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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家人 ...

  •   人太渺小,如尘埃,飘摇于天地间;在寂静的生命里,如果,注定只能只身流浪,请,少一点期盼,多一点释怀。
      郑艾的家是距离长江两千米的小村庄,这里山明水净,这里树木繁多,这里鸟语花香,这里是她心安的地方,也是承载着她童年所有记忆的地方。
      她还记得,小时候,幼儿园和她家就隔着一道田坎,课间她还调皮地跑回家摘樱桃吃,羡煞别的小朋友;还记得,爷爷给了香香的炒花生,上课时在桌子底下偷吃,被老师抓到没收后的哭泣,和放学后还回来的开心;还记得,她带头,一群小朋友课间在操场上踢球,踢到干妈家的门里后,只有她能快速拿回的得意;还记得,她还组织班里小朋友唱歌比赛,吸引了一群村里的叔叔伯伯们围观...
      父母们都日出而作日入而息,虽不富裕,却也悠然自得,她呢,也做些力所能及的家务。改革开放的风渐渐刮到了这里,渐渐的,也有人天南海北的打工,慢慢的,村子里的青壮年便不多了。
      对于郑艾的父母而言,只有一个女儿,压力不大,而且又是手艺人,在家乡那一片都吃得开,所以,郑艾享受到了有父母陪伴的童年(用时尚话来讲叫不是留守儿童),爷爷慈爱,父母尊重,家里的事情都一清二楚。
      虽然偶尔有想过如果小学升初中差了1.5分,如果可以交高价进入好的初中,是不是高中考的大学会更好一些呢?但是更庆幸她们在身边,不然的话,现在的感情会更加疏离。
      ......
      盛夏到来,一片酷暑中,正是丰收的季节。
      田里,绿油油的稻子正在抽穗,地里,青青的玉米已经变得金黄了,黄豆种在地边,绿豆种在田边;枇杷已经吃光啦,不用担心,李子、桃子、葡萄、桂圆已经挂在树上。
      哪怕再大的太阳,再是中午,都有人跑来跑去,为什么呢?因为可以去打麻将啊。
      论农村人生活怎么样,不言而喻,辛苦,很辛苦,非常辛苦。
      姑母在二千米远的镇上,姑父和姑母都有固定工作,已经可以从外表的年龄上看出他们之间很明显的差距,表妹和郑艾同一届,也考上了很好的大学。
      父母也没有刻意的去追求一些东西,完全是现世安稳,岁月静好;直到弟弟出生的罚款,直到她上大学的学费,好像给这个家一下子添上了很大的压力。
      郑艾回到了熟悉又陌生的家里,熟悉的是,这是生她养她的地方,陌生的是,从高中开始就只有寒暑假在家。
      郑艾对父母的感情停留在童年一样,可以直来直往的交流家里的一切事情,可以宠宠她,可以撒娇;但是在外面久了,也心疼他们的辛苦。
      某日,郑艾煮好米饭,等待母亲回来炒菜,就拿笤帚打扫清洁,这两层的小楼房,楼上是放柴火和晒粮食的地方,楼下则是厨房、卧室和客厅,水泥地很快扫完,就出门去隔壁家找弟弟了。
      弟弟才几岁,郑艾高中时出生的,倒是打不起架来。
      正巧,发小郑萍在家,也是在照顾她的小妹妹,两小孩在一边拿玩具玩了。
      郑萍看到她过来,搬出凳子来,调笑道:“大学生过来了啊?”
      郑艾翻了白眼,不客气地坐下:“你还要取笑我么,现在大学生那么多,都不值钱了啊。”
      看看一边玩得开心的那两位弟弟妹妹,相视一笑道:“我们从小的友谊都延续到弟弟妹妹身上去了,只是可惜,我们从小没吵过,她们打个不停啊。”
      “我妈妈有说,你相亲了啊,怎么样啊?”
      “相了不知多少个了都,我妈天天在那里念啊,烦得很,这次的这个条件还好,马上掰玉米,据说他父母还会过来呢。”郑萍的笑容如花般绽放,点亮了整个夏天。
      郑艾看着她的笑容只觉得她很美妙,衷心的祝福她能幸福。
      午饭时,父母正在计划什么时候开始掰苞谷(玉米),什么地方先开始,郑艾仔细的听着,爸爸突然对她提议道:“要不然你也和我们一起去掰苞谷试试吧?”
      郑艾看着父母交换了眼神,流露出希望她能去的表情,认真的思考,郑重道:“好啊,弟弟可以去村里找小孩子玩,不过我没有力气把它用扁担挑回家哦,但可以和你们一起掰的。”
      父母满意的点点头。
      暑假中午的温度会上升到四十多度左右,所以,掰苞谷的时候,早上得四五点起床,幸好郑艾听到妈妈的叫声就能起,伴着露水,和她们一起出门;中午十点多,和父母一起被太阳公公赶回了家。
      中午午休,下午四五点上坡,坡是方言,即地里田里的意思,上坡就是去地里田里做农户,直到天黑,带着星星和月亮回家。
      玉米地只能穿长袖长裤,捂得严严实实的,即便如此也有玉米也割到手的时候,在玉米地里穿梭着掰玉米,总有碰到玉米叶的时候,玉米叶边缘有小锯齿,是会流血的。
      早上还好些,出门只有些许露珠,是在循序渐进的接受太阳的温度;下午则是地里聚集了一中午的热量,玉米又把它锁到地面上,人一进去,就有一种进蒸笼的感觉,非常之销魂。
      这天下午,父母觉得先试着掰一些玉米回来,郑艾穿好衣服,带好草帽,跟在父母后面去地里。
      不一会儿,遇到郑萍的父母,乖巧的问道:“姑婆,幺叔上坡啊,今儿去哪里掰?郑萍呢?”心里不由得吐槽:什么辈分啊?郑萍管她爸叫哥,她管她爸叫叔,她爸和她爸又是一个辈分啊,但是她还不得不管她妈叫姑婆,等等,头晕了。
      郑萍妈妈微笑对我妈说:“郑艾还要上坡嘛?好勤快哦,硬是好听话哦,回来还要做活。”
      郑艾傻笑着不说话,妈妈满眼自豪,却做出一副小事一桩的样子:“应该的啊,回来嘛是要干活的,她不晓得花我们好多钱。”
      郑艾愣住了,却下意思以为妈妈在谦虚,如同小时候别人表扬她成绩好一样,总会骄傲着却又说她的不好。
      郑萍妈妈心领神会地打起了圆场来:“哪里哦,看我们郑萍嘛,都不出门,郑艾还是大学生呢,还要陪你们去上坡,多好啊。”
      郑萍爸爸受不了了:“走哦,莫在这里吹来吹去的,人家上坡,就赶紧些,郑艾你没得事就过去和郑萍耍嘛,反正她每天都在屋里。”
      郑艾点点头,大步跟上父母。
      地里,忍受着炎热,郑艾双手使劲把苞谷的衣服掰开,嗯,蛮考验力气的,好多苞谷舍不得离开,苞谷壳裹得紧紧的,掰开后,要楸着苞谷把它从杆上扒下来,得用很大的力气才能做到。
      妈妈掰得比郑艾快,很辛苦,爸爸还要把它运回家,更辛苦。
      “不怕不怕,使劲掰,掰完一个就少一个。”郑艾轻声的给自己打气。
      “你得行不?”妈妈的声音传来,“注意不要把手和脸割伤。”
      郑艾雄赳赳气昂昂地回答:“想当年初中,我大姨妈来了还去参加一千五百米长跑,而且还不是最后一名,没得事,我掰得动。”
      一片乌鸦飞过。
      郑艾和妈妈一起全力地劳动,等晚上回家,衣服已经是汗水打湿了又干掉了不知多少遍了。
      郑艾还记得那时的星空,真的很美。天空万里无云,月亮洒落柔和的光芒照耀着黑暗中前进的道路,星星挂满了天空,一闪一闪,像萤火虫一样,也在为我们照明,父亲挑着猪饲料还有肥料的口袋,满满的都是金黄的苞谷,郑艾和母亲用背篓背着一些苞谷,为父亲减少负担。
      等苞谷掰完后,郑艾的工作基本就是放放牛,割猪草,照顾弟弟,做做饭,洗洗碗等小事。
      ......
      某日中午,郑艾爬树摘好葡萄,带着弟弟,拿着蒲扇,去郑萍家分享去了。
      厨房里,郑萍正在洗碗,郑艾偷偷坐下仔细观察她,好像又漂亮啦,高挑的身材,鹅蛋脸上浓眉亮眼,高挺的鼻梁让郑艾从小羡慕到大。有着她大学同学的青春靓丽,笑一笑,迷倒了很多人,小学初中暗恋明恋的人不要太多啊。
      心酸啊,可怜她从小都没有人追啊!
      郑艾觉得有些不可思议,明明比她小一岁啊,这么漂亮这么小的她也要相亲啊?
      郑萍洗好碗,擦擦手,伸出手,在郑艾眼前摇了摇:“回神啊,在想什么?”
      郑艾下意思的说出来:“你这么漂亮怎么去相亲啊?”反应过来,随即拿出葡萄,不好意思道:“给你吃。”
      郑萍无奈地看着她:“我妈她老是催的急啊,天天打电话说这些事情;我们村小燕,16岁了,都准备要办喜酒了。”
      郑艾皱起眉毛来,以一副要昏倒的样子说:“16岁啊?按婚姻法来说,女孩要20岁,男孩22岁才能拿结婚证的啊?”
      郑萍吐出葡萄籽,奉上白眼一对:“你是读书读傻了啊,结婚嘛,现在村里办酒席就好了,等时间到了就去拿证呗,”又指了指一旁玩耍的弟弟妹妹们,“要不是你念大学晚了些,看你父母催不催你,要是你和我一样初中读完都不上学了,估计孩子和你弟弟差不多吧。”
      郑艾脑洞大开,也是哦,她要是高中没上就谈,然后结婚,嗯,还真差不多,不由自主地点点头。
      “我说,你嘛,念大学都你的活法噻,我嘛,没读书有我的出路啊。你觉得人应该怎样过一辈子?不就是高高兴兴的过。想想那个人也好,长得不错,条件也不错,对我也挺好的啊。你是不是从来没有想过这些?”
      郑艾大大的眼睛满是认真:“好像还真没有,就是一直就想好好念书的。其他的事都没有进到心里。”
      郑萍羡慕的看着她,叹口气:“我也想去学摄影,想去读中专,特别是摄影,将来在镇上开个照相馆,我姨妈承认出一万,还差一万呢。”
      “我比你好在——上高中了弟弟才出生,不然,估计也上不了;高三,我爸也是说考不上重点本科不给念大学。你看这方圆百里有哪个女孩考上一本的啊,他不给我念也说不过去了。”
      “所以啊,珍惜吧。”
      “嗯。”郑艾珍重的点头。
      话题好沉重啊。
      ......
      临近开学,珍重的郑艾同学却和父母起了争执。
      父母在不停给她灌输,养弟弟是给她养了的,等他们死了,就只有弟弟和她最亲近;一再强调不要和同学们攀比时。
      郑艾听得烦了:“高三的时候,衣服坏了,先斩后奏买了一套,打电话给你们还挂掉我电话;我每次开口和你要钱时都是深思熟虑,想了又想,才能开口。”
      “你二哥一个月还要谈朋友,你一个妹娃儿,跟他差不多就好了噻。”父亲立马反驳。
      二哥在本市,我在N市,郑艾一怒之下就把想了很久的话脱口而出:“下半学期,还要过计算机二级呢,要不给我买台电脑,反正二哥也有。”
      小心翼翼的观察父母的表情,母亲“唰”的一下变脸色,父亲一下子走到郑艾前面,乘着郑艾没反应过来,用拇指指着郑艾的鼻子,气冲冲地发火:“屋里情况你又不是不知道,你弟弟罚款一万三,一天就知道要这要那的。”
      郑艾还像以前一样争取,说:“可是同学们都有,就我没有啊。”
      “啪”,郑艾眼泪瞬间掉了下来,慢慢伸出手来捂住脸,睁大眼睛看父母,气氛一下子冻结在那里,父母也不知道该接什么,微微张张嘴,弟弟在不远处午睡,睡着正香。
      对于一个连小学都没有上的小朋友来说,姐姐的意义远远不如同伴吧;对于郑艾而言,只有寒暑假相处的时间,弟弟的意义太遥远,反而不如感受到父母的改变,来得那么清晰,从弟弟出生,家里的事情父母都不再谈起。
      炙热的阳光还在屋外凌虐,屋内却冷如寒冬。郑艾擦擦眼泪,转身进入小屋里,反身把门锁上,细细薄薄的郑艾,勾肩缩背垂头蜷成了一团,双手紧紧扣住大腿,泪如雨下。
      母亲等郑艾哭完,敲门进去,温言安慰:“你爸爸错了啊,不该打你,但你也体谅体谅我们,我们一直坚持你二哥怎样你就怎样,至于电脑先缓一缓吧。”
      “幺妹儿,你莫要和别人比来比去,屋里头就这些条件,爸爸妈妈心里也苦啊。”
      郑艾闭眼,头已经昏昏沉沉的,耳边是嗡嗡的说话声,反而想起去年这个时候,当时大伯、父亲和她在地坝上纳凉,父亲记错了某件事情,郑艾提醒她父亲,却被打了一巴掌。事后,父亲的解释是:“我看你这个暑假太得意了。”
      难道她不可以在父母目前骄傲一下么,那是她拿到大学录取通知书的暑假啊;难道她不可以在父母面前直言,你们是她的最亲的人啊。
      那是第一次被父亲扇巴掌,现在的情况也是不是那么难以接受的对不对?
      虽然她也常常想起小时候和家人的相处,想起爷爷。
      ......
      如果没有期待,是否就没有失落?虽然,常常会有幻想可以拥有,让人沉浸在梦幻里;但终究还是需要经历了很多以后,才会明白,眼泪是没有用的,生气是也没有用的,不要想太多,会很容易生病。
      何必一味地沉溺于幻想之中,又一味地为现实伤感;放下,其实是对生命的保护,也是对生活的尊重,更是对现实的妥协。
      你们有多久没有和我谈过家里的事情啦?哪怕是亲戚间村里的事情也好啊,连打电话也只是草草了之。
      爷爷已经去世了,世界上最爱她的那个人已经不在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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