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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获稻 新年朝贺乃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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新年朝贺乃是大事,不但京城大小臣工,各郡长官,州县有头面的父母,就是极边诸侯,苦寒严疆、瘴气弥漫的各路台吉、土司,也大多不能辞。
照叶修的意思,让几个心思活络的阁台学士花团锦簇写几篇清水文章,大家到宴和殿乱哄哄吃点东西,用胡七八糟的语言互相不懂装懂的说几句好话,趁机给那些山大王塞进几个中央的佐贰官杂职官了事。喻文州上了心,狠狠拧了叶修一把低声说:“你敢不敢再土匪点?”叶修着了他一下,“哎呦”了一声,待他说完,才怏怏地说:“有话好好说!如今气性不好,见了丈夫就像老虎下山一般红了眼睛。以后就吃了我也未可知。你说我土匪,皇后殿下且说几句国计民生的大事,让诸王百官与您同簪琼林之缨,共沐教化之光。顺便让我这个土匪头子也沾些光来如何?”喻文州又“噗嗤”笑了,骂道:“都是我平时惯你,不知道从哪里学来的油嘴滑舌调戏人,真是羞煞我!”说着,刮刮他的脸,问:“羞不羞?”时三九寒天,叶修刚刚午朝回来,身上衣裳还厚着,在地火烧得极旺的屋子里难免沁出汗珠;喻文州坐在屋里一个小软塌上,台上点着两排蜡烛,灯火闪闪罩住他;他穿着两件小衫儿,底袍是海芋白的,外面套件水绿色的褂子,衬出颈子雪白,脸上红润;狭长眉眼间略有皱纹,给他逗得含着春色,其实更有些风情,两片嘴唇微启,露出几颗整齐洁白的牙齿,漆黑长发就密密地垂在椅背。虽是过了三十岁的男子,比起京中绫罗裹出来的大家姑娘,或者风韵正浓的少妇,还要诱人。叶修弯着腰和他说话,见他玩得起劲,如何不心痒,索性俯身半压到他身上,捉住他的手,说:“你看我这么热,也不肯帮我解下几件衣服,怎么不贤惠了?!”喻文州给他没皮没脸倒理直气壮的样子燥得脸红,见几个内侍都躲出外殿,才含笑温声说:“今儿早朝连着午朝,回来天就黑了,肩窝还是酸酸的,就这么猴急。年关呢也是瞎忙,不过落下不痛快,你不好受,别人硌得慌,就是我,看着也疼。”一面说着,一面给他解外衣,一面帮他揉关节。叶修被他甜言蜜语说得浑身都疏散开,热络如伏在棉花之上,喃喃地说:“你说什么都好,我听你的……”顿了一时,喻文州不见他说话,耳边微有鼻息出入之声,就停手推了推他身子,眼见是睡着了。喻文州叹了口气,在他额头上落了一吻。
叶修这一退步不要紧,喻文州干脆就赶着几天没昼没夜地替他起草诏书,修饰文笔,思索接待的人手选择,更比叶修还忙。这事威严刚毅的皇帝陛下也无可奈何,只好跑到昭阳宫给暖床去,结果正主儿正眼也不瞧一下,竟是活脱脱地冷落起色道来。
到了日子,喻文州一早赶到宴和殿,看一眼地下,把领头的内宦叫过来,说:“你们干的这些活儿最要紧,这些人都慢待不得。你看满地的珠线,万一把老叔王绊一跤,谁担待得起!”那个掌事宦官听了,忙着叫人收拾,自己带头去捡。喻文州还要嘱咐,就听到叶修的驾来,怔了怔就跪下了。叶修进来看见他,气不打一处,双手一使劲把他提起来拖到偏殿,扣紧他的腰,说:“我今儿本来想着典礼在下午,好容易睡个回笼觉,又觉着你这两天胡闹,怕出幺蛾子。一问果不其然!你这两眼跟画了两个圈似的,下午怎么见人!”喻文州叹道:“就算你早起有气,何苦专门来骂我。”叶修见他眉宇间尽是倦意,想是又折腾一夜。把双臂松一松,软软抱着他,低声说:“都到今儿了,还不歇着。要是弄出病来,值什么!那些人虎狼之辈,有几个识得你的苦心。天下饕餮熙熙,不是你岭南一隅,大抵怀威不怀德者多。”他说着,又紧了紧手,在喻文州的耳沿上亲了一下。喻文州双手拢着叶修的脖子,用额头蹭他,说:“那是你治不好。”叶修说:“是我做得不好,连累你了。”喻文州推开他,笑着说:“那你还说什么!都到今儿了,我又撒手,还不如不做。”叶修见他只是瞧着自己,知道阻扰无益,遂随他去了。
一场新年欢宴,宾主腹中都是算计。那几个着了叶修道的倒霉蛋,引着一群“侍卫”和“幕客”悻悻而去;还有几个大山头,操着一口谁也听不懂的关外话,倒是摸着肚皮笑嘻嘻留下来。
喻文州在屋里,听到院外阿宁和小柳嘁嘁喳喳说话,笑着说:“阿宁,你们说什么呢?”阿宁脸一红,忙进来回话。喻文州见她支支吾吾,说道:“我这几天也不想出去,宫里到处都是一个样,关在院子里又闷,你就给我讲个笑话也好、”阿宁说:“瞧殿下说的,我们这有什么说不得,就是些奴才的小意儿罢了。因前头陛下发怒,把正阳宫伺候的李羽撵出去不用;到了昨个,又因为嫌侍卫王九盅泼茶,叫狠狠地打,没想到掌棍的那天喝多了酒,没拿好分寸,竟然给几棒子送归了阴。陛下把那个掌棍的交给顺天府枷号了;这王九盅也是个风流的,在宫苑里头竟然有个相好的丫头,听说男人死了,跟着就跳了井,刚刚被人救上来,如今死活不知。咱们昭阳的小柳是她表姐,现在正在外头当值,又不敢哭,正急着呢。”喻文州忙说:“你快叫她去看妹妹!”阿宁答应了一声就走,喻文州又说:“这救上来即便活着,灌了水也难治。庸常大夫坏事,你叫她请京城徐家的,快给她些个钱,防着临时没有。问起来就说的陛下给的。”阿宁一叠声答应着出去。喻文州听见外头乱着走了,方才松口气,却又空落落的,坐在小榻上,双目看着天空。
不知道过了多久,喻文州方才觉出叶修在他身边,就挣扎着站起来站起来,叶修按着他坐下,双目黑黑地看着他,半天才说:“那丫头没死。”喻文州一愣,又勉强笑了笑,说:“你这是怎么了,发起脾气来,让一群人跟着死了活了的。”叶修也坐下,搂着他,长叹了一声,说道:“皇帝难做。”喻文州撇撇嘴,说:“跟着皇帝的,也不容易。”叶修笑着说:“从前读古帝王书,指指点点,说这个这样,这件事不要这样做就好些。如今想来,真是无知者无畏。不要说什么不得已,就是做皇帝长了,哪有不厌倦的时候。你说,心里厌烦,还必须日理万机,怎么能好?”喻文州笑道:“你这不要脸的!这回你才出了几分力气,就抱怨上了;还迁怒奴才,都年纪轻轻情窦初开,给你断了鸳鸯线,你说说,是不是皇帝做久了,造孽也理直气壮?”叶修听着不由得笑起来,把他抱在膝上,喻文州身高跟他相仿,这么抱在怀里就高出他许多,叶修手在他身上乱摸,一头竟然还说着:“我哪里要断他们的鸳鸯线,那个掌棍的作死,不能轻饶他。”喻文州刚要说话,被他一捏,一声低吟几乎滑到地上,地上铺着羊绒毯子倒是不怕冷,长发撒乱铺在叶修脚底下,衣衫半掩着他的身子,一半儿肩膀都露出来,还隐着一半细白的小腿……叶修看痴了,哪里想得起床,踢开小塌就跪下扯拽喻文州的衣服,一时间桌儿塌儿衣儿帽儿果儿梨儿笔儿纸儿,红的绿的白的蓝的黑的黄的你的我的哥哥心肝,殿外天色晦暝,地火烧得红旺,身上尽是汗水。喻文州被叶修上天入地门户大开的大动,只觉得在云端和深谷来回激荡,叶修几乎不能自已的通向他的最深,极痛和极欢的呻吟被窗外一声有些恍惚的“下雪了”所掩盖。喻文州眼前蒙蒙的黑,在地上晕厥过去。
他意识稍微清醒,睁眼看自己在叶修怀里,下身是清爽的。两人已经在床上。叶修有些羞愧,双臂紧紧箍着他,在他耳旁说:“下雪了。早睡吧。明儿起来去园子里玩。”喻文州没有力气说话,只是微微点了一下头。
沉沉睡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