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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第 6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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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个冬天就在这群年轻人吵吵闹闹中度过了,寒假里不是本地人的都回家过了春节,节后再出现在实验室时人人都容光焕发。
程晓唯把小女朋友带回去见家长,晓唯的妈妈对女孩是越看越喜欢,疼爱的程度远远超过了程晓唯,晓唯也不生气,看到未来婆媳一片祥和的气氛心里是乐开了花。
佟乐也没太大变化,男朋友至今没有谈过一个稳定的,她是个从内心就缺乏安全感的人,在感情上从来都是肆意的飘,没有一脚踩实过,姚所劝过她很多回,她只是笑笑答:“心里有阴影,不是一时半会能消退的,真正稳定了以后如何相处如何相容对我而言都是难题,趁还没到嫁不出去的年龄,难题就先摆到一边吧。”
莫名和卓越经历了那一夜之后都好像避讳了些什么,心照不宣的不再有进一步发展。
某一天卓越突然问程晓唯这样一个问题:“觉得你们DSP老师怎么样?”(DSP:Digital Signal Process,数字信号处理,电类专业课)
“哎?还行吧,听说不男不女的,上课也没什么激情。”程晓唯懒懒的回答。
“听说?”
“妈呀,说漏嘴了。”
“喏,交给你。”卓越拎着程晓唯扔进了姚俊办公室,“这小子连专业课都不上了,颇有莫名的风范,为防止他成为下一个莫名,对社会造成巨大危害,您是不是应该采取一些必要措施?”
“哦?哪一门?”
“DSP。”程晓唯战战兢兢的回答。
“卓越,我一向信任你,交给你处理吧。”姚俊揉揉太阳穴。
于是此后的一个星期程晓唯同学被迫全权接过了打扫实验室的重任,扫地的时候脑门上还被贴上纸条,上书:“我是牛鬼蛇神,我对不起无产阶级革命。”
程晓唯断定DSP老师和卓越有着某种不正当关系,便特意早早过去探一探究竟是何方神圣,然而前脚刚踏进教室时就吓出一身冷汗,讲台上站的正是他口中“不男不女”的大师兄卓越。
程晓唯不吭声偷偷往最后一排溜。
“听同学反映说我上课缺乏激情,为此我整整一个星期夜不能寐,反复思考这个严肃问题。你们觉得这门课难学,还是过于枯燥?”卓越发问。
底下学生小声议论,最后给出的答复是过于枯燥。
卓越叹口气:“可是我觉得有趣,那些傅立叶积分,那些信号的跳变,多生动啊。”
学生纷纷摇头。
程晓唯对身边的同学说:“这个人小时候被示波器砸坏了脑袋,想法和正常人有异。”
“我也想像经管院的那些海归一样胡吹一通就下课了,你们开心我也开心,可工科本身就是严谨的枯燥的,我得为你们负责。”
“老师,我们这么多人,你想每个都以身相许恐怕不太现实啊。”程晓唯开始习惯性耍贫嘴。
“这位同学,我想向你提个问题,如果你答上了,我算你免修,给你打优秀,如果你答不上,以后我的课你必须提前十五分钟到,替我倒开水,拿扩音器,擦黑板,放课件,并且你只能坐第一排。”
“我可以选择不答吗?”程晓唯开始冒冷汗。
“不可以,我这里已经有你三次不到的记录,事实上你三个学分已经没了。”卓越冷笑一声。
“那……你……问吧。”
“我上周三的那次课穿的外套是什么颜色?”
程晓唯脑门一滴汗,犹豫再三很不确定的说:“咖啡色?”
卓越冷笑:“我们这门课只在周二和周五上,没有周三。”
全班哄笑。
程晓唯灰溜溜的收拾了书本坐到第一排乖乖听课了。
学生们也越发觉得这个长的很好看的老师行为其实很脱线,都怕自己莫名其妙就丢掉三个学分,于是也开始认真听课不再唱反调。
卓越兼职授课以后一贯的学院派风格也渐渐得到了学们生的肯定,他上课不再只教授课本上枯燥的原理,也开始讲一些自己的经历和对社会的感言,个人魅力使得慕名前来听课的人也越来越多。
其实卓越并不希望和莫名的关系就此止步不前,向后猛退一步的却是莫名。
卓越想不明白,只好开门见山的约了莫名想谈一谈。
晚上两个人在实验室的焊接台并排坐着,莫名焊接电路,卓越帮他剪线,安螺丝。
“我知道你想问什么。”沉默一阵之后竟是莫名先开了口。
“你既然知道,不妨回答。”
然而莫名并没有接下去回答,而是自顾自的说起一些奇怪的事情:“大二那年冬天我为了赶场演出而忘记写EDA实验报告,可是后来我的报告不仅交了,还得了优秀。大三那年期末我因为睡过而忘记去考嵌入式系统,可是那天没有人打电话通知我,相反那门课得了92分。大四找工作的时候有一家我心仪的企业给我发OFFER,事实上我既没有网申也没有投过简历给他们。”
卓越笑了:“那又怎么样?”
“是你吧。”莫名拿剪刀剪下二极管过长的引脚,按到电路板上去。
“是又怎么样?”卓越仍旧是笑。
“卓越,你对我究竟了解多少?”
“你希望是多少?”
莫名之前有过一段地下恋情,对方是一个小女生,莫名和她在网上认识,一认识就是很多年。莫名尽可能的宠她,而她也像大多数被宠坏的孩子一样任性且自私。她不独立也不要强,会犯错,会抱怨,莫名对她要求很高,总是耐心的教给她道理。
她每次都说,莫名,我以后改。
但从没改过。
或者说,莫名你要求总是太高,我达不到。
于是真的没有达到过。
莫名也发过脾气,但到最后总是拿她没办法,继续宠她。
在她低落的时候安慰她,在她任性的时候给她讲道理,给她买礼物,给她惊喜。
她还是一如既往的任性,还是没有办法对自己严格要求,她常常伤人而不自知,莫名虽然心里难过,却还是忍受,还是不放手。
一直到女孩和别的男人上了床,莫名居然也还是哭着求女孩回头。那是莫名第一次在女孩面前哭,他记得很清楚。
莫名说,宠她太辛苦,我早已力不从心。
所以如今莫名记起了卓越做过的一切,恐惧感远远大于恋爱的归属感。
“卓越,我并不希望你宠我,宠到力不从心。”
卓越看着莫名,竟也不知道如何作答。
莫名收拾了东西便离开实验室,只留卓越一个人坐在焊接台前,久久都不能回过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