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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1、番外 求不得 ...


  •   我是父母的晚来子,父亲一直到四十多才得了我这个儿子,偏偏我从一生下来就体弱多病,找了很多人看,都说不容易养大。
      五岁多的时候,有个化缘的和尚指点父母把我送到了离家不远的一座寺庙里,拜了我的师傅带发修行。
      每年到过年的时候才回家住几天,刚开始我很不习惯,后来渐渐大了后,我反而不愿意回家去,嫌人世繁杂。我十五岁那年,师傅让我回家去,说我已经满师,红尘未断,不便久居寺庙。我再三恳求,还是没有能留下。
      父母一心向善,名声在周围很好,父母去了后我也沿袭父母的做法,经常接济周围的邻里,遇见不平我也愿意帮他们出头。但是我还是不惯与人多接触,年纪渐长后不断有人来提亲,我不堪烦扰,于是常年在外游历。不知道是由于从小在寺庙长大还是心性使然,我一直性子淡薄,更不喜红粉佳人那套。我以为我注定要孤老终身了,却再也没有想到。
      我记得非常清楚,那年初夏,我从外面回来,老家人在门口告诉我家中住了一个客人,我没有多问,点点头就进去了。
      那人睡在院子里的树下,蜷缩在长躺椅子上,一袭青衣,衬的一张巴掌大的小脸越发的白。我脚步略重的向前走了几步,他大概听到了,迷迷糊糊的睁开眼睛,明显还没有睡醒,我刚想和他打个招呼,谁知道他略抬了抬头脱口就叫我:“青------”我听到这颤巍巍的,绵软悱恻的叫声愣了,站在那里竟然动不了,只觉得那颤颤的拖长了的尾音一直抵到心底,心底的一处慢慢软了下去,那面前的人乌黑的眉眼,削尖的下巴,苍白的近乎透明的皮肤,那么的单薄的身影,蜷在椅子上,看的我的心酸酸的发涨,心里涌出一个荒唐的念头:如果,她叫的是我的名字,如果,她叫的是我的名字。。。。。
      那时候我就知道他其实是女子,但是她既然不愿意告诉别人,定有她的难处,我也不提,只当不知。
      我问过她的来历,但是她告诉我的都是编撰的。
      我住了下来,没有急着再次外出。
      我注意到她常常一个人坐在窗口,对着院子一坐就是半天,脸上明明没有什么表情,但是我总觉得看得到她的伤心和孤寂。我于是经常找借口到她那里去,只不过是坐在那里看她抄书,她很少说话,但是我也很高兴,只要坐在她旁边我就很满足。
      她吃的很少,我找了个手艺不错的橱娘,然后邀请她过来吃,她推辞了几次后也就不再客气大方的过来。她很少有小女儿的娇态,形态如男子般潇洒。如果不是一开始就知道她是女子,我也是要迷惑的。每次吃完后,我找很多话题和她说话,她一贯的少语寡言,其实我平时也不喜欢多话,但是我愿意为她说。
      她对我不再过分客气后,我邀请她到我住的后院观赏字画,我没有想到她对古董字画有一定的鉴赏功力,对几副真迹一眼就能看出,言谈也很有功底,然而对屋里的几个罕见的珍玩,她不过一扫而过。我暗暗吃惊,对她的来历开始忧心重重。
      变故来的很快,那日我们去观音寺,一路光律不得安宁,跑前跑后催着我们快些,我陪着她慢慢的骑着马,其实我觉得一点都不慢,我甚至希望再慢点,能一直没有尽头才好。光律折腾了一路,开始抱怨她:“李玉你文采学识都算不错,就是行为举止有时候有点娘娘腔,骑个马也这么磨蹭。”她吃了一惊,微微侧过头来看我的反映,我连忙看向路边飞过的几只鸟。感觉她这才放心头转过去。
      那天的观音寺人非常多,我护着她往里走,半道上遇见了书斋的王老板,王老板说有人向她求幅画,她问了几句后就变的非常不安,脸色煞白,不停地东张西望。我看着不妥就带她先回了家。
      回到家她就打了个小包裹,看起来马上要走,我不放心,想了想与其她一个人走不如我陪着她一起,何况我是真心渴望和她一起走。
      我对她说:“你不用害怕我,我和你想躲避的人不是一路的,放心吧。我本来准备明天就到安徽去,现在如果你马上就走,不如我也和你一起吧,两个人一起也多个照应。”
      她不说话,上下打量着我。其实我根本就没有事情要到安徽去,只是个借口。
      我看她游移不决,干脆挑明了说:“从第一次见到你我就知道你是个女孩子,你一个女孩子上路总是不方便,我和你一起,也好放心些。我不会问,你是谁,也不会问你为什么要跑出来,更不会问你是谁在找你。所以你不用担心。”
      正在她犹豫的时候老家人说来了个求画的人,她明显更加紧张,扶着桌子的手更加用力,指尖都发白。来人是个三十多岁的中年人,送上了一个盒子。她接过盒子神情一变,我虽然不放心,也只好先出去。我担心了一晚。
      第二天她一早就来敲我的门,眼睛红肿,神情却很坚毅,让我帮助她逃跑。我看着她憔悴的面孔,我不竟问道:“你可以告诉我你今年多大吗?”她迟疑了一下还是告诉我:“我快十六了。”我心里一紧,觉得生生的痛。这样年纪的女孩子却老练如斯。
      我知道帮她不是容易的事情,找她的人一定非富即贵,但是我还是答应了。她说她不会连累我,我其实很愿意,真的很愿意被她连累,我甚至想好了,救她出来后,我就陪着她到处流浪,或者找个山谷隐居,总会有办法避开那些搜寻她的人,只要她愿意。
      可是,那些毕竟是我的一相情愿,我那时候已经隐约猜到,她的心里有一个别人无法替代的人。只是,那时候我不愿意去想。
      我一路沿着气味追寻过去,很快就追上了她。我马上就发现护送她的人都是配合熟练的高手,在这些人手上我一个人是没有办法带走她,我耐心的跟着。他们很快也发现了被跟踪,不再在不熟悉的地方打尖,使我更难下手。我没有灰心,依然小心的缀在后面。
      那天他们竟然没有早早出发,我等了很久,看到她一人走了出来,后面远远的跟了两个人。在集市上我悄悄的挤到她身边,:“往东走,后面有人跟着。”
      她却告诉我她要回家去了,她从袖子里掏出我给她的那个香囊还给我:“我很感谢你,但是我放心不下家里人,我给你带来了麻烦,真是很抱歉。”
      我的心顿时沉到了谷底,顿了好一会儿只艰难的说出两个字:“也好。”
      她给我鞠了一躬,说:“真的谢谢你!”
      我有些晕眩,都没有想起要扶起她:“不用客气,这对我来说只是个小忙,而且并没有帮到你,你不用这样。”我醒了醒神问:“要我送你吗?”
      她说:“不用,跟着的就是我家里派来保护我的,我这就回去了。”她又鞠了一躬才转身回去。
      我失望到了极点,站在熙熙攘攘的集市里不知道何去何从。那种沮丧和无望的感觉一直跟着我很久很久。
      我以为我再也不会见不到她,我试着将她遗忘,我也以为我成功了。却不想在我最想不到的地方见到了她。
      师傅年纪大了,不愿意走动,我代他到南方送一件东西,却不想我们相逢在路上。
      我一眼就认出了她,她那时候快要生产,我不顾男女有别,生产的污秽,帮她接生了一个皱皱的男婴。她那时候已经筋疲力尽,我放心不下,一路随着护送一直到她家。到了她家门口我就告辞了,我还有事情要做,其实最主要的是我不能再留,我一直以为我已经把她遗忘,可是那时候我才发现原来我没有忘记,她的样子明明都在心中,只是我从来不敢再去想。
      再以后的日子里我经常渴望在路上再次偶遇,可是再也没有能够。我甚至都不知道她叫什么名字,我知道她告诉我的“李玉”不过是个化名。
      再后来我终于娶妻,那个女子和她有八分像,我托了媒人去。婚后我经常坐在家里就那样看着她,特别是沉默的时候,她的模样和她最像。

      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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