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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旧上海之夜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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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935年,上海。
夜幕拉长,清风微凉。上海的夜晚没有沉寂,灯红酒绿,笙歌不断。
一辆黑长的福特轿车缓缓驶向夜流连。
车停下以后,便下来一个军衣男子,为后座上的一个男人开门。
“左少,欢迎您过来!”夜流连的经理吴长全一脸恭敬的笑着。
左郑微微点头,如墨的双眸没有多少波澜。
“左少,快请进!!”吴长全坐了一个请的手势。
左郑踏入夜流连,一身黑色的风衣,丰神俊朗。他本就长得眉目分明,剑眉凭填几分英气。漆黑的双瞳深不见底。
夜流连的经理吴长全都恭敬的伺候在其身后,所以左郑一进来,便惹得众人的注意。
左郑的位置是之前特意安排好了的,位于最前方。
夜流连的规矩,最前方的座位是排给一些重要的人士,多是军政要员。
吴长全简单的吩咐一下,美酒佳肴便摆在了左郑的面前。
左郑倚在柔软的沙发上,点上一根雪茄,深深地吸了一口。便见一团白云从他的嘴里升腾起来。
“歌舞什么时候开始?”有些沙哑却充满男性磁性魅力的声音问道。
“马上马上,左少,您最多再等十分钟!”吴长全脸上簇着笑容。
“嗯!”左郑应了一声,一双眉目便落在了空落的舞台之上。
吴长全退在一旁,这时候,一个服务员在吴长全耳边低语了一句。
吴长全脸色微变,有些紧张的看了一眼左郑。
这个时候出问题,真是……
“左少,后台出了点问题,我这就去处理,您稍等一下……”吴长全声音低低的,一边说着,一边观察左郑的脸色,生怕这个惹不起的主突然发怒。
左郑只是有些不悦的皱眉,掐断了手中的雪茄。倒也没有为难吴长全。
夜流连后台,吴长全压抑住心中的怒气,朝李烟问了句,“君茹还没有来?这都什么时候,要是将左少惹怒了,整个歌舞厅都要跟着遭殃!”语罢,跺了跺脚,有些着急的向门外看着。
李烟虽也有些着急,但略带安慰道,“经理,再等下,君茹平时守时的很,今天肯定有什么事情耽误了。”
这时,坐在一旁对着镜子整理妆容的一位艳丽女子嗤笑了一声,“烟姨,君茹那丫头平时可迟到不少回,你都是睁一只眼闭一只眼的,看看吧,那丫头被你宠的,今天这么重要的表演还是迟到了。”
李烟瞪了一眼那个女子,“苏悦,你就不能少说几句!”
“我又没说什么……”苏悦不悦的嘟囔几句。
整个夜流连的人都捧着白君茹,这也情有可原,毕竟白君也是夜流连的台柱。可是那个丫头不知使了什么迷术,整个夜流连的员工还向着她。尤其是烟姨,直接拿白君茹当成女儿宠着。
等了近十分钟,白君茹才喘着粗气跑进了后台。
“我的小祖宗,你可来了,再不来,我们大家都卷铺回家吧!”见白君茹终于过来,吴长全那颗悬着的心总算落下。
白君茹还来不及喘气,就被按在了椅子上,被化妆师上妆。
白君茹只知今晚的演出非常重要,竟不知重要到这种程度。瞧吴长全暗着的脸,不由的吐了吐舌头,若不是在路上看见有人跌倒,伤的不轻,给他送去了医院,也不至于迟到。
“其他人快快准备,等会儿好好表现,今晚表现好了,大家都有奖励!”吴长全对着后台里的舞女扬声道。
来夜流连跳舞的舞女,多是家境不好的。
虽说舞女在舞台上看着光鲜亮丽,但是还是被社会上的人所看底。有钱人看看舞剧,不过是寻个乐子。舞女的身份地位,怕是只比妓院的姑娘们好上一点点。
舞女的工资不多,但是在这个兵荒马乱的年代,也算是拥有一份稳当的职业。很多人都是拿着工资养活一家老小。
一听吴长全的奖励,各个都面露一些兴奋。
舞台上响起青扬的乐声。乐曲如行云流水而过,只留下一层涟漪。
灯光迷离,摇曳生漪。
为配合舞台效果,还燃放了一些白色的云雾,一时间舞台上好似仙境。
左郑手里端着一杯红酒摇晃,却始终未喝入嘴里。
一双漆黑的眸子,盯着舞台上那个水蓝色长裙,看她的倩影在在舞台中央摇曳。
清脆悦耳的歌声,荡漾在夜流连的每一个角落。左郑他自己都记不得,自己是多久才如今日这般静静地坐下,静静地欣赏一首完整的曲目。
看着白君茹清秀娟丽的脸庞,左郑一瞬间好像陷入了沉思当中,久久的,没有回应过来。
曲终人散,他才恍然,原来舞台上的那个人影,早已不见。
“左少,您觉得今日的歌舞如何,可还满意?”
左郑放下手中的酒杯,点了点头,“夜流连不愧为上海滩第一歌舞厅,舞曲不俗,尤其是……领舞的那人表演绝佳!”语罢,拿出一块手表,交到吴长全的手中,“这是赏她的,望吴经理转送。”
见左郑是真的一副满意的模样,吴长全喜笑颜开,“左少客气了,我先替君茹谢谢左少了!
”
这手表一看便知价值不菲,况且还是左少送的。在吴长全看来,这白君茹今日是得到了莫大的恩宠了。
左郑起身,便见后面一人为他披上了外套。
神色未凛,随之,左郑的嘴脸勾起一抹邪邪的笑容,“回来了?”
“是的,司令。”乔冉希应道。
她虽未女子,但穿着一身军装,脸蛋娇美,尤其是一双大眼灵动可人。但是就是这样的美人,穿上军装以后,浑身散发着无与伦比的霸气。那种干爽之气,让人很难移得开眼。
“回来就好,现在我们回家。”左郑转身,手轻触乔冉希的脸,又是一个魅惑的笑容。
后台,白君茹对着镜子卸妆。
吴长全走了过来,一脸喜色。
“君茹,这是左少送给你的。”吴长全递过起先左郑交付的那块手表。
白君茹接过,表上还带着一丝温度。有些不解的看着吴长全,“送给我?左少?”
“左少送的东西你可得好生收着!”吴长全叮嘱了一句,也没回答白君茹心中的疑惑,随而招了招手,扬声道,“姑娘们今天的表现都非常不错,每个人都有奖励。”
后台欢呼一阵。
白君茹握着手中的那枚手表,对着镜子沉默了一会儿。随后继续卸着自己的妆容。
左少……难不成是左郑?现在上海的掌权者?
也难怪吴长全对今晚的表演格外的重视,这样的人儿,谁也得罪不起。
卸下妆容以后,白君茹又换上了带过来的一件浅粉色的旗袍。入秋以后天更加凉了,尤其是在夜晚。龙七旗袍店的旗袍不错,许多上海的名媛都会去龙七旗袍店定制几身旗袍。白君茹便也定制了一件。前几日做好,给她送来,今晚便第一次穿上。
入夜的上海凉风阵阵。表面的繁华热闹,还是化不去那一丝丝寒意。尤其是一个人在这偌大的城市居住着,无人陪伴。寂寞的同时,就更显清萧。
白君茹的粉色旗袍上面罩了一件白色狐毛披肩。白色绒绒的毛将她的小脸裹着,更显得楚楚动人。
她天生一张瓜子脸,一双美目,如一汪清泉,灵动可人。尤其是长而卷的睫毛,每眨一下眼睛都忽闪忽闪的,洁白细腻的肌肤更衬托的她如同一个瓷娃娃,美丽的让人不敢触碰。
歌舞厅的表演是一个个来的,休息的时候,苏悦点上了一根烟,坐在椅子上,翘着二郎腿,看着换下旗袍的白君茹。
嘴里吐出一圈烟雾,苏悦打量了白君茹一下,道,“君茹啊,你这身旗袍,花了不少钱吧?瞧着狐毛披肩,一般的富家名媛可都买不起。”
苏悦的语气夹着一丝嫉妒。
苏悦比白君茹长三岁,但在夜流连算得上是一个前辈。早在白君茹来夜流连之前,苏悦便在这里工作了许久。
苏悦歌舞不错,模样也长得漂亮。本以为,在夜流连混了这么多年,能够成为夜流连的台柱。谁知道又杀出来一个白君茹。
女人天生善妒,还喜欢记仇。苏悦便将自己当不成夜流连台柱的事情归咎于白君茹,平日里也处处和白君茹作对,没有给她多少好脸色看。
白君茹微怔,知道苏悦对她又是不喜。
这身衣服的确是贵了点,可是作为夜流连的台柱,有时候也要应酬一下,穿的太过于寒酸反而被人笑话。
只不过这句话她不能直接回答苏悦。
“省吃俭用一点,还能买得起。”
“呵呵,也是,不过像我们这样的人啊,工资拿来吃喝还觉得拮据。”苏悦又吐了一口白雾,起身摸了摸白君茹身上的衣料,带着一丝羡慕道,“这丝绸真是极好的。穿出去,不知道的还以为是富家千金。”
有些尴尬的站在那里,白君茹也不知说什么。
倒是李烟瞧见了白君茹的窘迫。
“苏悦,你还不去准备,等会儿就要表演了。”
“知道啦,烟姨,我又不是不知分寸,几时耽误了表演。”苏悦掐灭烟头,有一丝不悦。烟姨总是偏袒白君茹,她不过说了几句罢了,还把她当做豺狼虎豹呢?
“烟姨,也不早了,我今天的表演结束了,我先回去了。”白君茹道。
李烟点了点头,嘱咐了一句,“晚上一个女孩子小心点。”
“知道了烟姨。”
苏悦一边换着妆容,一边瞅着白君茹,“当台柱就是好,不仅工资高,一晚还只要一个表演。不像我们这些人,拿着辛苦钱,每天都累死累活的。”语罢,对着镜子瞅了瞅自己抹了口红的鲜红的双唇。
“悦姐,你还嫌累了,那我们这些人怎么活呀?”另一旁的同事解围。
“不和你们废话了,我要上台了。”苏悦踩着高跟鞋,踏向前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