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爱是永远不说》蓝空月

5、第 5 章 天黑了，她

　　查子俊出国后，齐月回了一趟家，把一些常用的东西装了一只小箱，在家里住了两天。碰巧中学时的同学娟子也回家来了，在村里小路上两人遇见了，娟子现在在镇上一所中学做代课老师，“真羡慕你呀，可以在省城找到工作。”，“也算不上什么蛮好的工作，只是临时的，还不知道会干多久。还是你好，离家这么近，做老师多好呀！”
　　??“对了，前一阵子中秋节的时候，狄云飞回来了，在村里只呆了两天就走了，说是准备把他家的房子卖掉。”娟子说完用手捋了捋头发，低了头又看着别处，妩媚的笑了笑。
　　齐月强自镇定着尽量平静地问，“中秋回来的？那…房子卖掉了吗？”
　　??“没有，让给他的一个远房亲戚住了，要不然，没有人打理，那房子也很多地方要修了。”娟子说着象说自家的房子般熟悉，
　　??“他现在还好吗？”
　　??“我也只是到他家坐了一会儿，他在部队里考上了军校，毕业后在一个军事基地，现在应该是军官了吧，听他叔说想给他在家乡找个对象哩。唉呀，他叔那天还喊我到他家吃饭呢，也不知道是什么个意思。”说到这里娟子娇俏的瓜子脸莫名其妙地涨红了，显得更加的妩媚。
　　??齐月没来由地心里一痛，
　　??“听说带来的两个战友没到过省城，反正在省城要转车的，就干脆在那里玩两天，中秋都没在家里过，提前走的。”
　　??听到这里，齐月的头嗡嗡地响着，娟子什么时候走的也不记得了，耳边不断地响着娟子刚才的话，往家走的时候，齐月想起中秋那晚在山顶遇到的那三个军人，那个熟悉的声音，抬头正想推门进屋的时候，却骇然发现自己正站在云飞家的那间老房子门口，院里显然被认真打扫过，从两扇门的门缝里看去，屋里空空如也，白色的墙壁，屋角一张旧方桌，墙上还钉了一张奖状，仔细看那还是一张三好学生的奖状，前面的名字是毛笔小楷写的“狄云飞”，齐月盯着那个熟悉的名字看了许久，那样熟悉又那样陌生。
　　??吃晚饭的时候，齐月闷着头扒了两口饭，“妈，狄云飞回来过是吗？”齐月问的时候嗓子有些沙哑，
　　“没、没有啊。”
　　“我听说他还来这儿，你还和他聊了蛮久。”
　　“啊，哦，对了，对了，是回来过，也没说过什么，我是问问他现在部队在怎么样，其它也没说什么，就说了两句话。”齐月的妈心虚地低了头只顾吃饭，吃完饭就推说要出去打麻将，早早出门了，齐月的饭粒数来数去也吃不完，全倒去喂鸡了。她想不到随便地诈问一句，竟然问出了这样的情况，是的，他回来怎么可能不来找她？从来她都知道，他把她一直都放在心里，而她也早就认定这辈子非他不嫁，哪怕这中间会有多少的阻碍。
　　天黑了，她爬上阁楼，看着厚厚的云层里忽隐忽现的月牙儿，想起那句话“有缘千里来相会，无缘对面不相逢”，心头就象被一枚细细的针，在胸口一穿而过，带着一根不断的线，在心口来回的拉扯着，痛地钻心，忍不住“啊──”的一声叫出来，捂住了胸口。

　　其实中秋的时候，她应该算是见到了云飞，一想到这种推测可能性极大，齐月就不由得心如刀绞。
　　事情还得回到中秋那天。
　　那天，很早齐月就买好了晚饭等锦回来，本打算回家一趟，思虑再三，终究还是没有，于是和锦约好，吃过晚饭一起去山顶赏月。
　　??挑了套柔软宽松的运动装换上，，刚洗的头发还湿漉漉的，换了轻便的平底鞋，两人就出发了，锦还带上了她那宝贝口琴，齐月则把箫背在身后。
　　天色渐黑，校园里人很少，因为是中秋节，能赶回家的都回家过节去了。锦提议换条从前没走过的路爬上山顶赏月，先找了找山顶凉亭的方向，然后找了块看上去没有人走过的山坡，两人就开始往上爬。
　　??无人走过的路，满是荆棘，不时有浓密的树枝挂住衣服，突然齐月一脚没踏稳，立即从陡峭的山坡上收不住脚地滑了下去，眼看着越滑越远，锦回身冲过来，一把拽住了齐月的衣袖，两人的手都被刚刚随手抓住的带刺的枝叶给划破了。把手上刺摘干净，借着月光齐月看看指头上满是血迹，悄悄摘了几片青叶擦拭干净，继续往上爬。山下的喧嚣渐渐远去，四周是一片寂静，偶尔一两声归巢的鸟儿划过回家的呓语。最后冲上山顶的那一段路，两人比赛似的使劲跑，边跑边忍不住高兴地大叫大嚷，如果是白天，准会被人当作是两个疯子吧！

　　??锦站在山顶的开阔处，激动地大声指着，“月月！快看哪，简直太美了！”
　　??广袤天地间，一轮冉冉皎洁的月华，散发着耀眼的光芒，遗世独立又悲天悯人地看着这浩繁人世，远处的校园那熟悉的教学楼间，飘荡着一层薄薄的雾霭，露出红瓦山形的屋顶。此时美丽的人间如仙境般却让人有回归的温暖。张开双臂，风吹动衣衫，多么希望此时能化身为一只鸟儿，在这广阔天地间自由飞翔，无牵无碍。
　　??好久，两人都不想说话。锦拿出藏在衣服里的口琴，试了几个音，开始吹奏，优美的口琴声，变成了月光下的精灵，在透明的空气里穿梭起舞。锦靠在凉亭的红柱边，齐肩的长发在风中飞舞，齐月坐在一块大石上，轻启朱唇，漫声而歌，
　　“明月几时有，把酒问青天，不知天上宫阙，今夕是何年？
　　我欲乘风归去，又恐琼楼玉宇，高处不胜寒．起舞弄清影，何似在人间．
　　千里共婵娟，不应有恨，何时长向别时圆。。。。。
　　　转朱阁，低绮户，照无眠。
　　不应有恨，何事长向别时圆。
　　人有悲欢离合，月有阴晴圆缺，此事古难全。但愿人长久，千里共婵娟。”
　　??曲停歌住，空气中尚余音袅袅，齐月的脸上已是泪痕一片。
　　??就在这时，不远处的树影下，有人在低声说话，齐月和锦都大吃了一惊，近来这山顶一直不太平，前不久还出过一次命案，到现在凶手仍未抓到。现在这个时候，附近并没有什么人，就是白天这里游人也很稀少，一直都没注意到边上还有别人，两人也实在想不起这几个人是什么时候上来的，而且还离她们如此近。
　　借着月光，渐渐看清是三个穿军装的人，两人都松了一口气。再仔细看其中一个似乎还戴着军帽，肩上肩章是带星的，看样子应该是个军官，另外两个，却没有戴帽，也没有肩章，一个似乎是四川口音，另一个却象是河南的，至于那个军官，几乎没有说话，山顶地方不大，齐月和锦都不知道该怎么办，只好不再作声，静静地赏月。
　　??“刚才她们吹那是什么曲子，挺好听的。”
　　??“怎么不唱了？”
　　??。。。。。。。
　　??“那是一首苏轼的词，”
　　这世上难道有如此相象的声音吗，齐月当时就吃惊地循声望过去，努力想看清这个人的脸，他却始终站在那两个人的身后，有一会儿，他站了出来，却只留下一个侧影，脸却掩在深深的树影里，那身形好象，那种熟悉的感觉，隔隔着清冷的空气，远远的透过来，齐月的心不受控制地咚咚地剧烈地跳动，嗓子里甚至有血腥的味道，拼命要看清楚，可是却什么也看不清。
　　想上前打招呼，生性腼腆的她鼓足勇气上前正要开口，却见他们飞快向山下走去。
　　??
　　??呆呆地站在凉亭边，当时齐月突然觉得自己很可笑，怎么可能这么巧？该不会是害了相思病吧，近来听谁的声音都会跟他联系起来，哪怕只是万分之一的相象。可是不一会儿，那个军官的声音就又飘过来，齐月屏住呼吸，认真捕捉着那声音，那人连说话的一些小习惯都和云飞那么象，也许是军人的缘故，很快那声音已经是在山脚下隐隐约约了。
　　齐月想起这件事，跟今天娟子的话一对照，立时明白，云飞一定是来找过自己了，从时间上完全有这个可能，她想到那个熟悉的声音下山时，隐约听到正背了一首李白的“月下独酌”。
　　这首诗她字字句句都记得很清楚。
　　那是上高中时，那天晚上刮很大的风，好几次她都差点被吹到路边的田坎里，风在树林里呼啸着盘旋，将浓密的树枝摇撼得疯了一样，月亮却明晃晃只是晕惨了脸，冷冷地在雾色中忽隐忽现：
　　??“花间一壶酒，独酌无相亲。
　　??举杯邀明月，对影成三人。
　　??月既不解饮，影徒随我身。
　　??暂伴月将影，行乐须及春。
　　??你看现在我们现在是不是对影成三人？”云飞稳稳地走在身边，徐徐背起了这首诗，齐月看看地上的影子，忍不住扑嗤一声笑出来，可不是吗？
　　月影下云飞的脸忽隐忽现，黑暗中仍能感到他炯炯有神的双眼，
　　??“小月，我来帮你拿书包吧。”
　　??不由分说得，书包就被云飞抢去了。
　　??那天晚上那条路似乎格外的长，云飞牵着她的手，稳稳的走在前面，紧紧地握住她的手，到最后虽然握出了汗也仍然紧紧抓住不放。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