,说起话来就直接了许多:“什么情况?你有情敌啦?”
我白了他一眼:“我哪来的情敌?顾衡,身为长辈,说话能不能规矩点!”
顾衡被我说的习惯了,也不和我生气,反而一脸坏笑地盯着我看:“唔。是,估计你的情敌只可能是你未来舅妈,啧啧,你说我们家顾寻以后嫁过去了得多受气。”
我莫名心里一跳。
顾衡深深看了我一眼,伸手端起茶杯轻抿一口,叹声说:“你呀,别这么离不得楼言,以后要独立的时候可有的你受的。”
我默默看了他一眼,没回理会他。闷声闷气地从桌上抓起了一个苹果啃着吃。
顾衡见我这样,也只是笑笑,似无意般补充了句:“哎哟,你要一直这样下去,楼言可就找不到媳妇儿咯。”
我猛啃了一口苹果,然后将苹果扔下顾衡,以此泄愤。
顾衡眼眸微闪,顺手接住,然而嫌弃的将苹果直接投掷进了垃圾桶里:“楼阅,你能不能讲点卫生!”
我冲他做了个鬼脸。
我想起楼言书房里,那本常年被摆放在桌面上的《北与南》,一个叫伊丽莎白.毕肖普的美国女诗人写的。我最讨厌的文学形式之一,诗集。
楼言一向很喜欢这些,小时候他常常在床前给我朗读。抑扬顿挫,情感时浓时淡,他的声音很低沉,按理说我应该昏昏欲睡,我却反应听得津津有味。大概是因为他读的好,又有可能是那首诗连我这个外行都觉得精妙。
我不知道自己为什么在这个深夜里突然想起了那首诗,想起了那个璨然的笑容和婉转的声线。
“当我们躺下入眠,
世界偏离一半转过黑暗的九十度,
书桌躺在墙壁上
白日里斜卧的思想上升,
当别的事物下降,
起立制造一片枝繁叶茂的森林。”
我想,楼言一定和伊丽莎白一样,有着熠熠生辉的梦想和未来。
他的思想早就在这片土地上开过花结过果。
我想起顾衡口中的楼言,顾寻口中的楼言。突然变得很沮丧。
晚间的时候,楼言的电话如约而至,而我却愣了好几秒才按下接听键。
电话那边有些嘈杂,和楼言微微喘息的声音。
“小阅,”我似乎能想象到他低头含笑的样子,“在做什么?”
我紧紧拽住床单,声音低不可闻:“楼言,我想你。”
我不知道他听清楚了没,电话那头喧哗的声音更甚,一时让我听不到楼言在说些什么,在闹哄哄的声音归寂之后,我才听到楼言的声音,温润如玉:“早点睡觉吧。”
我有些失落地点了点头,才想起来楼言看不见,连忙低声轻嗯,才依依不舍的挂了电话。
这一夜我睡的很不安生,梦里都是光怪陆离的奇异景色,顾寻顾衡甚至连南淮都出现了,却唯独不见楼言。
我一直都抓不住他,现在,他连我的梦境都不肯参与。稀薄羸弱的呼吸里,我看着眼前白茫茫的一片,似乎想喊出他的名字,却发现自己像是被扼住了喉舌,一个字也发不出。
猛然惊醒的时候,头发已经被侵湿了大半。
我坐立在床上,手臂撑住自己随时都会倒下的身体,狠狠的喘着气。
紧扣的房门突然想起一阵轻巧的敲门声,我以为是吴婶儿,就扯着嗓子喊道:“门没锁,进来吧。”
却没想到进来的人是南淮。
南淮见我这副样子愣了一下,连忙转身出门,只留下一句:“赶紧把衣服穿好了出来!”说完,狠狠地将门“嘭”的合上。
我想我分明看到了南淮在转身的一霎间脸上漾起的红晕。
我低头看了自己一眼,才发现自己身上只穿了一件白色的长T恤,棉麻的衣料,却只有薄薄的一层,虽然没有春光可看,却还是让我面红耳赤。
怪不得刚刚南淮跟逃命似的跑出去。
我一巴掌拍在了自己的脑瓜上,恨不得时光倒流。
出房间时,我明显磨蹭了会儿,羞怯的心思占了大半,却在入了客厅的时候所有的情绪都烟消云散。
我在那一瞬间以为我一度优秀的视力在昏聩。
而眼前的人,正言笑晏晏的倚靠在沙发上,慵懒而自在的坐着和吴婶儿说着什么。似乎注意到了我的灼灼目光,他瞥过头,嘴角弧度微勾,声音如水波荡漾开来:“好久不见,小阅。”
有一种失而复得的感觉,我冲上去,拥抱住了他。
原来楼言昨天就回来了,他说,他本想给我个惊喜,却发现我没有在家,着急之下打电话给了顾衡,才安心下来连夜突袭了顾衡家,好在顾衡家房间多,添上一个人没什么问题。于是顺理成章的,大早上的我就在顾衡家的客厅里看到了正喝着普洱表情闲适的楼言。
我问他:“你不是说还有三天吗?怎么回来了?”
楼言笑看着我,伸手轻刮了下我的鼻尖说:“事情结束的早,我就提前回来了,怕我不在你会哭。”
我黑着脸一把推开了他。
吴婶儿笑着摇了摇头,感叹道:“楼先生和您小侄女的感情还真好,比父女还亲近上几分呢。”
楼言的神色越发柔软,他将茶杯放下,笑着说:“养了这么年要是不和我亲近,那我岂不是很惨?”
吴婶笑出了声。
我不知道南淮是什么站在二层楼梯口看着我的,或许他不是在看我,而是在看楼言。他的眼神带着几分窥探和讥讽,尤其是在楼言说话的时候。
楼言低头和我说话,却发现了我注意力不集中,很容易,顺着我的视线找过去,就看到了那个站在二层楼梯口上,一脸阴沉的少年。
楼言一愣,随即温和一笑,对南淮说:“你就是南淮吧?你好,我是楼阅的舅舅。”
南淮往前慢慢走了一步,抬眸静静注视着楼言,凉意渗透进了声音里:“你认得我?”
楼言怔住,摇了摇头:“只是听小阅提起过。”
南淮冷冷一笑,目光扫过我,平静而又汹涌。他默默走到我和楼言的跟前,身子微微向前一倾,说:“我还有事,要出门一趟。”
说完,便迈着大步将我和楼言扔在原地。
我左思右想,都想不起在这六七年的光阴里出现过南淮的身影,却不知道南淮那灼人的眼光到底是何意图,我只好问楼言:“你们以前是不是认识?”
楼言思忖片刻依旧摇头:“不认得,只知道他的爸爸,一个很优秀却素未蒙面的军人。”
我低头喃喃自语:“那可就奇怪了。”
楼言手指轻叩在我的额头上,含笑看着我:“瞎想什么呢,赶紧去洗脸刷牙,怎么我才走了十几天你连这些都忘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