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樱回》世界的优丽

11、第十夜 当

　　当玛格丽特的香味已经顺着风渐渐消散的时候，山下终于放缓了脚步。他小心翼翼地调整了下手臂的力道，让那个仍然在哭的孩子能够更舒适地靠着他。
　　哎……
　　山下微微叹了口气。一种类似于自作孽的感情涌了上来。
　　为什么会对这个孩子，产生这么强烈的独占欲呢？当看到上田抱着和也转身离开的那一刹那，自己竟有种想把孩子抢回来，然后一辈子藏起来不让任何人靠近他的冲动。
　　我这样，是属于恋童，还是属于变态？
　　山下低下头，直直地看着窝在他怀中抽泣的孩子，表示无法理解。
　　事实上，山下是无法体会养孩子是一种什么样的感觉。他的父亲山下藤真在亲身体验过妻子难产而死的惨痛经历后，就拒绝再将任何女人纳入王宫。因此，上一代的樱和之王，直至逝世，只留下了山下一个儿子。所以，对于既没有妹妹，也没有弟弟的他来说，小孩子是一种不可思议的生物。
　　小和，PAPA的心很疼。你不要再哭了，好么？
　　“来人！！抓刺客！！”
　　侍卫威吓的话语在转角处传来。山下本能地第一时间将和也放在地上护于身后。他低下头，轻轻地蹲在孩子面前，“小和，等等要抓住PAPA的衣服，不要放开，知道吗？！”
　　还来不及得到孩子任何的回应，山下就感到有人一下站到了身后。全身的细胞都警觉了起来。他沉着脸低声问道，“谁？”
　　“玄长老的贴身护卫——中丸雄一。”
　　不料，来人却恭敬地单膝跪地。语气沉稳而平和。
　　“中丸雄一？”努力在脑海里搜寻这个人的资料却一无所获。眼前男子一张英气逼人的脸，平和却不失坚定的眼神，如果在哪里见过，应该不会忘记才对……
　　“是的。”
　　与“三田”、赤西一样，这是第五个见到樱和之王只单膝下跪，且面无惧色地直视他眼睛说话的人。
　　山下慢慢眯起眼。
　　“既然是玄长老的贴身侍卫，那必然是为了玄长老的事而来吧。”
　　“是的。属下是想问王一个问题。”
　　“刺客在这里！抓住他！！”
　　“王，让您和小王子受惊了，奴才该死！”
　　迅速赶来的侍卫在见到眼前的一幕时，立刻换上了一副恨不得以死谢罪的表情。然而，山下却淡淡地挥了挥手，“等一等。”阻止了欲将中丸围起来活捉的侍卫们。
　　他摆出一张君临天下的威严表情，“中丸雄一，你该知道这次潜进宫来，是罪无可恕的行为吧。”
　　“知道。”
　　“就只是为了问朕一个问题，值得么？”
　　“值得。”
　　“即使要拿你的命来交换，你也觉得值得么？”
　　“值得。”
　　中丸的回答两次都一样，甚至连语调表情都一样，没有一丝波动。与其说他是坚定执着，不顾一切，倒不如说他看起来真的只是来王宫要一个答案而已。
　　……
　　“你们退下吧。”
　　山下突然放缓了脸部线条，明显的赞赏之情浮现在了他的眼中。“那就让朕来听听你这个问题吧。”
　　“可是王……”
　　“你们可以退下了。朕想单独跟玄长老的侍卫谈谈。”
　　“……是。”
　　王的命令，他们是无法违抗的。但是王的生命安全却不容受到威胁。侍卫长临走前，暗地里向下属使了个眼色。他们假装恭敬地退到墙角处，虎视眈眈地从隐蔽处，监视着中丸的一举一动。
　　“我说了，我要和玄长老的侍卫‘单独’谈一谈。”特意加重了“单独”的语气，山下顿了顿，缓慢地朝转角处望去。“同一句话不要再让我重复第三次！”
　　“是……。”
　　铁青着一张脸。当侍卫长带着下属离开的时候，仍不断回头瞪视着中丸。仿佛在警告他，不要妄想加害他们的樱和之王。
　　然而，对于如此有存在感的眼神，中丸却完全无视，他仿佛事不关己似的，只是维持着自始至终的姿势，注视着山下的表情没有一丝改变。……除了，在眼角处瞄到那个藏在山下背后小小的身影时，眼里稍纵即逝的震惊。
　　“好了。现在只剩下朕跟你两个人了。有什么问题你就问吧。”
　　山下走近，将中丸从地上扶起。语气和蔼地让中丸感觉不出一丝君臣差别。而山下身后的那个孩子，则紧紧拉住山下的衣服，小鸟依人地随他走到中丸跟前，用哭得红扑扑的大眼睛，直直地看着他。
　　“好像……”
　　“嗯？什么？”
　　被山下拉回思绪的中丸收起了眼底的迷惑，他将注意力重新放到了山下的身上。
　　“属下来这里，是想问王，为什么要撤了四大长老。”
　　“撤了么？我只是换了四个长老而已吧。”
　　“为什么？”
　　“就你看来，是为了什么呢？”
　　“属下不知。但玄长老说，只是为了一个孩子。”
　　“只是为了一个孩子么？……不错。我的确是为了一个孩子。但却不是小和。”
　　小和？像受了点惊吓般地看着那个孩子。小和……居然连名字都一样么？
　　但是接下来，从被百姓喻为“几百年来最懂得治理国家”的樱和之王眼里所流露出来的沉重痛心的神情，就让中丸再也无法思考任何事情。
　　“中丸你知道么？朕出生的时候，就失去了母亲。12岁的时候又失去了我在这世上唯一的亲人——我的父亲。13岁的时候就做了这个樱和之王。在父亲去世与我登基，樱和那空白的一年内，是四大长老全心全意地为我打点国事，手把手教导我该如何做一个真正的在位者。因此对于他们，朕不是只说一句感激就可以表达我对他们的感情的。然而，这么多年来，他们却完全看不到朕的成长。在他们的眼里，朕始终是个挂着鼻涕，会惊慌失措的小鬼。所以，在他们要杀斗真的时候，我宁愿选择失去最爱也没有反抗。那是因为，我赌上一切，想让他们看到，我已经是一个受万民爱戴的在位者了。在樱和与小儿女私情之间，我可以抛弃一切而选择樱和，只是为了压在我身上的这个重担。然而，换来的却是又一次的失望。他们已经到了擅自无视我求和的命令，而派兵攻打边境盗族一家的地步了。……结果导致现在他们到处招兵买马，扰乱百姓平静的生活。甚至赤西将军不得不出兵镇压。他们可知道，现在正是内忧外患之时。我是尽可能地想保留赤西将军的实力的。”
　　“中丸……四大长老不是非换不可。但无视王的命令而擅自出兵的他们，迟早有一天，会亲手将樱和逼入绝境。对任何一代樱和之王来说，樱和就是他们的孩子。一个父亲，必须顶天立地，尽全力保护自己的孩子。而，四大长老所犯的错，是绝对不容许再犯的。……这样的回答，你可以接受么，中丸？”
　　说完的山下脸上，是与他俊容极为不符的疲惫。一时间，中丸觉得这位年轻的王身上所背负的东西，已经多到了他无法责备他的程度了。
　　他再次单膝下跪，低下头，只简短地说了这么几个字。“我懂了，我敬爱的王。”
　　“呵呵，就不必这么多礼了。毕竟以后，可能还要常常仰仗你呢。”
　　“？？”
　　“在这个樱和殿里，朕能信任的，只有四个人。就是赤西将军，上田龙也，田口淳之介及田中圣。现在朕问你，中丸雄一，你愿意当这第五个人么？”
　　“……”仍然没有彻底反应过来的中丸只是抬起头，一脸错愕地看着山下将身后的孩子牵到他面前来。
　　“这就是赤月王子——山下和也。你愿意做这孩子的贴身侍卫么？”
　　山下笑起来的时候，连眼角都是柔和的。一种被信任感肆无忌惮地植入中丸内心深处，并蔓延开来。他看着天真可爱的小王子，终于放下了坚定。
　　“是的。王。”
　　“相信你也知道这孩子是与我没有任何血缘关系的吧。所以日后等他长大成人，一定会陷入十分危险的境地。朕将小王子的安全托付给你，希望你，不要辜负我的期待。”
　　已经为这个孩子想了这么多了么？
　　就在中丸准备宣誓效忠之际，那个孩子就突然向他伸出了手。他踏着小小的步子，一点一点地走进中丸。
　　“ぉに……”ちゃん。
　　稚童的喃喃自语还没有被中丸听清，小小的身体就失去平衡，一头栽向了地面。
　　空气凝结了几秒。
　　等回过神来的时候，中丸就感觉到手里一沉，自己是什么时候……他看着怀里紧紧闭着双眼，苍白的小脸。觉得心脏狠狠抽痛了起来。这个画面是如此熟悉。他仿佛又再一次看到，最疼爱的弟弟在自己眼前慢慢死去的场景。
　　他对着以为小王子只是走路不稳而摔倒的山下说，“王，小王子……昏过去了。”
　　声音几乎颤抖。
　　“小和！”
　　山下瞬间变了脸色。他一个健步冲到中丸面前，接过失去意识的孩子。“御医！！给朕传御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