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毒瘤》慕男

1、初到D城

　　父亲跟母亲说失业了的时候，我听到他们的哭声。
　　父亲在一个业绩不算好的工厂打工，每天做着重体力劳动，已经有多年的陈年旧伤了，年过40了，依旧辛苦异常，突然之间他被工厂辞退，家里主要收入没了，全家人都惶恐不安。特别是妈妈，她一直身体不好，偶尔做个杂工贴补家用，如今父亲没了工作，她每日担心，身体只是更加消瘦了。
　　他们说话时关上了门，然而那个暗黄的灯泡却把屋内照的一清二楚，我看见妈妈用粗粝的手掌摸着泪，父亲一言不发地抽着烟，我知道家里已经穷的山穷水尽了。我推开门，他们有些惊异，父亲念着“怎么不回屋学习？”我淡淡说道“我不想上学了。”“什么？”父亲最恨的就是我说这几个字，从前我说这话，父亲总能把我打个半死，他觉得我读书才是家里唯一的希望。“家里已经这副田地了，估计以后也交不起学费了，我不读了，我出去打工。”跟以往不同，父亲没再怒不可遏地拿起笤帚追着我后面打，只是长长的长长的叹口气，“人穷志就短。”母亲却一反温柔性格，怒不可遏，“不读书？你不读书下场就会和你爸爸和我一样，一大把年纪像落水狗一样被人家扫地出门！”父亲不言一句，在昏黄的灯光下一根一根的抽着烟，烟圈散去是父亲那张额头有着几道深深沟壑的脸，我竟不知父亲一夕之间老了这么多，他叹着气，无可奈何，一家人一言不发地坐到天亮。
　　我上学回来的时候，看见母亲帮父亲打着铺盖卷，我有些惊讶，父亲嘴里叼着烟屁股，手熟练的打着结，说道“你刘叔去年去了D城，说那边钱好挣，一年几万块，我去那边看看，碰碰运气，稳定了就把你们娘俩接过去。”我惊讶的合不拢嘴，看向母亲，母亲没有心思给我解释其中缘故，只是不停的张罗着把各种东西塞进父亲的行囊。“那你还会回来吗？”我小心翼翼的问道，父亲打结的双手遍慢了些许，抬头看着我说道“看情况，赚得到钱就不回来了，赚不到，赚不到，我再想办法，我总不会让你辍学。”
　　父亲临走时，亲了下我额头，这是我记事起他第一次对我这么温柔，他抽着所剩无几的烟头，大大咧咧的说道“放心，好好学习，我把钱回头给你们寄回来。”我看到父亲脸上僵硬的笑，眼里有着泪光，我16年来第一次离开他，第一次见他哭。
　　父亲一走就是半年，偶尔寄封信回来，提起D城说不完的话题，D城的花红酒绿，灯火辉煌都是我们这个偏远的小县城不曾见到的，我却对那个经济高速发达的D城无半分向往，那里，完全是另一个世界，我不知道那里挥霍无度到什么样，但我想绝对不同于我们这个小县城的淳朴温和。
　　没过多久，稍微扎稳脚跟的父亲就给母亲寄信要我们一起去D城，母亲兴奋的收拾着行李，一会儿说你爸爸应该缺这个吧，一会儿又说真是瞎操心，D城那么大一定什么都有，我坐在床边看着母亲那么兴奋却提不起一点精神“我如果去D城的话怎么上学？”“傻孩子，去了D城还在这上学？”难道我要永远的离开这个小镇？或许吧，D城那么大，对于谁来说都是种诱惑，然而我更喜欢这个小镇，毕竟这里拥有我整个少年时代。
　　经过长达7个小时旅途奔波，我和母亲下了拥挤的火车，那是早上5点的D城，寒冷异常，我呼吸着D城的每一毫空气，踩着每一寸土地，那么陌生，街上的人跟我们是那么不一样，他们穿的那么光鲜，开着汽车扬长而去。母亲紧紧攥着我的手，穿过人流，在这个还沉睡在雾霭中的城市第一次探索，我知道她也是紧张的，手心冒着汗，手指牢牢地抓住我。
　　我看着快要升起的太阳的余晖，灰黑中带些光亮，这就是D城了，或许这一幕会永远的刻在我脑子里吧。