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戒爱》玉之林

1、第 1 章

　　戒 爱

　　第一章

　　长相思
　　——李煜
　　云一緺，
　　玉一梭，
　　淡淡衫儿薄薄罗，
　　轻颦双黛螺。
　　秋风多，
　　雨如何，
　　帘外芭蕉三两窠，
　　夜长人奈何？

　　苏可看看办公室窗外，一片明媚。她知道，春天，缓缓来了。冬天，终于走了。苏可有时觉得自己像个冷血动物，经常手脚冰凉，尤其是冬季，所以她讨厌那个季节，讨厌那种没有温度的感觉。阳光真好，明媚而不惑眼，灿烂却不夺目。她信步走到窗前，伸出双手，让阳光的精灵在掌心舞蹈.一动不动，贪婪的汲取阳光的温度，许久，身体暖洋洋的，可为何她又感觉丝丝寒意从心底悄悄滋长，正在瓦解这片刻的暖意。她不由得打了个寒战,也许，她真的是个冷血动物。
　　苏可拿起办公桌上的小提琴，片刻，悠扬的弦声缓缓倾泻而出，如泣如诉，每一个跳动的音符都是情感的叛徒，出卖了她心灵深处的所有思念。一曲终了，余音早已像春日柳絮般被风吹走，四处散落。她，依然呆呆的站在窗前，一动不动。
　　这时，隋与倚在门边，被眼前的一切深深吸引，阳光下的苏可，美得妩媚，冷得孤艳。她的背影就是让人安心的风景，吸引着他，逃也逃不开。敏感的苏可有所察觉,立即转身，大步走向隋与，装作无可奈何的样子，拍拍他的肩膀：“老隋，别看了，擦擦口水，注意形象.”“你可别自作多情,我只是被音乐陶醉了.”隋与辩解。苏可笑笑，说：“算我自作多情，那明天开学，你帮我开票，我收钱。”隋与不服：“凭什么我开票，我要收钱，你们班的学生家长非富即贵，说不定还能赚点小费。”“那收了□□你可要赔，到时候别赖我.”“OK，成交。”苏可明白，收钱很麻烦，钱数永远不会多，只会少，隋与在乎的不是钱,只是她。
　　这时，杨欣狼狈地抱着一个大箱子，出现在门口，“帅哥，快帮忙，沉死我了。”隋与一手接过箱子，一边问：“你没在这个办公室呀？”杨欣气喘吁吁：“我接刘老师的课，她老人家生病了，高一（二）班归我了。明天开学，你要帮我收钱。”隋与放下箱子，看看苏可，苏可赶紧点点头，示意他答应杨欣，隋与却摇摇头，说：“你迟到了，我已经答应苏可了。”杨欣神情黯然，冷眼看看苏可，沉默无语，走出办公室。苏可着急了，赶紧把隋与往门外推，“快去追呀,她是为了你才到这这个学校来的，连出国的机会都让给别人了，你不能让她伤心。”隋与大怒：“不要把我推给别人，我也是为了你才到这里来的，你就不怕我伤心吗？”他狠狠地摔门而去，凝滞的空气被震碎了一地,苏可无力的倒在椅子上，手指无意识地拨弄着琴弦，忧伤的的声音久久不肯散去……
　　暮色来临,路人皆是神色匆匆,他们这是赶往哪里呢?苏可茫然的抬头，看看四周温暖的灯光，“应该是回家吧！”她自言自语。在这来来往往的人海中，她仿佛是一条孤独的鱼，奋力地游，倔强地游，拼尽全力，却永远也游不到自己的家，注定寂寥一生。七点，苏可背着她的小提琴，准时来到“凯撒会所”。匆匆和领班打过招呼，来到休息室门口，就听见里面的“同事”在议论她。
　　“我听说她的父亲原先是市长，后来出事就被双规了，最后得病死了。”
　　“她的母亲也被牵连了，双开了，现在躺在病床上等死。”
　　“她也怪可怜的！”
　　“有什么可怜的，落架的凤凰不如鸡，现在还装什么假清高，还不是跟咱们一样，做小姐。”
　　“小声点，隔墙有耳。”
　　．．．．．．
　　不是第一次了，苏可以为自己会无动于衷，可是当她听到“死”这个残忍的字时，却仿佛有什么东西在狠狠的撞击着她的心脏，似乎在考验着她的承受力，看你再假装坚强，看你再假装无所谓。苏可拼命眨了眨泛着泪花的双眼，硬是把眼泪逼了回去。“是的，面对死亡，我也很脆弱，十分脆弱。”苏可对自己说。
　　涂上层层眼影，画上一弯黛眉，抹上诱人唇彩，苏可看看镜中的自己，不再是白天端庄，大方的苏老师，而是夜晚魅惑，璀璨的苏小姐。她厌恶这样的自己，但是想想病床上的母亲，她别无选择。即使在这种地方，她仍然坚持着自己的原则，卖笑，卖艺，卖灵魂，但不卖□□；陪酒，陪聊，陪唱，但不陪睡觉。这是她仅剩的一点可怜的尊严了，这样的自我安慰，精神疗伤，对她来说，足够！
　　“苏可，２０１包间，快点。”领班大声喊道。苏可匆匆离去，又返回，带上自己落下的小提琴。“先生，你好，请问您需要些什么？”一个三十几岁男人，浑身名牌，态度傲慢，投射来的目光，冷漠，清高。像梦一样，这样的目光似曾相识，尤其是那微卷的发梢，太像他了，一个被记忆埋葬的名字，又一次出现在苏可的脑海中——姚远，她的心中掠过一丝惊慌。“小姐，你会唱歌吗？”纷乱的思绪被无情的撕裂。“会．．．．．．会呀．．．．．．”苏可结结巴巴。“不是他，真的不是他，别害怕。”苏可心里想着。
　　“我点的你都会唱吗？”他倨傲，不屑。
　　“我试试吧。”
　　“那就《加洲之梦》。”依旧漫不经心。
　　“好吧。”苏可假装平静，不动声色的伪装着自己的慌张。
　　在昏暗斑驳的灯光下，当节奏明快的音乐响起，她用寂寥的歌声祭奠遥远的青春，祭奠他们的初恋——她和姚远的初恋。这是他们曾经最喜欢的歌，《重庆森林》里王菲一直在听的歌。这并不是一首忧伤的歌，可为何，一曲未了，她已泪雨纷纷。痛苦牵绊了时光，许久，任由眼泪肆无忌惮。“擦擦吧。”他递过来一张纸巾，放下给她的小费，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