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马趣儿生活小记》陈贝贝

7、第 7 章 上官先生

　　镇上只有一家医馆，虽然门面不大，但胜在坐馆医师的医术精湛，人生在世吃五谷杂粮，难免有个大病小灾的，因此上官先生作为镇上唯一的医师，平日里出诊率颇高，而上官先生出手，治疗小镇里居民的小毛病，几乎如神医般药到病除，所以上官的医术也受到镇上人们的一致好评。上官先生单名一个顺字，三年前来到镇上寻友未得，恰巧镇上的老医师被小儿子接去长安城颐养天年，上官先生便盘下了老医师的医馆，医馆名叫回春堂，据老医师说当年他还是一个小学徒的时候，这个医馆就叫这个名字了，不知道延续了几代，也许是镇上的人一代代习惯了这个叫法，回春堂这几代东家都没有想过将这名字变一变，上官先生也是如此，在盘下铺子简单修缮之后，就开门营业了。
　　上官顺生的一幅好皮囊，白面皮丹凤眼，薄唇剑眉，医术又精湛，脾气温和，虽是外来定居有身份不明的嫌疑，但据镇上好事者说，上官顺曾是长安城最大的医馆神农馆里的坐诊医师，毕竟小镇和长安城离得不远，镇上居民大多有长居长安城的亲戚朋友，顺藤摸瓜打听一个来自长安的医师其实不难，逐渐的，上官先生的好名声便在小镇流传开来。加上上官顺至今仍是孤家寡人，又是适婚的年龄，年纪轻轻身怀一技之长，不愁吃喝还拥有一家医馆，曾在神农堂任职，身家必然清白，这几个条件加起来，对家里有适婚女儿的丈母娘们来说，上官顺简直是做女婿的首选，因此，镇上的王媒婆每隔几日便要去上官顺的医馆坐上几刻，而镇上的大姑娘小媳妇们私下打趣，也总是会拿上官顺做筏子。王大小姐虽然是一个不折不扣的女中豪杰，但毕竟也是怀春少女的年纪，虽然平日里作为捕快，职责所在需要巡逻，上官先生身为医师东奔西跑，二人经常在大街小巷或是某一家小摊遇见，但是猛地看到上官先生进门，身上清清爽爽的月白色长衫，王大小姐心里不自觉的居然想起小时候学习的诗经，夫子曾摇头晃脑讲一句诗：“有匪君子，如切如磋，如琢如磨”，还记得当时自己怎么也记不住这首诗，被夫子打了手板，回去就懊恼的砸东西，那时候母亲要罚自己，还是父亲拦着，如今……王大小姐想到如今父亲在病榻上的样子，只觉得在自己没注意到的时间里，父亲似乎一点点的，不为人知的老了许多。想到这里，王大小姐只觉得鼻子酸酸的，可她自尊心极盛的一个人，怎么可能像那闺阁里大门不出的女儿家般轻易落泪，只暗自伤心一瞬，就打起精神去迎那上官先生。
　　上官先生在路上听老李头大概描述了王总兵的病情，心里已经有了计较，知道这不是急症，见到王大小姐，相互行了一礼，上官先生心细，一眼看出王大小姐的眼圈泛红，上官先生这些年来见过的病人家属比走过的桥还多，习惯性的安慰道：“王小姐不必惊慌……”正要说下句，王大小姐就开口了：“先生不必安慰我，我父亲的身体我心里有数，您去看看他吧，顺便开几幅苦药，越苦越好，不然恐怕他记不住”上官先生哽了一下，把下半句话咽了回去。作为一个大夫，上官顺一向知道自己最需要的技能培训除了医术之外，还有察言观色的能力，病人七灾八难的心情肯定会很差，但是因为病人往往身体虚弱，就是有气也不一定发的出来，但是病人家属就不一样了。想想病人晚上辗转反侧难以入睡，家属就得跟着伺候无法休息，病人身体不适需要清淡饮食，家属大多也只能跟着食用些没有味道的饭菜，严重的病人还需要家属把屎把尿，伺候起居，更重要的是还得承担医疗费用，家属心中的怨气值会随着病人卧床的时间变长而急速上升，等怨气值爆棚的时候……上官顺想到之前被病人家属数落的辞职回老家至今杳无音信的小师弟，默默咽了咽口水，一声不吭的随着王大小姐进了王总兵卧床的房间。
　　上官顺在看到王总兵第一眼的时候，凭着自己优秀的专业能力，加上上次给王总兵诊断的经验，他就已经有了一些猜测，之后的切脉等一系列常规操作，只是为了印证他的心中所想。上官顺从药箱里翻出自己的银针，准确的扎了王总兵的几个穴位之后，王总兵的呼吸渐渐变得平顺起来，眼看着睡得更熟了，王大小姐看父亲没事，稍许安心，随后就气不打一处来，想着上次切脉后，自己天天担惊受怕，作为父亲的王总兵却完全不在乎自己的身体，每日饮酒作乐，完全不顾念自己。王大小姐从小养成的习惯，无名火上来了就要砸东西的，现在有外人在场不好发作，两只手紧握成拳，恨不得将手心掐出血来。上官顺早就养成了耳听八方眼观六路的习惯，见王大小姐这个情形，默默收拾了自己的药箱，不多说话，只作了一个请的手势示意王大小姐屋外说话。
　　二人来到屋外，王大小姐被风一吹，恢复了些理智，在表示了自己的谢意之后，迫不及待的问道：“我父亲怎么了，为什么今天看上去这么严重，是不是上次说的消渴症”。上官顺看到院里有个石桌，就往那里走去，并且暗暗的揣测着自己的用词，说道：“王小姐猜的不错，但也不用过于惊慌，虽说是消渴症，但也没有到十分严重的地步”。随后，上官顺坐在石桌旁，从小药箱里翻出纸和笔，在心里想了半晌，斟酌了一下措辞，随即就准备落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