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碧水苍龙》李仁厚

1、猛虎出山（1） 由北宋起义

　　正值九月天时，四川青城县郊外树树皆秋色，山山唯落晖，草色近黄。
　　山间丛林里，有一伙猎人正在穿梭游弋。为首一人名叫孙忠，三十七八岁年纪，一身粗布短衣，体型瘦削，面色蜡黄，好似久病初愈。靴子筒里插了一把青铜短剑，手擎一杆三股托天叉。身后是十几个年轻弟兄，手中各持刀矛，肩上还扛了些山鸡野兔，瞧样子应是行猎多时。
　　一行人朝前走着，忽听一壮汉憨声道：“孙大哥，今日差不离了，我等不如就此收工吧！”说话者名叫王猛，身材高大健壮，穿了一袭粗布蓝衫，蓄着络腮短须，手里握着一杆缨抢，背后背着弓箭。
　　孙忠眉头紧锁，摇头道：“不急！还未瞧见那畜生！”王猛摸了摸肚子，又问道：“哥几个饿的慌，明日再寻它如何？”另十几个弟兄亦齐声道：“是啊，孙大哥，弟兄们腹中空虚，明日再来不迟！”孙忠将手中钢叉一抖，抬眼望了望密林深处，不情愿地点了点头。
　　一行人入了城，走不多时忽见县衙门口聚了一大堆人，正围在一起七嘴八舌议论纷纷，好似群情激奋。众兄弟心生好奇，顺势挤到人群最前处。抬眼望去，只见告示墙上正贴了一张官文，那浆糊好似还未干透。孙忠目不转睛看着，脸上霎时阴云密布。
　　王猛心里起急，问孙忠道：“孙大哥，写些啥子？”孙忠闷哼一声，回道：“兄弟，官府规定即日起布帛、盐茶悉由官办，禁止民间私自买卖，违令者严惩不贷！”王猛错愕半晌，瞪了大眼珠子破口大骂道：“狗官，知青城百姓多以此为生，却行官办从中渔利，如此岂不断了百姓生计！”说罢便欲去揭那告示，被孙忠一把拽住，强拉着他挤出人群。
　　王猛气呼呼道：“因何阻止我撕那告示？”孙忠狠狠瞪了他一眼，斥道：“撕它何用？弄糟了可要惹上麻烦！眼下当赶紧到李大哥家一趟！”王猛恍然大悟，连连点头道：“当得！当得！”孙忠将所猎野物分发给众弟兄，遣散其回家，带了王猛赶奔李顺家。
　　李顺乃青城县富商巨贾，与其妹夫王小波以贩茶为业，十几年间积聚了万贯家财。李顺虽富却不毫不吝啬，十里八乡但凡有遇难的无论相识与否，只要向其开口均有求必应，故在当地赢得了极高的声誉，亦笼络了大批江湖义士。
　　孙忠、王猛兄弟便曾受过李顺不小恩惠，故一直对其感恩戴德念念不忘，此番见了官府禁止私贩茶盐之告示，最先想到的即是为李家报信。
　　兄弟二人快步疾驰，于城东一处深宅大院前立住脚步。抬眼瞧，见两丈余高的院墙，乾开两扇桐油漆大门，门匾高悬，上书四个朱漆大字“紫气东来”！叩打门环，有下人将二人迎进院子，又见此宅房屋高大，院落重叠，前廊后厦，抄手游廊、垂花门、影壁都十分讲究，家境异常殷实！
　　二人正四下打量时，忽从正堂里转出一人。只见此人身材高大，白净面皮，高鼻梁阔海口，二目炯炯有神，人样子生得着实不赖！
　　那人边走边笑道：“是哪阵香风将二位义士吹到寒舍来啦！”孙、王二人放眼观瞧，见来者正是李顺，忙抱拳道：“李大哥，我等兄弟是有要事相告！”李顺将手一引，笑道：“请二位堂上慢说！”孙忠忙一摆手，回道：“不了，只几句话说完便走，不敢叨扰！”李顺点了点头，又道：“嗯，也好！那……有何话就请二位当面指教！”
　　不待孙忠开口，王猛性急道：“李大哥，我们俩方才路过县衙，那衙门口贴了告示出来，说是以后盐茶布帛全要实行官办，不许民间私贩了！”孙忠亦道：“因此我二人赶紧来送信，好叫你有个打算！”
　　李顺微微点头，脸上竟现出一丝笑意，回道：“嗯，我晓得了！二位费心了！”王猛一怔，急道：“李大哥，你因何不怒反喜呢？”李顺并不直应，却问道：“此等消息，全城百姓皆知悉吗？”孙忠点点头，回道：“方才便围了个水泄不通，眼下一传十十传百，恐已街知巷闻了！”李顺哈哈一笑，点头道：“甚好！甚好！”孙、王二人面面相觑，不知李顺葫芦里卖的什么药，又寒暄了几句，而后举手告辞。
　　出了李宅，王猛一脸茫然问孙忠道：“诶，你说李顺为何这般反应？他就不怕断了生计吗？”孙忠沉思片刻，回道：“我瞧，盖是人家银子攒足了！”王猛点点头，又疑道：“可……可他因何连声称好呢？以他之为人，断不会是幸灾乐祸之辈啊？”孙忠摆手道：“有钱人想的跟咱穷人不一般，咱就甭替人家操那份儿闲心啦！”二人一阵嘀咕，各自散去。
　　李顺送走孙、王二人，回脸朝堂内道：“妹婿，都听真了吗？”一语落，便听堂内有人回道：“哈哈哈！好事一桩！”话音未落，王小波已飘身奔出堂外，不容分说照李顺挥拳便打。
　　李顺脚尖轻拧，向左急闪身，避过对方一拳。与此同时疾挥右臂，右掌挂着风声直奔对方面门。王小波不敢怠慢，急使了个“金刚铁板桥”，向后猛一塌腰，李顺右掌贴着王小波鼻子尖儿掠过，正击到影壁之上。就听得“啪”一声山响，二尺多厚的影壁轰然倒下！
　　王小波哈哈大笑，双手击掌赞道：“大哥好身手！乾坤八卦掌不减当年！”李顺收住身形，拂去掌上浮土，笑道：“呵呵，妹婿的功夫也很了得啊！”王小波摇摇头，自谦道：“跟大哥比可差得远了！”二人一阵大笑。
　　有下人收拾残局，二人重回正堂坐定。王小波问道：“大哥有何打算？”李顺牙关紧咬，眼神里射出一股杀气，肃然道：“时机已然成熟！”说罢，打发了下人出去，关紧房门，与王小波道：“川峡豪民多旁户，蜀地赋役深重，民怨早已沸腾！如今，官府又巧取豪夺，大批百姓失了生计，所谓官逼民反，此正是举事的良机！”
　　王小波点头道：“大哥卧薪尝胆多年，终于有了出头之日！”顿了顿，又忧虑道：“不过，大哥在本地虽有些威望，但若想一呼百应，恐还有些不易！”李顺点点头，眼珠转了转，诡笑道：“妹婿，我倒有个妙计！”说着俯耳与王小波密谋了一番，王小波不住点头称善，脸上露出喜悦之色。
　　正说话间，后堂门一响，一名三岁男童爬过门槛蹒跚而入，怀里还抱了一只大花猫，一边走一边奶声奶气道：“爹，姑父，该吃饭了！”李顺面露喜色，起身抱起男童，摸了一把小脸蛋，笑道：“乖儿子，这便去！”王小波笑道：“雄儿真是厉害！连这大猫都敢戏弄！”二人哄着李雄儿入了餐堂，见屋里已摆了一桌丰盛的酒菜，杯碗箸碟摆放整齐，妹妹李香与夫人雷氏已候了多时。见三人入门，二妇人满面带笑起身相迎，两家人团团围坐，共进美食。
　　聚餐过后，王小波夫妇告辞回府。当晚，雷氏夫人哄睡儿子，试问李顺道：“相公，今日白间，你与妹婿在堂里谈些什么？因何半晌不回来吃饭？”李顺一笑，将心中想法和盘托出。雷氏夫人听后吓了一跳，惊道：“相公，我们日子过得不是很好吗？因何要……要谋反呢？这可是要诛灭九族的大罪啊！”说着竟啜泣起来。
　　李顺心里不悦，厉声训斥了雷氏几句，倒头闭了眼睛暗暗盘算。古人讲夫唱妇随，雷氏虽不乐意却又无有法子，自此胆战心惊度日。
　　自禁止私贩布帛茶盐后，蜀地豪强地主趁机“释贱贩贵”，投机倒把，盘剥百姓，从中渔利。贫困农民不断丧失家业田产，众多小商贩被迫失业。官府对茶农低价购茶，高价卖米，广大茶农纷纷破产，断绝生路。北宋淳化四年，四川爆发旱灾，一时民不聊生，饿殍遍野。
　　见时机成熟，李顺、王小波聚集百余茶农、贫民于都江堰二郎神庙，大肆祭祀灌口二郎神。灌口二郎神俗称二郎神，是民间和道教、佛教的神祇人物。《西游记》和《封神演义》等小说称他名叫杨戬，是玉皇大帝的外甥，手使三尖两刃刀，额间多生一只慧眼，身边有啸天犬跟随，因斧劈桃山、斩杀妖怪被称为灌口二郎。此外，后蜀后主孟昶降宋后过世，被其妻花蕊夫人或怀念他的蜀地百姓以二郎神，或是张仙等名义暗中奉祀。
　　借祭祀之际，王小波高声痛陈朝廷罪孽，并宣称后蜀为宋国灭亡时，有人于摩诃池边拾获一锦箱，里面锦衾中裹一婴儿，有纸书“国中义士为我养之”，知其出于宫中，遂将其养育成人。李顺便是蜀王孟昶遗孤，今将承天命带百姓揭竿起义，脱离苦海。
　　众乡民大为信服，共举李顺为首领，准备揭竿而起。李顺散尽家财招兵买马，各地贫民、义士纷纷投其帐下，不出十日便汇聚五万人马，并聚集了孙忠、王猛等数十员干将。李、王二人指挥人马顷刻攻陷青城，杀了知县韩宝泰。
　　其后，攻克彭山，杀了大贪官齐元振。而后，王小波带兵北上，向江原进攻。江原守将张玘发兵反击，双方在江原城外展开激战。王小波武艺高强，张玘招架不住遂突施冷箭，恰射中对手胸口。王小波不顾箭伤继续进攻，张玘抵挡不住，鸣金收兵，欲闭城死守。王小波哪能容他！率军杀入城内，将张玘斩落马下，自身亦因伤势过重撒手人寰。
　　王小波死后，李顺继续领军作战，攻下众多多城池，最后一举攻克成都。公元九百九十四年正月，李顺在成都建立大蜀政权，自做了大蜀王。
　　宋太宗知悉大惊，急派王继忠为剑南西川治安使前往镇压。王继忠分兵两路，派人从东面堵住巫峡义军，亲率大军向剑门进发。是年五月，王继忠通过剑门后集合各地宋军进攻成都，义军战死数万人，成都被破，李顺、李香带李雄儿拼死逃出。

作者有话说

　　本作品为《苍龙记》后续，敬请收藏，推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